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线间,女子眼底的惧意骤然褪去。
取而代之便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脚掌猛地一跺,脚下地面轰然崩裂。
塌陷的深坑中碎石四下激射,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鬼魅般向后暴退丈许。
“魔尊大人若非要赶尽杀绝,那就别怪妾身拼个鱼死网破!”
喝声未落,女子千年积攒的妖力顿时翻涌,周遭空间都被染成一片诡异的赤红。
林尘却不管不顾,黑刀挽出一道森寒的弧光,无视翻涌的妖力。
脚步未停,依旧如影随形地朝着女子砍杀而去。
女子乌黑的长发无风自动,掌心骤然浮现赤红血光,顾不得魔气反噬,狠狠一掌拍向直取脖颈的黑刀。
“嘭——”
林尘手中的黑刀被骤然拍飞,插入不远处的地面;
女子也被巨力震得连连后退,掌心瞬间浮现出一道血线,殷红的血顺着指缝滴落。
她眼中划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指尖在掌心飞快的一抹,妖力流转间。
血线便悄然隐去,只是眉宇间的痛楚却挥之不去。
可林尘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下一刻便再次欺身而上,被拍飞的天刀顿时飞回他手中。
刀身裹挟着凛冽的杀意再次袭去。
可女子越打越是心惊,眼前这男人的刀法粗糙无比,但是更让她心惊的是。
气息竟越来越强,出刀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她能清晰地看到,林尘每次挥刀时,面容上都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极致兴奋。
“疯子!这是个疯子!”
女子心中暗骂一声,退意愈发浓烈。
此地离仙门地界不远,若是打斗的动静引来仙门的人。
以她蛇妖的身份,必然会被群起而攻之。
到时候别说与这人双修,蜕变化龙了,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未知数。
可一想到此刻的魔尊还处于弱小之际,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若是放弃,她却有些舍不得。
她本是中州昆仑山下修行的一条白蛇,天性胆小,执念于大道捷径,飞升化龙。
千年前,她饿了自然要找东西吃,却被游历至此的西漠佛子擒获。
囚于佛塔之中,日夜听经赎罪。
还要被迫以自身魅惑修为助那秃子稳固道心,那般屈辱日子,她再也不想重温。
直到魔尊突袭西漠,一人斩灭数座佛宗道统。
一路杀至北域,硬生生将北域的天道规则打得崩裂紊乱。
她才趁乱逃入北域,借此地崩裂规则下遮掩自身,勉强苟延残喘至今。
女子想遁走,可又舍不得放弃林尘。
心神在左右为难, 却也越来越是心惊。
林尘的攻势越来越精准,刀刀都在针对她的要害。
“不能再这样打下去!”
女子看准时机,一把握住林尘的手腕,厉声道:“你不想让他活了吗?”
林尘瞳孔骤缩,可手上的攻势却丝毫未停。
这一下,女子几乎要气炸了。
她身为真龙血脉,化神境界的大妖,何时被一个金丹修士逼到如此境地?
往日里,就算是元婴修士,也不知被她当点心吃了多少。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女子一只手掌猛地拍向林尘心口,掌风裹挟着撕裂空间的锐啸。
掌风未至,一股威压便已朝着林尘而去。
这一掌,别说金丹修士,就算是元婴的修士挨上,也得肉身崩坏,借助元婴逃命。
可林尘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任由那掌拍在肩头。
“咔嚓”一声脆响,林尘的肩胛骨瞬间碎裂,骨头渣混着鲜血飞溅而出。
可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身形猛地旋转,狠狠砸向女子的面门。
女子瞳孔骤缩,没想到这人竟疯到这种地步。
更是心惊这个人肉身竟如此强横。
女子也累了,她即舍不得这魔道气运,成就她化龙的机缘,也不能杀他。
女子终于深吸口气,看着林尘。
“我愿以我千年道行为引,分润本源,帮他凝聚残魂,咱们停手如何!”
林尘赤红的眼眸终于落在了她身上。
那目光依旧冰冷刺骨,没有丝毫动摇,他已被骗过一次,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女子却清晰地感觉到,林尘身上的杀意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浓烈。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高声道。
“我愿以吾名讳立此大道誓言!若有半句虚言,吾云螭魂飞魄散!这下总行了吧!”
林尘的身形,硬生生的止住了。
肩头血肉模糊,碎骨透体而出,可他握刀的手,却没有松,还在颤抖。
猩红的眸子死死盯在云螭脸上,又像是在极度的杀意与一丝渺茫的希望之间剧烈撕扯。
云螭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尘,她不愿往后在东躲西藏,她要化龙,她要超脱,她要自由。
林尘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将天刀垂落。
云螭见状,也是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她踉跄着走向柳羡,掌心在腹部轻轻一拍。
下一瞬,一枚赤红的珠子自她唇间飘出,珠身萦绕着淡淡的白雾,那是千年道果凝炼的本源内丹。
珠子离体的刹那,云螭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血色,连身形都晃了晃。
赤红珠子轻飘飘没入柳羡口中,却并未沉坠腹内,而是悬在他心口三寸处。
柳羡那早已失了血色的胸膛,陡然泛起一抹微弱的血红光泽。
紧接着,云螭竟围着柳羡手舞足蹈,跳着极其怪异的舞姿。
口中更是呢喃出声,那声音似吟似唱,缥缈得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良久 ——柳羡的手指,终于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林尘那猩红的眸子,看着着这一幕,刀身上疯狂游走的暗血色纹路,这才稍稍平缓了些许。
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向不远处那名青云门中的黑衣人。
脚步声,一步一步,沉闷地砸在地上。
那黑衣人看着林尘走来,瞳孔骤然紧缩。
脸上血色尽褪,跪在地上连忙磕头求饶。
方才看着林尘与那女子的对决,他本能的想跑,可却又不敢,只能偷偷传信。
可山门的师长没来,这两人便先停了手。
“你别过来!我我错了,饶命啊!”
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下显的格外的清晰。
林尘看着眼前这人的求饶,却是充耳不闻,手中天刀缓缓抬起。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的女声响起:“可否将他交给妾身?”
云螭脸色苍白,声音都带着些许的柔弱:“妾身方才损耗极大,需补一补这受损的元气……”
林尘眸子微侧,瞥了云螭一眼。
没有半句废话,天刀寒光一闪,一道漆黑光芒划过夜空。
“噗嗤 ——”霎时间,鲜血如柱般顿时喷涌开来。
云螭看着那滚落的东西,以及那个黑衣人还保持着跪地姿势。
她心中暗骂一声:“魔头疯子浪费!”
可她也只是心头这般想着,却是也没多说半个字。
就在这死寂的瞬间 ——
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数道身影自天际俯冲而下,衣袂翻飞间,法器灵光熠熠生辉。
为首之人一声怒喝,声震四野。
“大胆魔修!竟敢肆意行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