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风暴撕扯着永恒的虚无,唯有那枚包裹着陈丽灵体的青莲子,在扣肉口中散发着微弱的温润光芒。他们已在这片破碎的维度夹缝中漂流了不知多少岁月,时间的刻度在此地失去了意义。扣肉——那位身披玄黑战袍、眉眼锐利如星的少年,是昔日孙大圣最后一根毫毛所化的圣兽,此刻却如同宇宙中最孤独的旅人,金瞳映照着万千生灭的宇宙泡影,将无尽沧桑沉淀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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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风暴永无止息,像亿万头无形巨兽在虚无中撕咬咆哮。破碎的维度碎片如同冰雹般击打在扣肉撑开的时空屏障上,发出沉闷的轰鸣。他紧抿着唇,玄黑战袍在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口中衔着的那枚青莲子,是这无边孤寂里唯一的暖意,温润的光芒透过齿缝,微弱却顽强地映亮他紧锁的眉峰。金瞳开合间,倒映着周遭无数生灭流转的宇宙泡影,瑰丽又残酷,仿佛一部无始无终的默片。
不知漂流了多久,前方永恒不变的虚无之幕,终于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骤然降临,裹挟着沛然莫御的混沌乱流,将扣肉与青莲子猛地拽入一片全新的荒芜。
这里,是宇宙的坟场。放眼望去,尽是死寂的深空。没有星辰的光辉,没有生命的脉动,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尘埃,如同凝固的墨汁,沉沉地覆盖着一切。破碎的星骸如同巨兽的枯骨,无声地悬浮,凝固在亿万年前崩溃的瞬间。一种连时空本身都似乎被遗忘的苍凉,沉甸甸地压在扣肉的心头,几乎令人窒息。
就在这片绝望的底色上,他口中那枚青莲子,却毫无征兆地剧烈脉动起来。温润的光华瞬间变得灼热,如同沉睡的心脏被注入了滚烫的血液。它挣脱了扣肉的守护,化作一道翠绿的流星,向着下方那片最深沉、最广袤的黑暗尘埃之海,义无反顾地坠落。
“喂!等等!” 扣肉惊呼,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疾追而下。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灼热的流光,却终究迟了一步。
青莲子没入那片粘稠、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尘埃之海。刹那间,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死寂的黑暗猛地沸腾、翻滚!庞大的尘埃云被无形的巨力搅动,形成一个覆盖数万里的恐怖漩涡。漩涡的中心,一点青翠欲滴的光芒,穿透了亘古的黑暗,倔强地亮起,越来越盛,越来越磅礴!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并非来自耳膜,而是直接震撼灵魂。一道通天彻地的青色光柱,悍然撕裂了无边的黑暗!光柱之中,混沌能量如同被驯服的怒龙,咆哮奔涌,却又带着一种孕育万物的勃勃生机。光柱的核心处,一株神异非凡的混沌青莲虚影,缓缓凝聚,扎根于黑暗尘埃的深处,莲茎粗壮如虬龙,莲叶舒展似碧玉苍穹。
光华流转,巨大的莲苞在光柱中徐徐绽放。亿万道青蒙蒙的霞光喷薄而出,驱散了周遭万里内的沉郁死气。当最后一片莲瓣温柔地展开时,纯净无瑕的造化清气如同温润的泉水,弥漫开来,冲刷着这片宇宙遗骸的腐朽与绝望。
霞光氤氲的中心,两个小小的身影,由纯粹的光影逐渐凝实。
一个少年,约莫十二三岁光景,眉宇间依稀可见昔日的轮廓,却褪尽了所有沧桑与重负。他穿着朴素的青色短衫,赤着双脚,站在莲台之上,眼神清澈得像初融的雪山泉水,带着对崭新世界纯粹的好奇与一丝茫然,懵懂地打量着四周无垠的黑暗与那株托举着他的神奇巨莲。
在他身旁,一个更小的女孩蜷坐着,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她穿着同样简单的月白色小裙,乌黑柔软的发丝垂在肩头。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如同蕴藏着整片初生星云的倒影,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懵懂而安静。她下意识地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抓住了身旁少年的衣角,仿佛那是无边陌生里唯一熟悉的锚点。
少年感受到了衣角的牵扯,低下头,正对上小女孩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亲近感瞬间流遍全身。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只小小的、柔软的手。小女孩没有抗拒,只是眨了眨眼,懵懂地看着他,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别怕。”少年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却又异常干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说,仿佛是天性使然。他拉着小女孩,试探着向前迈出了一小步。脚下是温润如玉的莲台,踩上去安稳而踏实。他鼓起勇气,向着莲台的边缘走去,想看看这巨大莲台之外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小女孩被他牵着,也亦步亦趋地跟着,小小的身子紧挨着他,大眼睛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探求。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带笑的声音,如同清泉滴落山涧,打破了这片新生之地的宁静:
“喂,两个小不点,胆子倒是不小嘛!刚睡醒就敢往边上溜达?”
