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道戏谑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时。
巷子里的风,竟骤然的停了。
林尘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去。
逆着光望去,只见巷口那片天光下,正站着道窈窕的身影。
“师姐……”林尘的声音嘶哑,竟还带着些许颤抖。
慕清雨望着栀晚,脸色唰地便是褪尽了血色。
方才那股子豁出一切的执拗劲顿时消散。
她嘴唇翕动,反驳的的话堵在嘴边,终究是没有说出。
最终也只是默默退开数步,低垂的眸底里翻涌着无尽复杂的情绪。
有对栀晚的忌惮,有被撞破心思的窘迫。
更有一丝藏在眼底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黯然与不甘。
栀晚的目光先是扫过慕清雨一眼。
随即,冷哼一声,看着慕清雨那竟然如此不知廉耻,竟然敢背着她,想拐走林尘。
而后,她抬腿迈步,在林尘面前站定。
脸上顿时换上平日里惯有的娇俏笑意:“走,跟师姐回离山。”
可这次,林尘却没动,指间蜷缩着。
栀晚脸上的笑容也骤然僵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无声地叹:完了。
“师姐,我不回去了,我已经不是离山的弟子。”
林尘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
每个字却说得格外清晰,又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栀晚缓缓抬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胸口,声音都带着颤抖:“你再说一遍。”
“师姐恩情,林尘铭记。”
他的身子挺得笔直,眼底却藏着翻涌的痛:“我若回离山,便是将师姐拖入险地。望师姐成全。”
栀晚陡然挑眉,声线骤然扬起:“有师姐在,我看谁敢——”
话音刚落,一道红白相间的身影,便自林尘身侧悄然浮现。
“嘶——”
栀晚连忙后退半步,心中狠狠暗骂:这江倾,果然阴魂不散!
她的目光瞬间落在林尘手中那柄天刀上。
几乎在林尘还没反应过来时,栀晚便将刀夺了过来。
“走你!”
栀晚低喝一声,手臂顿时抡圆,黑沉的天刀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呼啸着冲破天际。
江倾的眸子看着栀晚,也在天刀化作流光远去时。
江倾的身影才如雾气般消散的无影无踪,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丢了天刀,栀晚这才拍了拍手。
林尘疑惑的看着栀晚:“这”
“这什么这?”
她打断林尘未出口的话。
“师姐最后问你一遍,跟不跟师姐回去?”
林尘深吸一口气,朝栀晚深深躬身:“恕弟子,不能从命。”
看着那林尘决绝的姿态,栀晚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林尘的发梢。
“若是想回来了,师姐会一直等你!”
林尘深深的吸了口气,眼眶泛红,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栀晚看了眼林尘,语气变得轻快了起来,仿佛方才的沉重从未出现过一般。
“走吧,陪师姐逛逛这天池郡。”
她竟伸出了手,悬在半空,像是静静等待着什么。
巷口的风悄然动了起来,吹散了几分凝重,也吹起了栀晚额前的碎发。
林尘怔怔望着眼前那只素白的手。
终于缓缓将他的手,小心翼翼的握上了栀晚的掌心。
栀晚指尖微微一颤,随即用力握紧,将林拉到自己身旁。
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冷香,瞬间将林尘包裹。
栀晚拉着林尘,不由分说便往巷外走。
步履轻快,仿佛只是寻常的出游,可攥着林尘的手,却始终都没有松开过。
身后,慕清雨的身影站在巷子的阴影里。
她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拳紧紧攥着。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可眼底翻涌的却是不甘,是嫉妒,是深深的无力。
长街熙攘,人声、叫卖声、车马声扑面而来。
鲜活的烟火气顷刻间将两人包裹其中。
路过胭脂铺,栀晚正想牵着林尘进去。
可林尘死活也不愿踏入。
最后栀晚随手拿起一盒桃色的胭脂,挑眉看向林尘,眼底带着戏谑的笑意。
“这颜色如何?配的上师姐吗?”
林尘的脸“唰”地红透了,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讷讷地说不出一句话。
栀晚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随手将胭脂丢回原处,拉着林尘继续往前走。
夕阳西斜,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行至一处拱桥,栀晚拉着林尘在桥栏边停下。
桥下流水潺潺,波光粼粼。
栀晚眸光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直直的撞入了林尘的眼里,那眸子温柔的不像话。
“别忘了,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师姐。”
林尘猛地抬头,千言万语哽在胸口,最终只化作重重的一声:“嗯!”
霞光在栀晚带笑的脸上流淌,明媚得不可方物,像世间最耀眼的光。
“林尘,我要你答应师姐三件事。”
林尘郑重点头:“师姐请说,弟子定当铭记于心。”
“第一件,也是最要紧的一件。
“活着,无论多难,都要好好的活着。”
“这第二件。”
栀晚的目光在粼粼的水面上,声音低了几分,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不准离开北域,至少能让师姐能找到你。”
“这第三件……你是正道之人,不准入魔门尤其是倾云宫。”
“弟子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林尘沉声应道,语气郑重得像是在立誓般。
“好,这可是你说的”
栀晚嘴角缓缓的勾起,静静的看着林尘。
忽然的凑近,淡淡的气息吞吐在林尘脸上。
“既然你答应了,那现在师姐送你个礼物!你将眼睛先闭上!”
林尘一愣,但对栀晚的全然的信任让他立刻闭上了眼睛。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只剩下耳边潺潺的水声。
和近在咫尺,那股令他心安的冷香。
可也就在这时。
一个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了他的唇上。
林尘能清晰地感受到栀晚唇上的柔软。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是地久天长。
那柔软的触感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彻底静止。
林尘缓缓的睁开了眼。
可眼前却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漫天霞光依旧,流水潺潺,长街的喧闹隐约传来。
良久,他缓缓的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望向离山的方向,眼底带着坚定的光芒。
栀晚,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