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姜璃,在饱餐一顿之后,终于心满意足。反正今天这顿饭,吃得是真香!就是有点费脸皮。
结果姜璃还没走回澄园,就在半路上被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福海公公带着两个小内侍客气地请住了。
“郡主殿下,陛下宣您即刻进宫。”
福海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
姜璃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感觉大大滴不妙!
她的脑袋瓜飞速运转,把最近几天的事迹像过筛子一样过了一遍
改衣服?舅舅骂过了啊!朝堂捣乱?事情办成了啊!今天……除了吃了顿饭,没干嘛呀?脸上有灰?这也不算大罪吧?
“到底哪件事东窗事发了?舅舅这火气来得有点突然啊!”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认错的态度必须先端正起来!这是在无数次血的教训中总结出的宝贵经验!
于是,她立刻调整表情,摆出最乖巧、最温顺、最人畜无害的样子,跟着福海进了宫,一路迈着标准的小碎步,低眉顺眼地走进了御书房。
她走到御案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又轻又软
“璃儿给舅舅请安。”
皇帝正拿着一本奏折,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空气安静得可怕。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慢悠悠地放下奏折,抬起眼,目光落在她那张还没完全擦干净、依旧有些灰扑扑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要笑不笑的弧度,语气那叫一个阴阳怪气:
“哟,我们永嘉郡主这是忙完了?和小郎君出去约会,吃得可还开心?”
“啊?!”
姜璃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跟什么啊!舅舅!哪里来的小郎君啊!您可别瞎说!”
她急得直摆手
“哎呀舅舅,怎么会呢!璃儿心里只有舅舅和舅妈!”
皇帝看着她那急于否认的样子,冷哼一声,继续用那酸溜溜的语气说道:
“哎呦,可别!郡主殿下现在可是有大主意的人了!都说这女孩子啊,有了对象就忘了娘家人。朕看这话一点不假。以后啊,朕和你舅妈想喊你来宫里吃顿便饭,是不是都得先写个帖子,请示一下您老人家的档期了啊?”
“完了完了!!!”
皇帝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劈开了姜璃那被美食堵塞的记忆!
她想起来了!
昨天舅妈明明跟她约好了,今天晚上亲自下厨,做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蟹粉豆腐!她当时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响亮!结果……结果今天光顾着纠结请帖、琢磨扮丑、以及后来狂炫醉仙楼,把舅妈的饭局给忘得一干二净!
“要死要死要死!怎么把舅妈的饭局给忘了!这可是舅妈亲手做的饭啊!我居然放舅妈鸽子了!”
这下她彻底明白舅舅这滔天怒火是从哪儿来的了!不是因为她“可能谈恋爱”,而是因为她为了别人,放了最疼她的舅妈的鸽子!
她看着皇帝舅舅那黑如锅底的脸色,想到舅妈可能失望的神情,顿时悔恨交加,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带着哭腔就扑了过去:
“舅舅!我错了!璃儿知道错了!我不该忘了舅妈的饭局!我不该出去瞎吃!舅舅您罚我吧!罚我抄书!罚我禁足!罚我不准吃饭!怎么罚都行!您别生气,也别让舅妈生气好不好?”
她抱着皇帝的胳膊,在那昂贵的龙袍袖子上蹭啊蹭,把还没擦干净的灰也蹭了上去,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悔不当初。
他嫌弃地想抽出自己的袖子,却没成功,只好没好气地说
“现在知道错了?早干嘛去了?你舅妈忙活了一下午!”
“呜呜呜……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去给舅妈磕头认错……”
姜璃哭得更凶了。
姜璃亦步亦趋地跟着皇帝舅舅走进皇后寝宫,那颗小心脏跳得跟打鼓似的。
果然,刚踏进殿门,就听到皇后舅妈那温柔依旧,却带着明显调侃和失落的声音飘了过来:
“哟,璃儿这是和心仪的小郎君约会完了?终于想起我这个舅妈来了?”
“舅妈!!!”
姜璃发出一声哀嚎,感觉自己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求求您别说了!没有什么小郎君!真的没有!千错万错都是璃儿的错!我不该忘!我罪该万死!”
她扑到皇后身边,抱着舅妈的腰就开始假哭。
皇后看着她那张还没完全擦干净的花脸,心里的气其实已经消了大半,轻轻推开她,指着桌上那几盘明显已经凉透、油花都有些凝住的菜肴,叹息道:
“唉……难得我今日有兴致,亲自下厨,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你看,这菜,都凉了啊……凉了……”
她说着,还拿起筷子拨弄了一下那色泽依旧诱人却失了热气的排骨,语气愈发幽怨
“以后啊……怕是都没这个心思,也不会再做饭了哦……”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姜璃的心理防线!
她看着那些凉掉的、舅妈亲手做的、她最爱吃的菜,再听到舅妈说“以后都不做了”,一股巨大的愧疚和“暴殄天物”的痛惜感瞬间淹没了她!
姜璃把心一横!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皇后手里的饭碗和筷子,眼神决绝,如同壮士断腕:
“不可能!舅妈!谁说不吃了!凉了也好吃!”
她大声宣布,然后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又补充了一句堪称石破天惊的话
“我……我实话跟您说吧!我压根没吃饱!外面那些菜,哪有舅妈做的好吃!我还能吃!我现在饿得很!”
“撑死事小,失舅妈心大!拼了!”
说完,她不再给舅舅舅妈反应的时间,端起那碗已经冷掉的米饭,夹起一大块凉透的糖醋排骨,就狠狠地塞进了嘴里,用力咀嚼起来,一边嚼还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
“唔!好……好吃!舅妈手艺天下第一!”
皇帝和皇后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自残的“谢罪”方式惊呆了!
“璃儿,你……”皇后想阻止。
“胡闹!凉的东西吃了伤胃!”皇帝也皱起了眉头。
可姜璃根本不管!她像是跟那桌凉菜有仇一样,风卷残云,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将桌上的凉菜拼命往嘴里塞,往肚子里咽!她甚至不需要别人劝菜,自己就一碗接一碗地添饭,用米饭就着凉掉的菜肴,硬是又吃了两大碗!
等到她终于放下碗筷,整个人已经瘫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小肚子撑得圆滚滚的,仿佛怀胎六月,脸色也有些发白。
“嗝……”
“不……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姜璃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舅妈……舅舅……我……我再也……不想吃东西了……呕……”
一阵反胃感涌上喉咙,她赶紧捂住嘴,才没当场吐出来。
皇帝和皇后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求得原谅,差点把自己活活撑死的小外甥女,是又好气又好笑,更多是心疼和无奈。
最终,姜璃是被闻讯赶来的福海公公和两个小太监,几乎是架着胳膊,小心翼翼地“扶”出皇后寝宫,再“扶”上马车,送回澄园的。
回到澄园,姜璃直接瘫倒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水……给我水……不,什么都别给我……我再看见吃的就想吐……呜呜呜,舅妈,您的原谅代价也太高了……”
据说,接下来整整三天,姜璃看到任何荤腥油腻都绕道走,澄园的厨子难得地清闲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