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凌云还在办公室看星语的后台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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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国际长途，区号是中国的，接起。
“云哥。”赵卫国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模糊的广播声。
“说。”
“我们在派出所。”
“哪个派出所？”
“南京，鼓楼分局。”赵卫国停顿了一下，呼吸声很重，“今天下午投标，我和陈玲玲住在酒店。晚上十点，警察敲门，说有人举报卖淫嫖娼。”
凌云放下手里的笔。
“然后呢？”
“我们被带走了。警察搜查房间，标书掉地上，被踩了几脚，封装破了。”赵卫国声音发哑，“我们在派出所待到下午三点半才出来，投标截止时间是下午三点点。”
“项目黄了？”
“黄了。”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能听到陈玲玲在远处小声说话，听不清内容。
“上次标书被抢，也是他们干的？”凌云问。
“不确定。但这次……警察来得太准了。我们住的酒店，只有投标小组的三个人知道。”
“吴总监？”
“除了他，我想不出别人。”
凌云靠向椅背，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
“人没事就行。”他说，“项目还能找。”
“但这个项目很重要。”赵卫国的声音提高了些，“省图书馆信息化改造，预算八百万，我们准备了好长时间。”
“我知道了。”
“吴总监昨天还放话，说让我们趁早滚出苏省。”
“他原话？”
“原话。在招标中心门口说的，很多人听见了。”
凌云站起身，走到窗边。硅谷的夜晚很安静，远处高速公路上有流动的车灯。
“卫国，”他说，“从现在开始，做三件事。”
“你说。”
“第一，所有投标文件，电子版存云端，纸质版分三份，三个人分开带。投标前集合，临时装订。”
“已经在做了。”
“第二，我们中标的项目，你亲自盯。每个环节，每个细节，拍照，录像，留记录。特别是异想参与的配套项目，重点检查。”
“检查什么？”
“质量，规格，合规性。只要有一点问题，就投诉。往质监局投诉，往纪委投诉，往媒体投诉。”
“明白。”
“第三，”凌云转身，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他们中过标的项目，找老工人，找离职员工，找一切能找的人。搜集材料，问题明显的，直接找媒体曝光。”
赵卫国在电话那头记笔记，能听到笔尖划过纸的声音。
“还有吗？”
“有。”凌云说，“你自己注意安全。陈玲玲也是。出门别单独走，晚上别住同一家酒店。”
“他们敢动粗？”
“不知道。但要防着他们起坏心。”
电话挂断后，凌云坐回椅子上。他打开邮箱，找到三天前赵卫国发来的项目简报。省图书馆信息化改造，确实是重要项目，样板工程，全省都会看。
现在黄了。
他关掉邮件，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异想电脑的公开资料：公司架构，高管名单，主要客户。
吴总监的名字在里面，职务是华东区销售总监。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十秒。
然后打开一个新的空白文档。
标题：关于异想电脑股份有限公司若干问题的初步调查方向。
他写下第一条：采购环节是否存在利益输送？
第二条：产品质量是否符合国家强制标准？
第三条：售后服务是否存在系统性欺诈？
第四条：与地方政府官员是否存在不当往来？
写到这里，他停下。
太早了。
现在动他们，太早了。星火还没站稳，星辰系统还没推开。
但不动，对方会越来越放肆。
他保存文档，加密，放在一个隐藏文件夹里。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
“李默。”
“凌总。”李默的声音清醒，显然也没睡。
“光电鼠标的生产线，产能怎么样？”
“月产五万个。下个月能到八万。”
“加速。降到六万个的成本线，准备一批特价货。”
“准备多少？”
“两万个。”
“往哪卖？”
“江苏。特别是，异想电脑的客户。”
李默沉默了两秒。
“明白了。以什么名义？”
“星火科技感恩回馈。价格定128元”
“那是成本价。”
“我知道。”凌云说，“就是要让他们难受。”
“好。我安排。”
电话再次挂断。
凌云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他关掉电脑，锁上办公室，下楼。
停车场里，他的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
他开出停车场，驶上街道。路灯的光透过车窗，一道一道扫过他的脸。
他想，商战有三种。
第一种，拼技术，拼产品，拼服务。这是阳谋。
第二种，拼价格，拼渠道，拼营销。这是常规战。
第三种，就是吴总监玩的那种，下三滥。
对付下三滥，有两种办法。
第一种，把自己也变成下三滥。
第二种，把对方拖回第一种战场，然后用第一种和第二种的方式，碾过去。
他选第二种。
但在此之前，得先让对方痛一下。
128元的光电鼠标，是个开始。
而在中国，南京，某个派出所门口，赵卫国和陈玲玲应该刚做完笔录，正在打车回酒店。
标书破了，项目黄了，憋着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