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士明回过头想摆脱那只大手,却和一名高大健壮的男子四目相对。
“你是?”
“专心看。”
男人没正面回答姜士明的问题,目光又回到冲突的中心。
本来不大的场地,在几人的横冲直撞之下,变得混乱不堪。
一时间,混杂着虚能的身影你来我往,不停变换方位,更有奇形怪状的形态,扭曲的怪形,令人头皮发麻的非人生物频现,显然对战的双方根本不留余地。
就在众人猜测场上局势之时,一道黑影被急甩而出。
轰!
黑影撞到坚固的合金墙壁,凹进去一大块,再看那黑影,四肢齐断,污血正从断口处往外汩汩直涌。
众人大声惊呼。
那模样,实在是惨不忍睹。
高大男人眉头紧皱,对着受伤那人隔空一抓,墙壁忽的生出一团阴影,化作巨大节肢,把伤者一钩便拖进了阴影中。
“他人……”
没等姜士明说完,男人冷冷打断:“死不了,扔进治疗舱医治了。”
“哦。”没死人就好……
姜士明松了口气,注意力又转回战场,战斗还在继续。
飞船的另一头,宽敞的高层会议室坐着一群人,其中不乏肩章绣着两颗甚至三颗金星的,他们看着巨大投屏上的打斗现场,或饶有兴趣,或一脸平静,就没人想着阻止。
“季老爷子,就没打算出手制止一下?再打下去,可是两败俱伤。”一名女军官看得起劲,忍不住挑起会议室的气氛。
“是该制止一下,孙家小子也太猛了,一打六还不落下风。”又一名板着脸的军官开口,但看他的样子,丝毫没有要劝架的意思。
被尊称季老爷子的小老头冷哼一声:“世家少爷们打架,一帮穷人劝什么,又不用我们赔钱,坐着看戏多好。夏炎黄,你要是胆敢把这事告诉阎治中,我叫你睡到明年。”
躲在角落的夏炎黄,只好乖乖听话,把偷偷拿出来的通讯仪收回去。
没多久,又有两人摔出场外,一人拦腰断开,另一人下颚完全碎裂,就像头颅没了半截,那血淋淋的画面,要多惨有多惨。
两名伤员同样被瞬间转移到了治疗舱。
“战斗应该差不多了,这一架,2000二品晶点起步吧。”又是那女军官调动气氛。
“邬军长,2000点对少爷们而言算得了什么,不趁着年少仗剑走天涯,率性一回,到了咱们这年纪,还有机会打吗?”这次回应女军官的,换成了一个光头大汉。
“再说,现在不把个人恩怨结了,等比赛时候队伍起内讧,让其他荒域的队伍看笑话,那才叫丢脸丢到了大荒。”
没人反驳。
看来大家都同意他的观点。
攘外必先安内,先把内部矛盾解决了,才好一致对外。若不然三天两头内耗搞心态,这样的队伍,哪个指挥官敢带啊?
带着这样的想法,众军队高层继续观看投屏上的打斗。
约摸又过去一分多钟,混战总算结束。倒地的三人浑身是血,就没一个完整的部位,而硬撑着一口气站立的孙神望好不到哪去,内脏仿佛被野兽挖空一般,只剩了一副皮囊。
高壮男人传送走几人后,把围观人群尽数驱散:“戏看完了,该干嘛干嘛。顺便警告你们,接下来的旅程都给我老实点,再敢犯事,哪个军区都不好使。”
人群一哄而散。
直到高壮男子离开,姜士明还不知道对方称呼。
“那人是谁啊?”他在围观的人中找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亦辉友好回应了一声,然后说道:“南部军区军长,洛州军区的司令员徐贲。”
“那他为什么不制止底下士兵的斗殴啊?”姜士明很是不解。
宋亦辉扶了下眼镜,略微思索,随后解释道:“在我们联邦军队里,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只要不是偷袭、暗算这样的不光彩手段,双方约战,高层则默许他们私下打斗。当然不管输赢,产生的医疗费用,还有器材设备的损失,全部由约战双方承担。我估算,就刚才的医疗费用,要去到12亿。”
“12亿?”别说12亿,就是12万,姜士明也拿不出来。
“没错,不过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宋亦辉似乎不当回事。
这家伙……
姜士明脸都快黑完了,他念高中的时候,学校的贫困生补助金也才2000元联邦货币一个月,加上奖学金、基金会补助,5000元对他来说就已经是个很夸张的数字。不想一山还有一山高,打个架,12亿没了。
“哦,对了,御能者很少用联邦货币结算,荒能晶储蓄点才是通用货币。”宋亦辉补充了一句,“全大荒通用。”
“那我能用晶点换联邦货币吗?”姜士明才想起军事学院每月往他的个人账户里打了200二品晶点。
是不是该换点联邦货币,不然哪天把人伤了,没钱赔。
“哪有那么容易。”宋亦辉想都不想就直接回答。
但很快,他一脸吃惊:“怎么,你还没去了解货币交易规则?”
姜士明诚实地摇了摇头。
“你抽个空学习一下吧。”宋亦辉好心提议,“总之,晶点和联邦币有一套严格的兑换条例,防止御能者的天价交易对普通人世界的货币系统造成冲击。”
“赚晶点,花晶点,你就别惦记着俗世的货币了。”
宋亦辉拍了拍姜士明的肩膀,走了。
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姜士明才想起查看孙神望的伤势,两人关系不错,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然而到了医护中心时,飞船上的医护人员却把人给拦在了外面,说是不要影响医治。
“人是打爽了,换来的却是病床待个十天半月,小姜,你不要学他们。”夏炎黄也在外面守着,那憔悴样,好像一下老了十岁。
这时他才明白,老上司交给他的是何等重任。
军队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心高气傲之辈。大家都是御能者,军衔高又如何,照样镇不住场子,除非拿御能境界说话。
正因为如此,他这个伍境奠基阶的少将,根本喊不动各军区的同级,就连劝架这么个小事,都要看大人物们的脸色。
这活真没法干了!
“嗯。”姜士明善意地点点头。
“对了,夏主任,军区里的士兵也这么爱打架的吗?”
他已经预见到毕业后到军队就职,和他不对付的家伙不停出言挑衅的糟糕未来。就自己那性子,真进了军营,每天可能都是一场腥风血雨,打得过来吗?
夏炎黄倒是看得很开:“爱打架是天性,但也不是说打就打。比如你上尉军衔,军队每个月给你发的薪饷也就200二品晶点,扣除修炼所需,能剩50晶点就不错了。你要是打伤了人,少则7、80晶点,多的要去到一两千,相当于把你未来一年的薪饷都填了进去。在军队这个实力为尊的地方,为了一时快意而中断修炼,无异于断了仕途。所以打架前,都先掂量掂量自己能耐。”
“打架,是世家贵胄的专属,穷人就别凑那热闹了。”
夏炎黄语重心长,就跟教育儿子一样:“你也不用担心孙神望那小子,他们孙家财力雄厚着呢,战舰制造工厂都开好几个,倒是你,打伤了人没人给你兜底,悠着点。”
不是……
自己也没动手打架呀,怎么反倒成了挨训的了。
他又想到刚才南部军区的军长徐贲阻止他一事,不愧是军队的老油子,帮他省钱来着。
经历这一段小插曲,果然大家都收敛许多。
又在飞船上沉寂了两天,穿过东西荒域的连接通道后,此行的目的地,底比斯星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