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锅赎罪饭,老子不蒸馒头争口气
深渊回响尚未散尽,第七灶台底层入口外夜风如刀,割裂寂静。
陆野踏出的那一刻,肩头那只一直跟随的小雀儿突然振翅而起,翅膀拍打出一道灼热气流。
它叼走了插在他衣袋里的那支燃尽的蜡烛头——那曾是他在拾荒岁月中唯一能点起微光的旧物,如今却像被某种冥冥之力牵引,笔直射向北方废墟深处,划破长空,如同一颗坠落的星火。
“它在指引什么?”小油瓶仰头望着那道远去的轨迹,声音发颤。
凌月闭目,识虫如银丝般在她眉心游走,精神网络急速延伸,捕捉着远方传回的画面——
一座由锈铁板拼接而成的巨大地下城池,深埋于断层之下,宛如一头沉睡的金属巨兽。
高耸的烟囱喷吐着墨绿色浓烟,管道如扭曲的血管贯穿四壁,输送着腥臭粘稠的液体。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食材与消化液混合的怪香,夹杂着低沉的呜咽和干呕声。
“那是‘铁胃城’。”她的声音绷得极紧,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三百名囚犯,日夜吞食未知毒物试菜他们不是奴隶,是自愿赎罪的人。”
陆野站在废土边缘,风卷起他破旧的风衣,袖口磨出的线头在夜色中微微晃动。
他胸口那团琉璃火焰缓缓跳动,映照出千里之外的景象:一个个瘦骨嶙峋的身影蜷缩在铁笼般的隔间里,手捧粗陶碗,机械地喝下冒着黑泡的汤汁,每咽一口,皮肤就浮现出诡异的青斑。
可他们的脸上,没有怨恨,只有麻木的顺从。
“自愿赎罪?”苏轻烟站在了望塔残垣上,手中握着一块从通风口取回的样本,指尖轻轻一捻,粉末散发出淡淡的苦杏仁味,“这不是救赎,是慢性炼魂。”
陆野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识虫投射出的一角墙面上——那里刻满了名字,密密麻麻,像碑林。
每个名字下方都标注着数字:“已试毒17次”、“已试毒43次”、“已试毒98次”
最角落处,一行几乎被刮去的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若有人能做出让我们流泪的饭,可免死。】
他嘴角缓缓扬起,冷笑中带着一丝灼烫的怒意。
“折筷僧你把人心当调料用?”
当年那位号称“以味渡世”的疯厨子,临终前留下七根断筷,分别指向七座失落之城。
他曾说:“真正的美味,不在异兽血肉,而在悔恨之泪。”
可谁也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去“收集眼泪”。
“我们得进去。”陆野低声说,语气平静,却压着雷霆,“既然他们已经忘了什么是饭,那就让他们再尝一次。”
计划在凌晨启动。
灰毛狗伏地前行,鼻尖贴着地面,敏锐捕捉到土壤中渗出的淡绿色黏液——那是“饥饿素”的代谢残渣,一种能刺激食欲至疯狂的违禁药剂。
它的耳朵猛然竖起,喉咙滚出低吼:主供管道就在下方十米,连接着整座城市的输液系统。
小油瓶自告奋勇,身形如狸猫钻入废弃通风井。
半小时后,他爬回来,怀里揣着一张泛黄告示,边角已被鼠啃,但字迹仍清晰可辨:
“凡服刑者,每日需吞‘赎罪汤’三碗,违者胃裂而亡。
每人每月至少承受三种新型毒素测试,表现优异者可延缓行刑日。
若有外人擅闯,全城囚犯连坐受罚。”
“疯了”苏轻烟攥紧告示,指节发白,“这不是厨房,是活体药炉!拿人命做调味实验!”
