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做的饼,专治各种不服
晨光未至,铁胃城中心广场已被铁链封锁。
寒风卷着锈渣在空中打旋,像是无数亡魂的低语。
陆野站在临时搭起的灶台前,脚边是几块从废弃管道拆下的铁皮拼成的炉膛,底下燃着幽蓝色的火——那是他用琉璃火焰引出的一缕元能真焰,温度足以熔金化铁,却安静得如同呼吸。
他手中揉捏着一团灰黑色的面团,黏韧如筋,表面浮着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土地。
这团面,原料来自铁胃王呕吐物中析出的“悔意结晶”,混入了归梦鸟昨夜带回的最后一丝“团圆宴”余香。
那香气本已散尽于风沙,却被识虫千里追踪,在一片焦土残垣里寻到半片烧糊的陶碗碎片,轻轻一刮,便唤醒了沉睡的记忆尘埃。
凌月立在三步之外,指尖微微发抖。
她眉心识虫游走如银线,正不断扫描陆野脑域波动。
刚才那一瞬,系统启动【赎饪阵】时,陆野突然转头问她:“你是谁?”语气平静,眼神却空荡得让她心颤。
这不是第一次了。
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阵法运转,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他记忆深处抠走一块血肉。
“【赎饪阵】每次炼化罪孽,都会抹除你一段记忆。”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撕碎,“再这样下去,你会忘了自己是谁。”
陆野笑了笑,指节在面团上重重一按,发出沉闷的响声。
“只要还能做饭,我就还是我。”
他说这话时,眼中跳动着琉璃色的火光,像是把命悬在一口锅上,也像是把灵魂押进了地狱灶膛。
下一刻,他将整团面拍入滚烫铁锅。
“嗤——!”
一声炸响,青烟冲天而起,带着腐朽与新生交织的气息。
烟雾扭曲升腾,竟隐约传出孩童的哭喊、火焰爆裂的噼啪声,还有女人临终前那一声凄厉的“别丢下我!”——那是被埋葬在时间废墟里的呐喊,此刻被这饼中的怨念与悔恨唤醒,化作无形之音,刺入每个人耳膜。
十息之后,第一张“忏悔饼”出炉。
它通体漆黑如炭,边缘焦脆龟裂,中央却泛着一丝温润的金光,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搏动。
陆野亲手捧起,走向跪在最前的铁胃王。
这个曾统领三百囚徒、甘愿以身饲毒的男人,此刻佝偻如朽木,铁链缠身,每根骨头都在颤抖。
“吃。”陆野说。
铁胃王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饼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咬下一口。
牙齿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然后——
瞳孔骤缩。
画面闪现:三十多年前的那个雪夜,村庄燃烧,火舌舔舐星空。
他背着最后一个伤员冲出火海,身后还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死死抓着他裤脚。
他回头看了一眼,脚下却没停。
一步,两步轰然巨响,房梁坍塌,小女孩的身影消失在烈焰之中。
那一秒,他活了下来。
也从那一刻起,他判了自己永世不得超生。
“我对不起你们”铁胃王双膝砸地,铁链崩断一根,火星四溅,“我不配活着!”
陆野上前一步,手掌重重按在他肩上,力道沉稳如山。
“活着才是赎罪。”他声音不高,却穿透所有悲鸣,“死?太便宜了。”
话音落,第二张饼已烙好。
第三张、第四张
饼香如潮水般扩散,不是寻常香味,而是一种直击灵魂的共鸣。
它不勾食欲,反而撕开伪装多年的麻木外壳,逼人直视内心最深的罪与痛。
一个满脸溃烂的老厨子接过饼,咬了一口,突然跪地嚎啕:“我对不起我为了讨好军阀,拿战俘试辣毒他们活生生被烧穿肠胃我说这是新菜式叫‘赤焰焚心’”
另一个披甲武者浑身剧颤,眼眶流血:“我为突破地阶,故意放任平民区遭异兽袭击只为测试它们的行进路线我记功受赏那天,喝了整整一坛庆功酒可他们的孩子还在哭着找爸爸”
一个个身影崩溃,一桩桩罪孽浮现。
他们不是天生恶人,而是被这世界逼成了刽子手。
而此刻,一块饼,让他们重新记起自己曾是谁。
人群最前方,菌茧童静静站着。
他全身仍缠绕着黑雾菌丝,半张脸溃烂,另一只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接过最后一块残饼,慢慢咀嚼。
风忽然静了。
全场鸦雀无声。
他抬起头,望着陆野,声音沙哑却清晰:
“老板这饼里有我妈的味道。”
一句话,如刀劈开沉默。
有人捂住嘴,肩膀剧烈抽动;有人抱头痛哭,指甲抠进掌心渗出血来;更多人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喃喃自语:“我想起来了我本来是个厨子我煮的阳春面,街坊都说暖胃”
铁链开始晃动。
不是束缚的声响,而是觉醒的征兆。
,!
