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成神,我只管下锅
清晨,第一缕阳光斜斜地切过野火居的屋檐,落在那台修复完毕的青铜灶台上。
光斑缓缓移动,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倒计时。
陆野站在灶前,双手沾着清水与面粉。
他没有用元能加速,也没有调动系统辅助,只是像二十年前那个躲在废墟角落里偷吃冷饭的少年一样——笨拙、缓慢、却无比认真地揉着面团。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苏轻烟坐在一旁的小木凳上,膝上摊开那本血染的账本,笔尖悬停半空,眸光微颤。
“今日支出:白菜两颗,豆腐一块。”她低声写着,声音轻得像怕打破晨雾,“收入:让三百人想起妈妈的手艺。”
字迹落下瞬间,账本边缘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金纹,转瞬即逝,如同有人在远处轻轻应了一声。
灶膛里的蓝焰安静燃烧,不炽热,却深邃,仿佛能照见人心最暗的角落。
陆野将切好的白菜一片片投入锅中,水汽升腾,带着清苦又熟悉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没有异兽精血,没有s级食材,甚至连调味料都只是粗盐和一点晒干的葱花。
但这汤,是他此刻唯一想做的。
也是他这一生,最重要的一道菜。
汤沸之时,他抬起手,指尖划过刀刃,一滴血落入滚水中,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那一刹那,整个野火居的地基仿佛轻轻震了一下。
陆野端起粗瓷碗,走出门去。
村口广场上,三位老人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衣衫破旧,背脊佝偻,是这片土地上最不起眼的存在。
第一位是老机械师陈六,右手指节残缺,常年靠捡拾废弃零件换口粮;第二位是前城邦教师周文昭,白发如雪,口中常念着没人听得懂的古语;第三位是退役武者秦山,左腿截肢,靠一根铁拐撑起余生,曾为救一群孩子硬抗b级异兽三分钟。
陆野将汤一碗碗递出,未言一词。
三人低头喝下。
静默。
然后,几乎在同一秒——
老机械师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浑浊的眼泪砸进空碗,发出“嗒”的一声。
他嘴唇哆嗦着,喃喃:“……阿囡?那是我闺女的名字……我还记得……她最爱喝这口汤……”
教师周文昭突然挺直了腰,眼神清明如少年,仰头望天,竟一字不差地背诵起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声线颤抖,却坚定,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讲台之上。
而秦山,这位从不曾流泪的武者,忽然抬手捂住脸,肩头剧烈起伏。
他哽咽着,像是在回应某个遥远的呼唤:“娘……我回来了……我饿了……”
三人并未交流,可他们的呼吸节奏、心跳频率,竟在这一刻完全同步。
凌月站在高处观测台,识虫布满空中,形成一张无形的精神监测网。
她的脸色骤变,指尖几乎捏碎了记录仪。
“不可能……”她低语,“他们的脑波正在共振!频率锁定在47赫兹——那是人类深层记忆激活的临界点!而且……还在扩散!”
她猛然抬头望向十里外一座废弃医疗站的方向。
那里,一名因精神创伤昏迷两年的少女正静静躺在病床上。
就在三人喝下汤的同一刻,她睫毛轻颤,猛然睁眼。
“娘……我饿了。”她坐起身,眼神清澈,声音虚弱却清晰,“我想吃白菜豆腐汤。”
随即,她开始背诵《千字文》,从头到尾,无一错漏——那是末日之前便已失传的经典。
凌月浑身发冷,又发烫。
“这不是治疗……也不是幻术。”她盯着数据流,声音发颤,“这是……文明的唤醒程序。食物成了载体,味道成了密钥,而情感……是病毒本身。”
她终于明白——陆野做的从来不是饭。
他在播种。
每一口汤,都是一个信号;每一次进食,都是一次记忆复苏的引爆。
而那台青铜灶台,根本不是厨具。
它是人类文明的发射塔。
夜色尚未彻底退去,远方群山轮廓模糊。
但在某些隐秘的角落,那些由幸存者自发搭建的“仿野火居”,灶台上的火苗正悄然变得稳定,颜色趋近幽蓝。
小油瓶蹲在灶台边,手里攥着一把炭笔,眼中燃着异样的光。
他一遍遍测量火焰高度、记录燃烧时间、比对灰烬成分。
“统一火候……统一时辰……”他喃喃自语,手指在图纸上飞快勾勒,“如果能把所有灶台连成一张网……那就不只是唤醒几个人……”
他抬起头,望向野火居方向,嘴角扬起一抹近乎狂热的笑。
“而是让整个废土,一起醒来。”小油瓶的帐篷里,炭笔在粗糙的纸面上疯狂游走,火星四溅。
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灶心倾角”、“烟道共振频率”、“蓝焰稳定区间”,每一道线都像神经脉络,连接着散落在废土各处的“仿野火居”。
他的眼眶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仿佛烧着两簇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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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他猛地拍桌而起,声音嘶哑却带着狂喜,“不是巧合……是共鸣!那些灶台自发趋同,说明‘味觉’本身就是信号载体——只要我们统一火候、统一时辰、统一配方,就能在全国范围内同步释放‘记忆波’!”