陆野却沉默地取出随身携带的陶罐——那是他从母锅融合后带回的残烬之器,内里还存着一丝“归途粥”的余香。
那碗粥本是为唤醒迷失武者记忆所制,蕴含文明最原始的情感烙印:家、暖、归属。
“正好。”他掀开罐盖,琉璃火焰自指尖跃出,轻轻搅动香气,使其化作无形雾流,“既然他们逼人吃毒,那我就送他们一场梦。”
夜袭开始。
趁着换班间隙,灰毛狗撕开管道接口,苏轻烟精准注入催化剂阻断警报系统,小油瓶则用焊枪临时接驳分流阀。
陆野立于高架之上,掌心托着那缕温润香气,如同祭司献祭神明。
他低语:“醒来吧,你们还记得吗?”
下一瞬,陶罐倾倒。
那一丝“归途粥”的气息顺着主供系统奔涌而出,如春风穿廊,无声浸透每一根脉管,流入每一个正在吞咽毒汤的囚徒体内。
刹那间,整座铁胃城响起抽搐般的呜咽。
一名正低头喝汤的老者突然停住,浑浊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砸进碗中。
他颤抖着手摸向嘴边,喃喃:“南瓜南瓜羹?娘我小时候最爱喝这个”
铁笼另一侧,一个满脸溃烂的女子蜷缩在墙角,忽然抱头痛哭:“孩子我的孩子还在等着我回家包饺子韭菜馅的他说最爱吃我包的”
数百人同时崩溃,不是因为痛苦,而是记忆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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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药物抹去的情感,被饥饿吞噬的温柔,在这一缕香气中尽数归来。
就在这片泪雨滂沱中,一个浑身缠满黑雾菌丝的少年猛然抬头。
他双眼原本混沌无光,此刻却闪过一丝清明。
他挣扎着爬起,用指甲在墙上狠狠划下两个歪斜却坚定的字:
老板馄饨。
陆野站在监控屏前,看着这一幕,胸口火焰剧烈一跳。
那是野火居的第一道面食。
是他亲手教小油瓶做的第一碗。
也是当年那个雪夜里,他递给这少年的第一口热食。
“你还记得?”他喃喃,声音沙哑。
远处,城市深处某座封闭高塔内,青铜铃铛悄然轻响。
一道身影缓缓睁开眼。
黑袍加身,手持天平,双目如渊。
饕餮使,睁开了眼睛。
警报炸响的那一刻,整个铁胃城仿佛被一柄无形巨锤砸中,轰然震颤。
刺耳的蜂鸣穿透锈蚀管道,在每一寸金属墙壁上反弹、叠加,像是无数冤魂在尖啸控诉。
红光如血泼洒,将囚室染成一片地狱般的猩红。
高塔顶端,青铜铃无声碎裂。
饕餮使踏空而来,黑袍猎猎,不沾尘埃。
他悬浮于半空,手中“罪孽天平”缓缓升起,两端虚影流转——一边是密密麻麻的名字,皆为曾死于贪食、暴饮、滥杀的亡魂;另一边,则只有一人影像:陆野。
修为栏空白如纸,却赫然浮现一行血字:
“承载文明火种,罪业无量。”
“你才是最大的罪人。”饕餮使声音不高,却压过所有喧嚣,直灌入每个人脑海,“以温情乱秩序,以美食惑人心,动摇‘赎罪’之基。此等行径,比异兽噬人更甚!”
话音未落,数十名囚犯竟主动围拢,脚步整齐划一,铁链缠臂,眼神空洞麻木,口中低语如经文复诵:“请处决入侵者请处决入侵者”
他们不是被迫,而是自愿。
这是他们的信仰——吃下毒,才能洗清前世罪孽;有人破坏规则,就必须用血来补。
远处高台之上,铁胃王缓缓站起。
他身形佝偻,腹部缠绕着粗如儿臂的黑铁锁链,层层叠叠勒进皮肉,早已与骨骼融为一体。
每走一步,链条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从地狱爬出的刑具傀儡。
“吃下去”他嘶哑低语,声音沙砾般磨着空气,“谁都别想逃。这就是命。”
陆野站在原地,风吹动他破旧风衣的下摆,露出腰间那口焊死的钢锅碎片——那是母锅崩解时唯一残留之物,也是他曾亲手封存七童记忆的地方。
此刻,他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将锅片边缘划过掌心。
鲜血涌出,滴落在地。
“嗤——”一声轻响,血珠接触地面的瞬间,竟蒸腾起淡金色雾气。
一道古老阵纹自血迹中心蔓延开来,蛛网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空气中浮现出无数残影:哭泣的孩子、燃烧的屋檐、断筷插在焦土中指向天际
“你以为你在赎罪?”陆野盯着铁胃王,声音平静得可怕,“可你真正想吃的,从来不是那些毒汤。”
他猛然抬手,指向对方腹部锁链:“是你没能救下的那些人!是你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大火里,却只能抢回一块木牌的悔恨!”