陆野站在灶前,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袖口破洞中露出手腕上一道陈年烫疤——那是他第一次掌勺时留下的印记。
他不知道这道疤会在哪一天也被系统抹去
他抬头望向高塔方向。
那里,黑暗深处,一双眼睛早已睁开。
青铜铃虽碎,余音未绝。
而就在这时,地面传来极其细微的震动。
不是脚步,不是警报。
是某种庞大机械正在苏醒的脉搏。
九根铜柱的轮廓,已在地底悄然成型。
(续)
铁链崩断的声音如雷贯耳,在死寂的广场上炸开第一道裂痕。
三百囚徒的眼中,那曾浑浊麻木的瞳孔里,此刻燃起一种久违的东西——不是怒火,不是仇恨,而是记忆。
是被遗忘的姓名、母亲的呼唤、孩子的小手、一碗热汤面升腾的白气全都被那一块块漆黑如炭的“忏悔饼”从灵魂深处扒了出来,血淋淋地摆在他们面前。
有人跪着哭到呕吐,有人抱着头嘶吼不止,更多人只是呆立原地,任泪水冲刷脸上的污垢与疤痕。
可当灰毛狗突然仰天长啸,獠牙毕露,朝着高塔方向狂奔而去时,第一根铁棍砸向了牢门。
“哐!”
锈蚀的金属在集体意志下扭曲变形。
囚犯们用铁链接成盾阵,肩并肩推着断裂的栅栏向前碾压。
巡逻的饕餮卫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这股决绝的洪流撞得东倒西歪。
他们不是武者,不是战士,但他们现在记得自己是谁。
而在这片混乱之上,高塔顶端的阴影缓缓凝聚。
饕餮使立于檐角,青铜残片缠绕手腕,手中天平泛着幽冷光泽。
他嘴角扬起讥讽的弧度,仿佛看着一群蝼蚁妄图撼动山岳。
“觉醒?”他轻笑一声,声音却如刀刻进空气,“你们以为,记起罪孽就有资格选择?”
轰隆——!
大地震颤,九根粗壮铜柱破土而出,环绕广场呈环形矗立。
每根柱子上都穿刺着一具干尸,皮肉早已风化成纸,唯剩森然骨架,却仍维持着挣扎的姿态。
他们的口中似乎还在无声呐喊,眼中空洞却似有火焰燃烧。
“这是前三百年所有反抗者的结局。”饕餮使高举天平,其指针剧烈晃动,“今日谁敢造反,便以其毕生修为为祭,换一碗真正的饱足!谁想活?谁想吃?来啊——审判开始!”
话音未落,一道灰影如箭射出!
灰毛狗浑身鬃毛炸起,鼻翼剧烈翕张。
它并非人类,而是远古犬族遗种,血脉中残留着对元能流动最原始的感知力。
它一路狂奔至熔炉核心前的地缝边缘,猛然低头,利爪刨开焦土,露出下方一条暗红色的能量脉络——那是“罪罚熔炉”的命门所在!
“就是现在!”小油瓶大吼。
他猛地将藏在怀中的辣椒粉包掷向空中,手指划过火石,火星迸溅。
“辣能醒魂”是年婆婆临终前教他的秘法,以极阳之辣激发神经活性,短暂驱散精神控制。
粉末遇火即燃,辛辣气流如毒蛇般席卷全场,钻入每一个囚徒的鼻腔、喉管、肺腑!
一瞬间,数百双眼睛清明了几分。
陆野站在灶台前,最后一张饼静静躺在掌心。
他凝视着它,仿佛看见了无数个夜晚独自守着篝火翻烤肉串的模样,看见了苏轻烟第一次尝他做的饭时微微眯起的眼睛,看见了凌月躲在角落偷笑却被识虫暴露的窘态
可这些画面,正一点点褪色。
但他不在乎。
他举起饼,目光扫过沸腾的广场、挺身而战的同伴、颤抖却不再退缩的囚徒,还有那高台上自诩为神的饕餮使。
然后,狠狠摔下!
“砰!”
饼碎成灰,尘埃飞扬。
三百份觉醒的记忆在同一刹那共振!
悲伤、悔恨、愤怒、不甘所有情绪化作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波,顺着地面纹路直扑熔炉核心!
空气中响起诡异的嗡鸣,像是万千亡魂齐声低语,又似一口巨锅正在沸腾天地。
“不可能!”饕餮使脸色骤变,天平疯狂摇晃,“凡人怎可承载如此罪念?!”
轰!!!
九根铜柱应声断裂,干尸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熔炉内部传来金属撕裂的哀鸣,能量回路濒临崩溃。
饕餮使踉跄后退,天平炸裂,碎片划破他的脸颊,鲜血滑落。
就在这死寂般的瞬间,铁胃王缓缓站起。
他身上最后一道铁链垂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三十年来,他每天都在说:“吃下去,赎罪。”这句话像锁链一样捆着他,也捆住了所有人。
而现在,他抬起头,目光如刀。
“今天,我要把它咽回去。”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风声、火焰声、心跳声。
下一秒,他第一个冲向控制室,身后三百囚徒紧随其后,脚步踏出前所未有的整齐节奏。
陆野扶住灶台,身体一阵虚脱。
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色彩褪去,声音遥远。
他努力回想——凌月第一次笑是什么时候?
是在归梦镇外那棵枯树下吗?
还是在暴雨夜,她煮了一碗糊掉的粥?
他记不清了。
“陆野?”凌月奔来,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腕。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有点饿。”
远处,不知是谁点燃了废弃的油桶,火光映红半边天。
一缕炊烟升起,笔直如剑,穿透阴霾。
有人用烧焦的木炭,在墙上写下四个大字:
吃饱了再说。
风掠过废墟,带着余温与灰烬的味道。
而在城底深处,某口无人问津的水井旁,灰毛狗忽然停下脚步,鼻子贴近潮湿的岩壁,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
井水中,一丝极淡的腥甜气息,正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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