少年和女孩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莲台边缘那巨大如碧玉城墙的莲瓣上,不知何时斜倚着一位身着玄黑战袍的少年。袍服上隐隐流动着暗金色的玄奥纹路,仿佛镌刻着宇宙的秘语。他身姿挺拔,眉眼如画,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却又玩世不恭的奇异气质,嘴角噙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间那道闭合的淡金色竖痕,以及那双深邃如星海、仿佛能洞穿时光的眼眸——正是化为人形的扣肉。
“你是谁?”少年本能地将小女孩往身后护了护,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气质不凡的黑衣人。小女孩则从少年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扣肉,纯净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怕,只有纯粹的好奇。
扣肉看着少年那下意识护住女孩的姿态,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欣慰、怀念、还有一丝深藏的疲惫。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那笑容带着点孙猴子特有的惫懒和狡黠,瞬间冲淡了身上那股渊渟岳峙的圣兽威压。
“我?”他伸了个懒腰,姿态随意,手指随意地指向自己鼻尖,“我啊,是这片儿的…嗯…看园子的!你们可以叫我‘肉哥’。”他故意用了个土气的自称,带着点市井的烟火气,显得格外亲切。“专门负责看着这棵大莲花,顺便嘛…”他目光扫过两个懵懂的孩子,笑意更深,“也看着你们俩小家伙,别让混沌里那些不长眼的东西给叼了去。”
他轻松的语气和“肉哥”这个接地气的称呼,让少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少年依旧保持着警惕,但护着小女孩的手却没那么僵硬了。“看着我们?为什么?我们…又是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身边依赖着他的小女孩,眼神里充满了迷茫,“我…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小女孩也仰起小脸,懵懂地跟着重复:“想不起来…”
“哈!”扣肉轻笑一声,从莲瓣上轻盈地跳下,落在他们面前。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两个孩子平齐,额间的金痕在莲台清辉下流转着微光。“想不起来就对了!新长出来的小嫩芽儿,谁还记得自己上辈子是颗什么种子?”他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巧妙地避开了沉重的过往。
他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暗金丝线,如同活物般扭动,散发着令人极度不安的冰冷气息。这丝线正试图无声无息地侵蚀莲台边缘的空间,如同跗骨之蛆。
“喏,就像这玩意儿,”扣肉努努嘴,语气像是在说一只讨厌的苍蝇,“混沌里总有些不讲规矩的‘小虫子’,想钻进来捣乱。”他金瞳微眯,一丝锐利的光芒闪过。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对着那丝线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那口气息仿佛蕴含着冻结时空的伟力。暗金丝线瞬间凝固,如同被投入绝对零度的冰晶,连带着它周围极小一片区域的黑暗尘埃,都陷入了绝对的静止,时间在那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那片凝固的空间连同其中的暗金丝线,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哗啦”一声轻响,无声无息地湮灭成最原始的虚无碎片,彻底消失。
这举重若轻、匪夷所思的一幕,让少年看得目瞪口呆,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光芒。小女孩则睁大了眼睛,小嘴微张,似乎觉得那“哗啦”消失的“小虫子”很有趣。
扣肉拍拍手,仿佛只是掸掉了一点灰尘,又恢复了那副惫懒笑容:“看见没?有肉哥在,这些‘小虫子’翻不起浪。你们俩小家伙,就安心在这莲台上待着。”他站起身,指着莲台中心那散发着温润造化清气的莲池,“渴了喝池子里的水,饿了嘛…”他摸了摸下巴,像是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这莲子刚发芽,还没结藕…嗯,先饿着吧!”
