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尽兴冲冲地跑进版权司，早有小吏给他准备好了制式证书。
这证书的防伪和银票相似。
一张纸上印了左右两份一模一样的繁琐图案，也记录了书名、作者等基本信息。
这图案的绘制雕刻极其繁琐，单单那雕刻师傅，就是康熙御用的刻师。
别说什么核舟记了，就算是在米粒上雕刻，也是轻而易举。
用的墨也是特制的，是专门调出来的蓝黑色。
小吏让他在中间空白地方签上名字，又盖了个手印，再在沿着纸的中间撕开不规则的缺口。
两张证书左右对调，沿着边缘写上专门的防伪文本、再盖上骑缝章。
两页证书一页留在版权司存盘，一页交给原作者留存。
至此，这证书旁人再难仿造。
就算有人想伪造，来到版权司找到另一半残页左右相合，一眼便看出真伪。
范尽虽是落魄文人，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这防伪方式和大额银票的防伪方式一模一样！
那不就相当于这张版权证书和大额银票一样珍贵？
那小吏把一张证书递给范尽，道：“好好保存，损坏不补！”
范尽捧着这页证书，视若珍宝。
等他出了版权司，门外的文人立刻上前相贺。
范尽像只下了蛋的公鸡，把那证书举得高高，想让所有人看到。
有人道：“范兄，举得太高了，实在看不清。”
范尽就把这页证书平平整整铺到茶摊的桌子上，四角用铜钱压住，免得被风吹飞。
其他书生弓着腰、伸直脖子去看那页证书。
“啧啧，你看这上面，还雕着龙！”
“有没有见识，五爪为龙、四爪为蟒，这上面印的是蟒！”
“这纸也不一般，这是钱庄常用的高丽纸，我听说一张纸就要一两银子！”
“什么纸啊，竟然要一两银子！”
“你想想，专门从高丽运过来的纸，能便宜吗？”
听着别人的夸奖，范尽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他突然看到有人竟然伸出手，想去拿自己的证书。
他赶紧拍掉那人的手，气鼓鼓道：“你想干嘛？光天化日之下，还想抢我的版权吗？”
那人赶紧道：“实在抱歉，我只是好奇一两银子一张的纸是什么样子……”
范尽刚刚只顾着高兴了，也没有仔细去看这纸，于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这一两银子一张的纸果然不一般！
旁人立刻问：“手感怎么样？”
范尽道：“比美人的脸蛋还要光滑！”
众人立刻浮想联翩，比美人脸蛋还要光滑的纸，会是什么样子的……
范尽从怀里拿出自己的小说，把这页版权证书小心翼翼地夹在书里，又把书塞进最里面衣兜里。
才道：“我要去找书商出版我的小说了！过两天我请大家去妙音坊喝花酒！”
说着，三步一跳地往最近的印坊跑去。
到了印坊，他趾高气昂地要找印坊老板，下人看着这副模样，赶紧把他迎了进去。
印坊老板问：“这位贵客是想要印书吗？可有版权司颁发的许可证？”
范尽把小说放在桌上，小心地翻到夹住证书的那一页。
这老板找出自家的证书和这个证书仔细对比，确定是正版，才点点头。
范尽便催促道：“还等什么，赶紧安排印刷啊！”
老板尴尬道：“范先生，我还没看你的小说，怎么能直接印刷呢？”
范尽道：“那你赶紧看看！”
老板捧着范尽的小说看了两页，心中全是疑问。
啥！啥！啥！
这写的都是啥！
这小说是怎么通过审核的？
审核官眼瞎吗？
写这么垃圾的小说，简直是在浪费纸墨！
审核官也无可奈何，我也知道这本小说垃圾啊！
但是人家不擦边、不猎奇、不造反、不影射朝廷，最重要的是他花了二两银子啊！
当然要给他通过了！
范尽因为他的小说过于无聊，于是第一个获得了版权。
印坊老板道：“范先生，恕我直言，这本书不适合印刷，就算印刷也赚不到钱！”
范尽不服道：“怎么可能！版权司都通过的小说，凭什么不能印刷！”
印坊老板说：“一本两万字小说的开模费在五两银子上下，就按每本赚五十文钱，你必须卖一百本书才能回本！”
范尽道：“一百本很难吗？你看那《重生科举记》，每册都能卖五百本，他能卖得了，我为何卖不了！”
印坊老板道：“先生要想出版也不是不行，你可以自己掏钱印刷售卖，我们印坊只收印刷费用！”
“五两银子？”
印坊老板道：“五两银子是开模的费用，每印一本还要五十文钱的印刷费。要是印一百本，一共需要十两银子？”
范尽彻底懵逼了。
之前不是说，只需要二两银子，就能出版小说了吗？
怎么还需要这么多钱？
他只是个最底层的文人，之前专门给人抄书过活。
尤其是那本他最看不起的《重生科举记》，抄一本就能赚两百文钱，他足足抄写了十本，才赚到二两银子交了版权费。
现在怎么告诉他，还要交十两银子？
这不会是诈骗吧！
范尽尴尬笑笑：“老板，能不能把这书先印刷了，等赚了钱以后，我一定把这钱补给你！”
老板看出来范尽不过是个落魄书生，写小说只是抱着一夜暴富的幻想。
他索性直接道：“我干了一辈子的印坊，能不知道什么书好，什么书差吗？
“若是你这书写的好，我哪怕不要你的开模成本，也要给你印刷。
“可你这书卖不出十本，除非你是那种想花钱出书的富哥儿，不然还是别做暴富的白日梦了！”
范尽怒骂道：“你这个印坊老板懂什么小说！我这本小说，必有万本之资，不过是差一个机会罢了！”
印坊老板也懒得理他，直接端起桌上的茶，意思是端茶送客。
范尽被下人请出了印坊，他生气地喊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却听到旁边一个人道：“这不是范兄吗？谁惹你生气了？”
范尽一看，此人便是之前一起在版权司门口喝茶的文人。
他当即便道：“这印坊的老板目不识丁，竟然拒绝我的小说！”
那人道：“我看未必，说不定是范兄写的书不太行，还是看我出马吧！”
说罢他一甩袖子走了进去。
一刻钟后，两人站在门口怒骂：“你等着！等我成了畅销小说家，必把今天的羞辱百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