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时辰不早。
王澈中午不归家,程恬简单用了些饭食,刚放下碗筷,便听到院门轻响,邓蝉利落地闪了进来。
“你让我查的那个张老三,查清楚了。”
“如何?”程恬示意她坐下说。
邓蝉也不客套,径直在程恬对面的凳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凉茶。
她不屑地说道:“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嗜酒如命,喝多了就撒泼闹事,还好赌,手头有几个钱就扔进赌坊,欠了一屁股债。他脾气差,跟人争执动手是家常便饭,还爱吹嘘,街坊邻里没几个不嫌他的。
“他家原本在西市边上有间小铺面,城外也有田产,如今都被他败光了。张老三对他家娘子非打即骂,在那一片是出了名的混不吝。不过,我没查到他背后有什么靠山,也没发现他近期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财物当然也是没有的。”
程恬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是听到张老三打娘子时,她插话问了一句:“他的娘子如今怎样了?”
邓蝉叹了口气,摇头道:“惨呐!前阵子她被打狠了,带着孩子跑回娘家去了。听说她不是没想过和离,甚至想告官义绝。可她娘家兄弟嫌丢人,又怕张老三这泼皮闹事,不肯给她撑腰,给撵回去了,如今还在那火坑里熬着吧。
程恬跟着叹了口气:“如此说来,她是无法可依,无人可靠了?”
又沉默片刻,她轻声道:“到底是可怜人,邓娘子,你在市井人面广,可否帮忙寻个妥当的中间人,以殴妻破家为由,周旋一二,助那娘子求得和离?”
邓蝉看了程恬一眼,想了想,点头道:“这事儿我记下了,想想办法看着办吧。只是,那张家娘子的娘家不肯出头,张老三又是滚刀肉一块,耍起浑来也麻烦,到底成不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程恬点点头:“有劳你费心,尽力便好。”
她并非救世主,但既然知道了,就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施以援手,总不能见死不救。
邓蝉应下,随即转回正题:“这张老三,表面就这些烂事。我还顺着查了查他常去的酒肆、赌坊,还有平日厮混的那些狐朋狗友,都是些市井小民,没发现他跟什么有头有脸的人有牵扯。
“你让我查他,到底为何?我总觉得,你不会无缘无故盯上这么个烂人,接下来还要往深里挖吗?
程恬却摇了摇头:“查到表面这些,便已足够。更深的水,不必再去蹚。”
邓蝉眉头皱起,更加疑惑。
她盯着程恬,直截了当地问:“程娘子,你费心查这么个人,绝不会是闲来无事。这背后肯定有事,而且恐怕还不是小事,所以你才瞒着我,不让我知道真正的缘由,对不对?”
她脑中灵光一闪,压低声音问道:“你让我帮他娘子,是不是想从他娘子身上入手套话?毕竟同床共枕,说不定那女人真知道点什么我们没查出来的隐情?”
听到这里,程恬终于转过身,正色看着邓蝉。
她带着一丝无奈,反问道:“邓娘子,倘若你在街边,亲眼见到一个女子正被其夫当街毒打,哀哭求救,你会不会出手相助?”
邓蝉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当然会!”
从前她就帮过被丈夫殴打得鼻青脸肿的女子,当时还有人劝阻,言之凿凿地说那女子绝不会感激她。
可她路见不平,是自己看不下去,又不是为了这个。
而且那人猜错了,那被打女子事后对她感恩戴德。
程恬接着道:“这便是了,我做事,或许常怀目的,步步为营,但并非每一件事,都非得藏着图谋。见弱者受难,心生恻隐,力所能及处,伸手一助,需要理由吗?”
邓蝉愣在原地,一时语塞。
她对上程恬清澈坦然的目光,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窘迫。
是她先入为主,以为程恬的每一个举动都必然关联着某个深远的布局,却忘了,眼前这个心思缜密的女子,首先也是个有血有肉、会因不平事而动容的普通人。
自己行走江湖,不也常做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事么?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邓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知你不是恶意。”程恬并没有因此生气,“只是希望你明白,我所行之事,或许艰难,不得不借助谋略,但心中总有敬畏,总有恻隐。否则,我们与那些魑魅魍魉,又有何异?”
邓蝉不是有意,只是直快,程恬见她如此,也不再深究,又道:“张老三之事,到此为止,烦请邓娘子继续留意那张家娘子之事。”
说罢,她便起身,向内室走去。
邓蝉起身抱拳:“那位娘子的事,我会放在心上。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可来寻我。”
她行事虽率性,却也恩怨分明,此刻意识到自己错怪了程恬,心中反倒对她更添了几分敬重。
程恬回到房中,对正在收拾衣物的松萝吩咐道:“替我梳妆更衣,略正式些,再备两样像样的礼”
松萝好奇地问:“娘子这是要去哪儿?”
程恬走到镜前坐下,淡淡道:“回侯府一趟,前阵子父亲蒙难入狱,姐姐又受了委屈险些小产,母亲为家中之事忧劳成疾,我早该回去探望了,今日正好得空。”
她口中说着理由,心中却已盘算起来。
今日与上官宏等人的会面,已顺利定下大致计策,她需要与李静琬交换情报,了解朝中最新动向,尤其是确认父亲程远韬在其中的微妙处境。
松萝也不多问,麻利地打开妆奁,挑选着首饰。
程恬的目光扫过妆台上几个首饰盒子,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松萝,上一次回府,母亲赏下来的那个装首饰的锦盒,你收在何处了,找出来与我。”
松萝虽不解其意,还是很快找出那个锦盒,递了过来:“娘子,在这儿呢,您要它做什么?”
那锦盒做工精巧,用料上乘,是侯府库里的旧物,用来装些小玩意儿赏人,也算体面。
当时李静琬赏下时,里面装了几件旧首饰,程恬收下后,首饰取了,盒子却一直留着。
程恬将锦盒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她沉吟片刻,又轻轻合上。
想到长平侯那笔糊涂的香料账,以及那块暗藏祸端的玉璧,她不禁扶额,这次可真要想个办法,让侯府安分下来。
??明天开始家里搞装修,我先把存稿都设好定时。
?也不知道具体要忙多久,希望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