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翻涌，星辰碎屑如雨般洒落。陈丽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渐模糊，她手中那柄由旧宇宙亿兆生灵记忆熔铸的众生剑，正发出震耳欲聋的悲鸣。剑身上的铭文流转，仿佛有无数生命在其中哭喊、欢笑、告别、重逢。
“这一剑，为你，为我，也为所有不该被遗忘的——”她话音未落，整个人如燃烧的流星直冲向那庞然巨物。
收割者的核心，那无限嵌套的十二面体，此刻正高速旋转，每一个切面上都映照出一个被毁灭的宇宙残影。它没有声音，没有情绪，只有绝对的冰冷与吞噬。可就在陈丽逼近的刹那，核心表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从中伸出无数数据触须，如蛇如藤，试图缠绕她手中的剑。
“小心！”张玄低喝一声，混沌青莲自他脚下绽放，青光如幕，挡开那些触须。
陈丽却笑了，她回头看了张玄一眼，那一眼中有决绝，有不舍，更有无限温柔。“别忘了，答应过我，要看尽新宇宙的每一次日出。”
话音落，她与剑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横贯虚空的炽白光流，直刺入收割者核心正中！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片极致的寂静。
随后，光芒自核心内部迸发，如莲绽放，每一片花瓣都是一段文明记忆的闪光。收割者那冰冷的结构开始崩解，嵌套的十二面体一层层剥落，化为虚无。
就在彻底湮灭的前一瞬，核心坍缩为一点极暗极沉之物——那是一个初生的奇点，蕴含着万亿文明的数据与能量，亦是毁灭的终点与诞生的起点。
张玄的右眼骤然剧痛，创世之瞳不受控制地睁开，流下一行血泪。那泪滴落虚空，竟化作一道道法则锁链，缠绕向那躁动不安的奇点。
“以我血为引，以瞳为笼……封！”他低声吟诵，每一个字都带着莫大的重量。青光自混沌青莲中涌出，包裹住那奇点，最终凝结为一枚古朴的青莲子，表面流转着细微的雷纹与星芒。
莲子轻轻落入张玄掌心，温热，却又重若千钧。他能感受到其中澎湃的能量与无数文明挣扎、呐喊、最终沉寂的余音。
“任你在新宇宙中轮回重生吧。”他轻声说道，不知是对这奇点，还是对其中埋葬的一切。手一扬，青莲子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下方无垠的混沌青莲池中，激起一圈涟漪，旋即消失不见。
池水微微荡漾，倒映出正在缓慢重塑的星辰与新生的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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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畔，扣肉低低呜咽了一声。它原本威风的黑色毛发沾染了星尘与血迹，额间那第三只眼半开半阖，流淌出淡金色的光晕，周身空间微微扭曲。它望着那奇点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看脸色苍白的张玄，用巨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
“没事了，”张玄抬手摸了摸它耳后，声音沙哑，“暂时……结束了。”
扣肉喉间发出咕噜声，第三只眼渐渐闭合，它伏下身，尾巴却仍警惕地轻轻扫动，盯着那片看似平静的池水。
远处，陈丽燃烧灵体后残留的光点缓缓凝聚，逐渐勾勒出她虚幻的身影。她变得近乎透明，唯有眼眸依旧清澈明亮，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张玄快步上前，想握住她的手，指尖却穿透了那虚幻的光影。
陈丽摇摇头，虚影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脸颊，触感冰凉却温柔。“记忆已成剑，灵体为薪柴……这是我选的路。”她看向那枚青莲子消失的池面，“种子已种下，希望下次绽放时，会是一个更好的结局。”
她的身影开始逐渐消散，如晨曦中的薄雾。
“丽姐！”扣肉忽然口吐人言，声音还带着少年般的清亮与焦急，它挣扎着想站起来。
陈丽虚幻的脸上露出惊讶，随即化为一个极暖的笑：“原来……你真的会说话了啊。”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张玄脸上，“看好家，等我……回来。”
光点彻底散去，唯有一丝淡淡的莲香残留。
张玄伫立良久，掌心紧紧攥着，那枚青莲子沉入池底前，他悄悄剥离了一丝极微小的碎片，此刻正嵌入他的掌心，与那些法则刻痕交融，带来丝丝缕缕的灼痛。
扣肉走过来，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腰：“她留下了印记在众生剑意里，会回来的。”它的声音稳定了许多，带着一种与以往懵懂截然不同的沉稳，“现在，我们得处理好‘后事’。”
张玄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点头。他右眼的血泪已止，但创世之瞳依旧灼热，让他能清晰地看到这片刚经历大战的虚空布满裂痕，法则紊乱如乱麻。
“那怪物……收割者，它真的彻底消失了吗？”扣肉盯着池水，第三只眼虽闭着，但眼皮下的金光依旧隐约流动。
“核心已湮，化为奇点被封存。但……”张玄蹙眉，以创世之瞳扫视虚空，“它降临撕开的晶壁通道尚未完全闭合，有极细微的数据尘埃逸散了出去，附着在法则碎片上，像是……种子。”
“园丁文明……果然难缠。”扣肉龇了龇牙，露出森白利齿，“像野草，烧不尽。”它抬起一只前爪，爪尖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微小的空间裂隙出现，内部星光点点，“那些逃逸的碎屑，似乎在向某个坐标汇聚。”