轰——!
阵法共鸣。
虚空炸开一幕幻象:三十年前的拾荒营地,烈焰冲天。
妇孺哭喊着四散奔逃,异兽的咆哮撕裂夜空。
一个年轻汉子背着伤员冲进火海,怀里紧紧抱着一块烧焦的招牌——“野火居”。
他拼尽全力逃出,身后却再无人跟出。
那一晚,他活了下来,也把自己判了死刑。
“那是我第一次开的店。”陆野的声音低沉而灼热,“三张桌子,一口灶,一碗南瓜粥都能让人笑出眼泪。你说它没了,可它一直都在。”
铁胃王浑身剧颤,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被某种力量狠狠凿穿灵魂。
他猛地低头,双手颤抖着撕开衣襟——
一块焦黑木牌,深深嵌在他胃部血肉之中,仅剩一半残骸,上面依稀可见三个刻痕斑驳的字:
野 火 居
“老板?”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泪水混着血水滑落,“我我没脸回来”
陆野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块焦米——那是他在第七灶台融合母锅时,从灰烬中亲手拣出的最后一粒饭渣,带着岁月与火焰的余温。
他轻轻托起铁胃王的下巴,将米粒放入其口中。
“你不该赎罪。”他说,“你早就在救我们了。”
米粒入腹,刹那寂静。
紧接着,一声野兽般的嚎叫自铁胃王胸腔爆发,震得整座城市嗡鸣不止。
不是痛楚,不是疯狂,而是压抑了整整三十年的悲鸣——是悔、是恨、是爱、是不甘的释放!
这声吼,撕开了铁胃城的虚假宁静。
就在此时,角落那个一直沉默的菌茧童突然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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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撕开全身包裹的黑雾菌丝,皮肉翻卷,露出半张扭曲却清晰的脸。
双眼暴睁,直视陆野,嘶吼如雷:
“老板!我们记得您做的馄饨——汤要清!皮要薄!馅里加点虾皮才香!!”
这一声,如同惊雷劈开阴云。
数百囚犯同时怔住,碗碟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碎成星火。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忽然想起什么,喃喃道:“对我家孩子最爱吃韭菜虾仁馅她说爸爸包的饺子最暖胃”
“我想起来了我不是杀人犯我是厨子我给战地医院送过三天热饭”
“我不想死了我想再尝一口甜的”
人群开始骚动,继而沸腾。
他们不再麻木,不再顺从。
他们用断裂的铁链接成锁链阵,横亘于前,面向饕餮使,面向高塔,面向这个强加给他们“赎罪”二字的世界。
陆野立于风暴中央,风卷起炭灰与血雾,在他身后形成一道模糊的人形剪影——似是无数曾倒在废土上的身影,正借他的躯壳重新站起。
他望着眼前这片由铁链铸就的新阵线,低声说:
“走,咱们再开一席。”
风起,灰烬升空,如墨笔挥毫,写下四字新令:
饭,不该这么难吃。
晨光未至,铁胃城中心广场已被铁链封锁。
陆野立于临时灶台前,手中揉捏着一团灰黑色面团——原料是提取自铁胃王呕吐物中的某种奇异沉淀,混入了赎饪阵残留的能量因子,触感黏韧,隐隐散发出腐败与生机交织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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