他抓起图纸就要往外冲,却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死死咬住裤脚。
灰毛狗低吼着,喉咙里滚出呜咽般的警示音,眼睛直勾勾盯着后院方向。
它浑身鬃毛炸起,尾巴绷得笔直,像是嗅到了某种不该存在的气息。
小油瓶一怔,低头看着这头曾随陆野从拾荒街杀出来的灵犬,迟疑片刻,还是跟着它走向后院。
月光下,食魂兽蜷缩在角落,庞大身躯剧烈抽搐,口中发出沉闷的哀鸣。
它的舌头不断鼓动,似有东西在舌底挣扎成形。
忽然,一道微光从它唇缝渗出,如同熔化的星辰。
“它……要吐出来了?”小油瓶屏住呼吸,小心翼翼靠近,手中炭刀轻轻划开一角。
一团温热、半透明的球体缓缓滑落——表面流转着古老纹路,像被时间封存的琥珀,内里却浮现出无数人脸,一闪即逝,皆含悲喜。
“记忆汤圆……”小油瓶倒吸一口冷气,双手颤抖地捧起它,“这是……真正的‘源代码’?”
消息传到观测台时,凌月正闭目调息,识虫如星河般悬浮于空。
她睁开眼,指尖轻点,上百只识虫瞬间缠绕上那枚汤圆,精神力如细针穿引,破译其中深藏的信息流。
寂静三息后,一段苍老女声自虚空中响起,带着穿越时空的疲惫与温柔:
“我是陆昭华,初代宿主。若你听到这段话,说明系统已找到真正的继承者。”
全场骤然凝滞。
风停了,火焰静止了一瞬,连远处夜枭的啼叫都戛然而止。
“不要追求完美世界,不要消灭痛苦。”那声音继续流淌,“只要让声音不断,味道不绝,文明就不会死。系统不是工具,是‘愿力集合体’——它是千万人不甘遗忘的执念所聚,会自己选择方向……也会,自己醒来。”
话音落下的刹那,赤玉在陆野掌心猛然一跳。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那枚常年沉寂的系统核心竟自行浮现一行字,金光刺目,宛如天启:
【任务更新:请做一顿,能让陌生人流泪的饭。】
空气仿佛被抽空。
这不是奖励,不是提示,而是……命令。
一个来自系统本身的、前所未有的主动指令。
陆野低头看着那行字,眉头微皱,心中却翻江倒海。
以往的任务,无论多离谱——猎杀s级异兽、采集深渊菌菇、复刻失传名菜——背后都有明确逻辑:变强、升级、解锁新功能。
可这一次……
“让陌生人流泪?”他喃喃,目光扫过四周。
苏轻烟紧握账本,指节发白;凌月神色复杂,似有所悟;小油瓶瞪大双眼,仿佛听见了神谕;灰毛狗伏地低吠,尾巴轻摇,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即将降临的风暴。
他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却又极深。
“原来如此……”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如沙,银河倾泻。
“你们要的,是一口能唤醒记忆的饭,一个能让人说出‘我饿了’的夜晚。”
他转身走向灶台,步伐坚定,再无犹豫。
取出汤圆,轻轻投入青铜灶火之中。
火焰先是微微一缩,随即轰然腾起!
三丈高焰冲天而起,蓝中透金,边缘泛着奇异的波纹,竟不灼人,反生暖意。
火光映照之下,万里之外的地平线轮廓隐约浮现——一座被黑雾笼罩的死城静静蛰伏,残垣断壁间不见生机,唯有风沙低语。
而在那城中心,一座倾颓的废庙前,一名枯瘦老僧怀抱陶罐打盹,衣衫褴褛,形如槁木。
突然——
一缕极淡、极柔的香气,穿山越岭,随风而来。
老僧鼻翼微动,猛然睁眼。
浑浊的眼底,竟泛起泪光。
“这味儿……”他喃喃,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像极了我阿姐熬的粥……小时候,她说……吃饱了就不怕黑了……”
他颤巍巍站起,双手捧起陶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敲下!
铛——
一声钝响,撕裂死寂。
铛!铛!铛!
第二声,第三声……百声齐鸣!
整座死城,数十具原本僵卧不动的身影,竟在同一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风起,炭灰升空,盘旋不散,竟似有无形之手,在苍穹之上写下四字新令——
野火燎原,声味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