少年被他这煞有介事又带点无赖的语气逗得想笑,紧绷的脸终于缓和下来,露出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腼腆。小女孩更是被“饿着吧”三个字弄得有点茫然,小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肚子。
“别担心,”扣肉像是看穿了小女孩的心思,笑着补充,“这池水可不一般,是混沌里最纯净的造化气凝结的,喝一口顶饿十天!来,尝尝!”他率先走到莲池边,掬起一捧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池水,咕咚喝了一大口,还夸张地咂咂嘴,“啧,清甜!”
少年犹豫了一下,拉着小女孩也走到池边。池水触手温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顺着指尖蔓延。少年学着扣肉的样子,捧起水喝了一口。一股清冽甘甜的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滋润,所有的疲惫和饥饿感真的烟消云散,精神也为之一振。他眼睛一亮,立刻又捧了一捧,小心翼翼地递到小女孩嘴边。
小女孩怯生生地就着他的手啜饮了几口,纯净的大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儿,显然也感受到了那神奇的力量和甘甜。她学着少年的样子,自己伸出小手去够池水,玩得不亦乐乎,水花溅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在莲台清辉下闪着细碎的光。
看着两个小家伙围着莲池嬉水,暂时忘却了迷茫,扣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默默走到巨大的莲瓣边缘,背对着他们,玄黑的袍袖在虚无之风中微微拂动。他抬起头,望向这片新生宇宙那无垠的、依旧被浓重黑暗尘埃笼罩的深空,金瞳深处,映照出的是无数湮灭文明的残响,是娲皇补天的悲壮背影,是张玄白发飘飞、身躯渐次透明的决绝…那些沉甸甸的画面如同烙印,灼烧着他的神魂。
额间那道淡金色的竖痕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璀璨的金光如探照灯般射出,瞬间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黑暗尘埃云,扫视着这片宇宙的每一个角落。金光所及之处,空间结构清晰地在他意识中呈现。几处极其隐蔽的虚空节点上,残留着极其黯淡、却异常顽固的扭曲印记——那是园丁文明追踪符文的残余,如同附骨之疽,深深嵌入这新生宇宙的空间根基,正贪婪地汲取着微弱的能量,试图复苏。
扣肉眼神一冷,锐利如刀锋。他并未立刻动手清除。金瞳中的光芒缓缓收敛,额间竖痕重新闭合。他需要时间,需要更稳妥的方式,在不惊动可能存在的更高维“注视”下,彻底拔除这些毒瘤,为这两个懵懂的新生儿,也为这个刚刚萌芽的宇宙,争取尽可能长的安宁成长时间。
“肉哥!”少年的呼唤声带着点雀跃,打断了扣肉的沉思。
扣肉瞬间敛去所有深沉,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转过身:“怎么了小不点?”
少年拉着小女孩跑到他面前,少年脸上带着点兴奋的红晕,指着莲池中央:“你看那水里!好像…好像有东西在发光!”
