莫道行闭上眼睛再睁开，他看到了那些鬼气森森的怨灵。
它们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整个大厅，至少有百十来个，它们基本都是这里曾经的工作人员，有几个应该是外来人员，它们的衣服褪了色，有着瘆人的老旧发白。
纯粹的阴气，纯粹的怨念。
这些怨灵与外面灰雾催生的怨灵不同。
灰雾怨灵是汇聚各种人类逸散出来怨念，与灰雾中的辐射，恶意，还有其他负面情绪能量纠缠催化而形成，浑浊不堪。
而眼前的这些怨灵，阴气森森却纯粹，怨念深重却“干净”，是传统意义上的、由人类死前强烈不甘和痛苦直接转化而成的灵体。
它们保留了死前的样貌、衣着，甚至某些已趋于癖好的习惯性动作。
“它们是怎么做到的？”莫道行疑惑。
在灰雾笼罩下，正常的怨灵应该会被灰雾侵蚀、扭曲、同化，变成那种浑浊的灰雾怨灵。但这些怨灵保持了“传统鬼物”的纯粹性，没有被灰雾浸染。
可能的解释，就是这栋建筑本身在保护它们，或者说，囚禁它们。
建筑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场域”，隔绝了外部灰雾的侵蚀，让内部的阴气环境保持稳定。
莫道行看着这群怨灵。它们的眼中逐渐染上恶意，那是针对“活人”的本能憎恨。
活人的阳气，生命力，对怨灵来说就像阴暗冰冷中的烛火，既温暖吸引，又像是嘲弄刺痛，曾经的它们也如此。
它们动了，向着莫道行飘荡而来，上百个怨灵如潮水涌来，大厅的温度骤降，物体上迅速凝结出白霜，空气也变得冰凉，每一次呼吸都能吸入刺骨的阴寒。
它们要把他拉做替身。
怨灵杀人通常有两种方式：一是影响心神，制造幻觉，引诱受害者自杀或走入绝境，二是直接附身，短暂控制活人身体，让其置身险境，制成意外事故。
但莫道行没有动手清理怨灵，任由它们靠近，他想观察，“传统怨灵”在灰雾时代极为罕见，有研究价值。
建筑如何维持它们的存在，制造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为什么要特意“保存”这些传统怨灵？
莫道行能感受到它们纯粹的恶意，没有思维，只有本能，这点与灰雾怨灵有异，灰雾怨灵是有简单思维的。
他尝试着把怨灵驱赶到建筑之外，能感受到怨灵的抗拒，奈何实力弱小，无法挣脱，被莫道行强行送入了灰雾之中。
进入灰雾之后，怨灵迅速被污染，蒙上了灰雾，它的眼睛有了点点的灵动，顿时化作一股阴风快速逃离。
若是知道这外面如此自由，早就出来了。
其他怨灵赶紧后撤，莫道行不再理会它们，开始仔细观察建筑内部。
八面墙体被腐蚀之后，上面的装饰掉落，在某些部位，大面积墙体脱落，露出里面的情况，墙体里面竟然是八具被掰成不同形态的尸体，并没有腐烂，反而散发出邪异气息。
他走到一面墙边，伸手拂开厚厚的灰尘，墙体表面，莫道行再次阴纹，是几何独立的阴纹连续排列，应该是某种词组。
并非不是后来刻画上去的，而是在浇筑混凝土时就直接做好的模印，纹路内残留着暗红色的物质，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特殊的涂料。
尸体的眉心、胸口、丹田位置，各插着一根漆黑的骨钉，钉身刻满细密的符文，刻画工艺相当精细。
“八根承重柱。”莫道行环视大厅，墙体都这么邪性，那么作为建筑主要结构，会不会更加阴邪？
莫道行控制好力道，在柱体上打了一拳，将附着在上面的包裹材料震碎，果然，柱体上的阴纹排列整齐有序精细。
它们好像在流血。
饶是被系统赋予了知识灌输式的见多识广，莫道行也不禁瞳孔收缩。
阴纹上流淌的并非是血液，而是强烈的执念，痛苦、绝望、怨念，汇聚在承重柱之内，就像是建筑物的动脉。
莫道行想到了四个字，活人禁忌！
以生为祭，浇筑奇迹。
他一拳震掉柱子的建筑凝结材料，看到一具挣扎痛苦的尸体，没有腐烂，脸上还保存着生前的绝望，怨恨滔天，已然变成了一具恶尸。
“这就是恶鬼提前入世布局的建筑吗”一想到那箱阴间建筑文件，莫道行就内心抽搐，“处处充斥着邪恶的手段，从建筑设计开始，每一步都是为了最大化痛苦、怨念和绝望。”
这栋大厦从建成之初就不是为了给人居住，而是一个精心打造的鬼楼。
他深吸深吸一口气，让愤怒的心情平顺下来，他需要先查明真相，找到根源再摧毁它。
莫道行走向消防楼梯，他并没有向上，而是向下，他感知到下方凝练的恶意。
莫道行走入了地下一层停车场有怨灵游荡，地下二层是建筑电机锅炉有灰雾鼠活动痕迹，地下三层的入口其实被做了掩饰，看起来像是一面墙。
打碎入口的时候，莫道行明显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恶意扑面而来，夹杂着更杂乱强烈的负情绪能量。
第三层，竟然是一个牢房区，莫道行看到了成堆的怨灵，他们怨念更深，带有一种凝滞的绝望，他精神力覆盖查看。
整个地下三层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牢，被分割一个个三米见方的隔间，每个都用铁门关着。
地面是水泥的，墙上有固定用的铁环和锁链。
牢房里，是一具具骸骨，骸骨有的躺卧，有的呈坐姿靠着墙壁，四肢被铁链锁在墙上的铁环上。
骨骼完整，但呈现愈合暗痕，骸骨身上还挂着破烂的衣物，依稀能看出是普通的休闲装。
莫道行的目光落在牢房门口挂着的一个小铁牌上。
铁牌锈蚀严重，但字迹还能辨认：
第一个
【姓名：林晓雯】
【生辰：庚午年七月初七寅时】
第二个
【姓名：王志远】
【生辰：己巳年腊月十三亥时】
第三个、第四个
四十八间牢房，四十八具骸骨，四十八个铁牌。
每一个铁牌上都写着姓名、生辰八字、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些人全都是秩序联盟的失踪人口。
原来他们在这里。
被囚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牢笼，不知道被关了多久，承受了什么，最后成为一具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