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云散尽,天地间余波渐渐平息。
林尘缓缓睁开眼,周身金丹气息磅礴流转。
他仅是微微抬眸,便望见了那道红白身影。
她的笑声是那么的畅快,那么的疯狂
林尘目光落向她,平静无波。
他想问为什么,想问发生了什么,可话至嘴边,却只剩沉默。
“修为尽失是假,未来道侣……也是假。”
他低下头,看向手中那柄再熟悉不过的黑刀。
没有半分犹豫,挥手间,刀身狠狠没入山巅岩石。
“嗤!”
石屑飞溅,刀柄震颤不休,发出低沉嗡鸣,没有丝毫留恋。
江倾静立在原地,注视着林尘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
她迈步上前,不偏不倚停在林尘身侧,依旧是那从容的姿态,指尖轻抬,勾住了林尘的下颌。
“小弟弟,脾气见长啊。”
她微微倾身,红唇贴近他耳畔,气息温热,字句却冷。
“刀可以扔,命可只有一条,若有一天,这世道容不下你。”
稍顿,她缓缓开口,清晰而笃定:“记得来倾云宫,寻姐姐哦。
话音落下,目光扫过那柄颤动不止的黑刀,不再有丝毫留恋,转身离去。
栀晚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重重一叹。
曾经她只盼着江倾能离林尘远些,如今才知,有些人的离开,才是真正祸端的开始。
林尘亦望向空茫处,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舍不得?”
栀晚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带着一丝讥诮,“那就去追啊。”
林尘一怔,转头对上她清冽的眼眸,无奈笑了笑:“师姐说笑了。”
“说笑?”栀晚却摇头,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我是真希望……你能把她追回来。”
林尘不再接话,指间法诀轻转,低声道:“和光同尘。”
“哎——”
惊呼声散在风里,两人身影如烟尘般淡去,消散于这片重归寂寥的山巅。
只有那柄黑刀,深扎岩中,宛若一座无字碑,静待谁的召唤。
离山,灵药园。
光华一闪,二人身形浮现。
栀晚踉跄半步,抚着胸口嗔道:“你下次施法前能不能先吱一声!吓我一跳!”
话音刚落,她骤然怔住,绕着林尘转了两圈,忽然眯起眼,狐疑地上下打量着。
“等等,你……真是我师弟?”
林尘哭笑不得:“师姐,你这是何意?”
栀晚双眼眯起,静静看着林尘,暗道:“被雷劈,还能把人劈开窍不成?”
话音未落,一道清脆又带着点雀跃的嗓音从阁楼内传来。
“师尊!您可算回来啦!”
栀晚浑身一僵。
她脖子有些艰难地转过去,看见小跑过来的沐玄音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活像见了鬼般。
“你你你……”
栀晚指着她,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
林尘见状,心中泛起一阵愧疚。
师姐为了替他抵挡天劫,竟伤了神魂,连记忆都出现了混乱。
方才还问自己,此刻又对玄音生出陌生感。
林尘心中又是重重一叹。
沐玄音被栀晚的反应吓得往后缩了缩,怯生生道:“师姐不,姑奶奶,我、我一直在这儿等师尊……”
栀晚强忍着一掌拍死这个碍眼丫头、将这错误直接抹除的冲动。
可她想不通,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了结这个因果错误。
林尘则将目光投向沐玄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丫头眉眼间的神态,怎地……越看越有几分江倾的模样?
“你怎会在此?”林尘问道。
“我来寻师尊,江姐姐便留我在这里了。”
沐玄音乖巧回答,随即眨巴着眼问:“江姐姐呢?她没和师尊一起回来吗?”
栀晚抱着胳膊,凉飕飕地丢出一句:“哦,她啊,找死去了。”
林尘无奈地瞥了栀晚一眼,对沐玄音温声道:“她有些要事,需离开一段时日。”
沐玄音点点头,忽然“啊”了一声,小手一拍。
“对了师尊,差点忘了正事!那个黄明轩来找过您,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林尘神色一怔:“他人呢?”
“走啦。”
沐玄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裙。
林尘不由轻轻叹了口气:“你为难他了?”
“没有没有!玄音怎么会呢!”沐玄音连忙摆手。
林尘伸手敲了敲沐玄音的头道:“不许有下次了。他找为师做什么?”
只见沐玄音顿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一举动顿时把林尘弄得一愣,连忙就要扶起她,难道是自己刚才下手重了,还是语气过于严厉?
可沐玄音接下来的话,顿时让林尘眼皮一跳。
“沐姑娘,求你带我去见林仙师,黄家危矣,灵。”
说完,沐玄音跟没事人似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他就是这样的。”
“噗嗤——”
一声笑声率先破了声,随即越笑越大声。
最后栀晚扶着林尘的胳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哎哟不行……这丫头太蠢了。”
沐玄音看着栀晚开怀大笑的模样,紧绷的身子终于缓缓放松下来,悄悄松了口气。
她刚才分明感受到栀晚身上一闪而过的杀意。
从前只觉得这位师姐可怕,自从跟着商清微后才明白,那是实打实的杀意。
这位师姐,从见她第一面起,就想杀她。
林尘看着沐玄音惟妙惟肖的模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他转头看向渐渐止住笑的栀晚,语气笃定道。
“师姐,黄明轩这般急切,应当是黄家灵脉出了问题。”
“灵脉?”
栀晚的笑声骤然止住,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灵脉之事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笑意。
最近被江倾那疯女人的事搅得心烦意乱,竟把这等大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强装镇定,眼神飘忽了几下,随即也皱起眉头,故作困惑地附和着:“有可能。”
林尘眉头皱得更紧,不由看向栀晚,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为何离山没有派弟子去镇守灵脉呢?”
栀晚眼神愈发飘忽,跟着露出困惑之色,还忍不住抬眼望向天际,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对哦……奇怪啊。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管呢?奇怪,真是奇怪。”
林尘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去黄家看看,师姐还是将此事上报给宗门吧,毕竟那也是离山的灵脉。”
话音刚落,一声如惊雷般吼声,裹挟着滔天怒意席卷而来。
“云苍老儿,给我滚出来!交出司徒名和慕清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