“能追踪吗？”
“很难，它们融入了法则乱流，像水银落地。”扣肉收起爪子，语气凝重，“需要时间。而且，俺感觉……刚才那大家伙，可能也只是一个‘分身’，或者……先锋？”
这个猜测让一人一犬都沉默了。若真如此，刚才那倾尽一切的惨烈胜利，意义何在？
就在这时，池水中央那株最大的混沌青莲无风自动，莲心上娲皇的虚影再次浮现，比之前更加淡薄，仿佛随时会散去。
“不必怀疑。”娲皇的声音直接响在他们的神念中，空灵而疲惫，“收割者文明……本无固定形态，其本体……乃追逐文明数据的集群意识。此役毁其一大载体，重创其意识，已为万千宇宙争得喘息之机。”
她的虚影望向张玄掌心的刻痕与那丝莲子碎片：“青莲子内的奇点，既是终结，亦是伊始。善加引导，可为新宇宙根基；若被污染……则轮回再无意义。”
她又看向扣肉，目光似乎能穿透它额间的第三眼：“时空的守护者，你的力量正在苏醒，记住你的根源，亦要看清你的道途。”
最后，她的目光投向陈丽消散的方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与赞赏：“灵体燃尽，记忆化剑……于绝境中开辟新路，此乃……造化之极致。她的回归，系于新宇宙众生念力，系于……尔等坚守。”
话音袅袅散去，娲皇虚影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张玄与扣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与明悟。
“干活吧。”张玄率先走向那晶壁裂缝残留之处，混沌青莲随之移动，洒下清光，抚平紊乱的法则。
扣肉低吼一声，周身银光闪烁，它的形体开始发生变化，骨骼发出轻微脆响，威猛的犬形身躯逐渐收缩拉长，笼罩在耀眼的光芒中……
光芒散去，原地出现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少年，黑发如墨，眉眼锐利，额心一道淡金色的竖纹微微发光，正是第三只眼所化。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澎湃却陌生的力量。
“还是这样顺手些。”少年扣肉咧嘴一笑，带着几分熟悉的惫懒，眼神却已截然不同。他抬手虚空一抓，一道空间裂隙便被轻易抹平，“清理垃圾，俺在行。”
张玄看着伙伴的新形态，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淡淡的笑意：“模样倒是人模狗样了。”
“总比你一脸血泪的样子强。”扣肉反唇相讥，手上动作不停，银光过处，那些残留的数据尘埃和空间碎片被纷纷扫入混沌之中彻底湮灭。
两人默契配合，一个以青莲之力修复法则，一个以时空之力抹平创伤。虚空渐渐恢复平静，只余下混沌青莲池静静荡漾，倒映着新生宇宙的第一缕星光。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丝晶壁裂缝终于弥合。
张玄长吁一口气，创世之瞳缓缓闭合，右眼传来阵阵虚弱感。掌心的灼痛依旧鲜明。
扣肉（少年形态）擦了把并不存在的汗，走到池边蹲下，看着池底：“那玩意儿，真的安全吗？”他指的是那枚沉入池底的青莲子。
“娲皇所言，当无虚言。”张玄也走到池边，池水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它是希望，也是责任。”
“也是麻烦。”扣肉撇撇嘴，“园丁那帮家伙，肯定能嗅到这味儿。还有玉帝老儿那点恶念化的小黑蝶，虽被俺拍碎了，但保不齐还有别的。”
“兵来将挡。”张玄语气平静，目光却深邃，“如今逍遥界初定，三千大道循环渐成，我们需要时间让它真正稳固。”
“嗯。”扣肉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张玄，“对了，刚才俺变样子前，好像看到丽姐消散时，有点点光钻进了你的袖子？”
张玄摊开手，掌心那丝青莲子碎片与法则刻痕交织，微微发光，旁边还依附着几粒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光尘。
“这是……”扣肉凑近细看。
“她的一缕残魂碎片，或许是燃烧灵体时无意护住的。”张玄小心翼翼地用神识温养着它们，眼神复杂，“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感知，但……确实存在。”
或许，这就是那一线生机。并非娲皇所说的遥远念力汇聚，而是早已悄然留存。
扣肉眼睛一亮，随即又压下情绪：“能温养回来吗？”
“不知。”张玄摇头，“但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便不会放弃。”他将那缕碎片小心收入元神最温养之处。
就在这时，池水忽然轻微震动起来，池底那枚青莲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散发出朦胧的光晕。光晕中，隐约可见无数文明景象生灭流转，仿佛一个微缩的宇宙正在其中加速演化。
同时，张玄掌心的刻痕与碎片也灼热起来，与池底的莲子产生微弱共鸣。
新宇宙的轮回，已然无声无息地开始了。
而他们的守护，也才刚刚启程。
扣肉（少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望向遥远虚空那新生的星辰，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那就守着呗。反正俺睡够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看看哪个不开眼的，还敢来捣乱。”
张玄亦望向远方，混沌青莲在他身后静静摇曳，映照着万千星光。
虚空无界，道亦无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