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日起,凡参事者,无论缘由,无论所属。”
“皆以离山弟子论,既往不咎。”
当云苍以宗主令高声宣布,声震整座离山之时。
林尘与柳羡闻言,重重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
那些被缚之人如释重负,也仿佛被抽去了浑身骨头,有人喃喃低语:“结束了?我竟然活下来了。”
一场几乎焚毁宗门基石的内乱,一场同室操戈的惨祸,似乎就这样被一道宗主令体面地盖棺定论。
至于代价?
不过是数百条昨日还会笑会怒的性命罢了。
柳羡伸手便夺过林尘手中的绳索,径直走向后方那乌压压一片被缚弟子。
三下五除二将他们尽数解开。
重获自由的弟子们反应各异。
不少人与柳羡等人目光一触,便匆匆御剑离去,头也不回。
另一些人却驻足未动,他们心里清楚,若非眼前这几人,自己恐怕早已成了亡魂。
六十灵石固然肉痛,但能奇迹般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不少人朝着柳羡他们郑重行了一礼。
几个胆子大的,其中一位像是执事峰的弟子,踌躇片刻,上前开口道。
“师兄,我…我能跟着你们吗?往后再有这等事,师弟也愿尽一份力。”
柳羡眉头微挑,淡淡笑道:“都是同门师兄弟,不必如此。”
那执事峰弟子听得这话,忽然试探着问:“师兄…你,你不是执法峰的柳师兄?”
一旁的栀晚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情急之下竟忘了掩饰,脱口而出。
“他不是!你认错人了!”
清脆的女声与方才的低沉伪装截然不同。
那弟子一愣,目光唰地落在了一身黑衣栀晚身上。
那身形,还有这熟悉的声音,顿时恍然大悟,眼神也变得无比幽怨。
“栀晚师姐,你竟然……”
“你认错人了!”
栀晚不等他说完,一把抽出柳羡腰间佩剑,连剑带鞘,高高举起。
“咚!” 一声闷响,剑鞘结结实实敲在那弟子脑门上。
弟子眼前一黑,晃了两下,捂着额头,满眼金星。
栀晚凑近,压低声音地问:“我是谁?”
那弟子晕晕乎乎,委屈地喃喃道:“你不是栀……”
“咚!”
又是一记精准的敲击,落在同一个位置。
这下弟子彻底懵了,生欲终于压倒了求知欲,他摇晃着低声道:“我是在哪,你们是谁。”
栀晚这才满意哼了一声,把剑塞回还没反应过来的柳羡手中,装作无事发生。
周围一片寂静,其他几位没走远的弟子默默低下头。
柳羡接过剑,再看看那弟子脑门上迅速隆起犄角,默默摇头。
当栀晚等人脱下夜行衣时,天色似乎已经渐渐了暗了下去。
柳羡的胳膊随手就搭在了林尘的肩头。
“又让你小子逃过一劫。”
“探灵司那档子事,闹得天翻地覆,如今看来……宗主大抵是不会深究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尘脸上,像是要仔细端详他究竟是何方神圣转世一般。
嘴角却弯起一个说不出是无奈还是佩服的弧度。
“你这运气,有时候真让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呐!”
林尘看着柳羡问道:“那弟子,还需去执法峰吗?”
柳羡顿时冷笑道:“怎么,怀念我们执法峰伙食了。”
林尘平静道:“不好吃!”
柳羡嗤地笑出声。
夏惜月此刻,她正仰头望着暮色渐渐沉下的苍穹。
一种近乎澎湃的豪情在她心中悄然升起,她们竟真的做到了,解救了这么多弟子。
在看向林尘时,嘴角也不由的勾起,先前对林尘的好感,或许多半来源于栀晚。
可共同经这次后,那种好感,似乎化为一种更坚实的东西。
仿佛他们本就该站在一处,经历这一切。
有些接纳,无需多言,却在无人说破的沉默之间。
柳羡这时忽然一把抓住林尘的手腕,不由分说地高高举起,声音清亮地荡开。
“现在,我正式提议将林师弟,纳入我们‘除魔卫道’小分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惜月和栀晚,嘴角上扬,“同意的,举手!”
夏惜月闻言,眼底荡漾开温软的笑意。
她并未举手,只是轻轻将手搭在唇边,嗓音如山间清泉淌出般:“欢迎加入,林师弟。”
那声音里的肯定,却比任何动作都来得明确。
柳羡的视线随即落在栀晚身上,带着几分戏谑的期待。
栀晚别开脸,故意不去看他们交织的视线,从鼻间轻轻哼出一声。
她抱着手臂,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石子,半晌才闷闷地道。
“你们俩都这么定了……我反对,有用吗?”
话虽如此,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略显别扭的侧影里,却并无半点的不悦。
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也悄悄吹散了她语气里最后那点故作冷淡的伪装。
就在这时,山门方向骤然传来鼎沸的人声。
只见浩浩荡荡的人群已聚在山门之外。
他们大多是年轻的样貌,修为从炼气到筑基不等。
衣衫各异却都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
为首之人衣袂飘摇,周身威压如渊如山岳,赫然是金丹境界的大修。
林尘与柳羡顿时肩头紧绷,心中同时暗道:“离山的变故才平息,莫非又生枝节?”
可下一刻,那金丹修士却郑重无比地躬身。
他身后的数百人随之齐刷刷躬身,动作划一如经年演练一般。
再抬头时,那修士声如洪钟,朗朗之音传遍四野。
“弟子仰慕离山千年清誉,佩服离山宗主胸襟如海,今日特率四方俊杰,诚心拜山,恳请收录!”
“恳请收录——!”
数百人齐声应和,声浪叠涌,震得暮色似乎都晃动了一下。
夏惜月秀眉微蹙,低声道:“宗门内乱刚平,便有这么多人同时来投……未免太巧了。”
柳羡与林尘相视一眼,皆微微颔首,眼中疑虑深重。
离山似乎还是那个离山,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一下子涌入这么多来历不明……
往后的日子,恐怕难得安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