扣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清澈的莲池水底,池底并非淤泥,而是温润如玉的莲台本体。此刻,在那玉质般的池底深处,正有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的金色光芒,如同沉睡的星辰,在缓缓脉动。那光芒的形态,隐隐构成一个极其古老、玄奥的符文印记,透着一股镇压八荒、破碎星河的凛冽战意!虽然微弱,却让扣肉感到一种源自血脉的悸动——那是属于齐天大圣,属于斗战胜佛的不灭烙印!是破天七十二式传承的种子!
“咦?”扣肉故作惊讶地挑眉,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还真有宝贝啊?让我瞅瞅…”他作势弯腰细看。
少年却按捺不住好奇和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冲动,他松开小女孩的手,几步跑到池边,学着之前扣肉掬水的样子,将小手探入那温凉的池水中,试图去触碰那水底的金光。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池底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少年体内,一股沉寂的力量似乎被那水底的金色符文瞬间点燃!完全出于本能,未经任何思考,他小小的身体猛地绷紧,右手五指骤然紧握成拳!一股微弱却极其凝练、带着一丝丝蛮荒凶兽气息的金芒,瞬间包裹了他小小的拳头。
他口中发出一声与他稚嫩面容不符的、极其短促有力的低喝:“破!”
轰!
小拳头对着身前的虚空,毫无章法却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悍然气势,一拳捣出!
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拳罡,如同出膛的炮弹,悍然撕裂了平静!拳罡过处,莲池水面被无形的力量压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水浪向两侧猛烈排开!强大的反冲力让少年自己都站立不稳,“哎呀”一声惊呼,踉跄着向后摔倒。
那淡金色的拳罡直射而出,虽然飞出不到十丈就后继乏力,消散在空气中,但其爆发瞬间展现出的纯粹力量和那股一往无前的破坏意志,却让扣肉瞳孔微微一缩!这分明是破天七十二式中最基础、却也最体现力量精髓的一式——“碎岳”的雏形!虽然稚嫩无比,徒具其形,但那份神韵,那份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斗本能,已然苏醒!
“哈哈!好小子!”扣肉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一步跨出,手臂一揽,稳稳托住了向后倒下的少年,避免了他跌入莲池。“刚发芽就想拆房子啊?”他大笑着,毫不掩饰赞许,“有股子蛮劲儿!像样!”
少年被他扶住,小脸涨得通红,一半是用力过猛,一半是羞赧。他低头看着自己还有些发麻的小拳头,又看看莲池中那依旧在缓缓脉动的金色符文,清澈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和一种懵懂的兴奋。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量感,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小女孩也小跑过来,仰着小脸看着哥哥(她心里已经这么认为了),纯净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少年紧握的拳头,似乎想感受一下那神奇的力量。
扣肉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莽撞却天赋初显的少年,一个纯净懵懂的女孩,还有池底那象征着传承与战意的金光…他心中那沉重的阴霾仿佛被这充满生机的画面驱散了些许。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额间金痕在莲台清辉下显得格外神秘。
“行啦行啦,劲儿留着以后用。”他拍拍少年的肩膀,语气轻松,“走,带你们认认咱们这新家,地方虽然破了点,但胜在够大!以后啊,肉哥教你们点真本事,打‘小虫子’才够劲儿!”他故意说得豪气干云,带着点江湖草莽的豪爽。
少年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小女孩虽然懵懂,但感受到扣肉和哥哥(少年)的情绪,也开心地弯起了眼睛。
就在这新生的希望与懵懂的欢笑在这片荒芜宇宙中悄然萌芽之际。
无穷高处,超越了时间与空间概念所在的层面。一双无法形容其巨大与古老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下方那片刚刚撕裂黑暗尘埃、绽放出青莲与生命的新生宇宙。那目光淡漠、悠远,如同神灵在观察培养皿中蠕动的菌落,带着一种绝对的、冰冷的超然。
虚空之中,似乎响起一声极轻、极淡、分辨不出是赞许还是玩味的轻笑:
“这次…能成功吗?”
轻笑消散,如同从未出现。那双巨大的眼眸也随之隐去,只留下永恒的寂静,笼罩着所有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