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灯光冰冷而稳定,将房间内每一个人的表情都照得清晰无比。林晏调息完毕,状态恢复到巅峰。陈锋则坐在电脑前,眉头紧锁,不断接收和汇总着从各个渠道传来的最新信息。
突然,陈锋面前的专用通讯设备发出一阵急促的、不同于寻常消息提示的蜂鸣声。这声音让房间内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震。这是最高优先级加密通讯接入的标识。
陈锋立刻正色,快速进行了一系列复杂的身份验证操作,才点开了传输过来的文件包。
文件包解压,最先弹出的是一份标注着【绝密·永久封存】的档案封面,上面赫然是“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省城支部——异常能量监测与初步分析报告(内部参考,严禁外泄)”。
“林晏!”陈锋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沉重,“西郊的案件……有了突破性进展,但这个进展,把我们引向了一个更黑暗、更庞大的深渊。”
他示意林晏过来,将刚刚接收到的资料投影在幕布上。首先是那份泛黄的地图和模糊的建筑草图,旁边清晰标注着“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省城支部——地下结构推测图(基于幸存劳工口述及少量勘探数据还原)”。
“技术部门对你带回来的摇椅样本,进行了最高级别的‘灵韵溯源’分析。”陈锋切换画面,显示出两道几乎完全重叠的能量频谱波形图,一道来自摇椅怨念核心,另一道则来自档案馆封存的绝密记录。“结果发现,摇椅上怨念能量的核心震荡频率、其聚合与留存特性的‘签名’……与这份档案里记录的、关于731部队省城支部遗址散发的‘异常能量记录’,吻合度高达987!”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那几乎重合的波形,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意味着,那张摇椅,并不仅仅是苏媛、李静等现代失踪案受害者怨念的容器。它的‘根基’,它那种能够聚合、扭曲并长期保存怨念的‘特性’,其源头,指向了一个我们所有人都不愿面对,却真实存在的历史毒瘤——侵华日军731部队在省城设立的秘密支部遗址!”
幕布上的画面再次切换,显示出一些模糊的历史照片和文字记录。残破的实验室外观、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士兵模糊的身影、以及一些关于“特殊运输”、“不明原因死亡”的零星档案摘录。每一张图片,每一行文字,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我们之前以为,我们只是在处理一个近期形成的、或者最多延续二十多年的新伤口。”陈锋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历史的迷雾,“但现在看来,这个新伤口之所以难以愈合,反复流脓,是因为它直接长在了一个深埋地下数十年、从未愈合甚至还在持续散发‘毒素’的旧伤疤上。”
他看向林晏,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那片土地下埋葬的,不仅仅是五名,或许是更多未知的现代受害者。那里沉睡的,是数十年前被残酷折磨、死于非命的无数冤魂,其中还包括了那些犯下罄竹难书罪行、其执念与恶意同样凝结不散的军官亡灵!”
林晏凝视着幕布上那模糊不清的地下结构图,以及那些触目惊心的历史碎片。他的灵识仿佛已经不受控制地被吸引,穿透了图纸,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地底极深处的、冰冷而粘稠的呼唤。那不是善意的呼唤,而是无数痛苦灵魂被禁锢、被折磨后形成的集体无意识的哀鸣,其中更混杂着一种冷酷、执拗、充满毁灭与掌控意志的冰冷波动。
那是小日本军官的怨灵,它们与无辜受害者的灵魂相互纠缠、相互折磨,共同构成了这片土地下最深邃、最污秽的黑暗。摇椅上的怨念,与这股庞大的黑暗洪流相比,不过是逸出的一缕涓流。
“总部已下达最高指令,”陈锋的声音将他从深沉的感知中拉回现实,语气斩钉截铁,“‘烛龙’小队核心任务序列即刻变更。最高优先级:定位、评估并彻底净化731部队省城支部遗址灵异根源。西郊连环失踪案,现正式定性为该核心任务的衍生事件和前哨接触。”
“明白。”林晏言简意赅,没有任何犹豫。唯有依靠自身灵觉,以《山眠曲》沟通大地,像最精密的探针一样,才能穿透层层阻碍,找到那隐藏在最深处的“脓疮”核心。
“你需要什么?”陈锋直接问道,他知道此刻任何客套都是浪费时间。
“一个绝对安静、不受任何形式打扰的环境,最好是能屏蔽能量干扰的隔离室。”林晏冷静地分析,大脑飞速运转,结合着刚刚看到的历史资料和自身的感知,“另外,我需要遗址所有能找到的历史资料,越详细越好。不仅是建筑结构、功能分区,更要重点关注监狱、实验室、处决场、焚尸炉、细菌培养基地这类直接关联痛苦与死亡的地点标记。我必须先了解它的‘历史’,理解它形成的‘逻辑’,才能更精准地找到它能量网络的‘节点’,最后……才有可能找到净化的契机。”
“资料已经备齐,包括当年少数幸存劳工口述还原的部分隧道和密室草图,以及战后一些秘密调查的零星记录。”陈锋递过一个厚重的加密文件袋和一个高速存储器,“环境也有。这处安全屋的地下隔离层,采用多层复合装甲和特殊涂层,可以屏蔽所有已知形式的能量干扰、物理窥探和电子侦察。”
林晏接过东西,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无数亡魂的重量。他点了点头:“在我进行深度地脉感应时,不能有任何干扰。同时,你必须做好最高级别的应急准备。我的灵识探查,极有可能会‘惊醒’它们,甚至可能引来……反向的精神侵蚀。”
陈锋神色肃然,重重点头:“明白。外围警戒和应急预案交给我。我会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在安全屋外围布下三重防线。你只需要心无旁骛,找到那个‘核心’。”
没有再多言,林晏转身,抱着资料,走向安全屋深处那扇通往地下的、厚重无比的合金门。门在身后无声地关闭、锁死,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当他最终合上最后一页资料,闭上双眼,脑海中那片黑暗的地下王国已经轮廓清晰。然后,他盘膝坐在房间中央,没有绘制任何显眼的阵法,只是将双手掌心向下,轻轻按在冰冷刺骨的地板上。
他闭上双眼,《山眠曲》在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质量缓缓流转。这一次,他的角色不再是温和的感知者或安抚者,而是要用深度共情的能力成为一根尖锐的“探针”,主动去触碰、去感知、去解析那深藏在地下的、病态而强大的“黑暗体”。
最初的感知依旧是混沌的,属于城市自身的微弱脉搏和现代生活的杂乱回响。但很快,当他的灵识触及到某个特定的、充满历史沉淀感的深度时,一股阴冷的、带着铁锈和某种腐朽消毒水异样气味的“暗流”开始清晰地浮现。
就是这里了,那条由无数亡魂怨念和历史罪孽汇聚而成的、流淌在地脉边缘的“黑暗之河”。
他引导着灵识,小心翼翼地、如同触碰毒蛇般,尝试与这股暗流建立初步的连接。
轰!!!
仿佛瞬间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又像是炸开了地狱的闸门!无数混乱、尖锐、极致的痛苦与绝望的意念碎片,如同裹挟着冰碴的洪水,铺天盖地地砸向他的感知!冻伤者肢体坏死的剧痛、被注射未知病菌后内脏腐烂的折磨、活体解剖时意识清醒状态下无法言说的恐惧、窒息而亡最后的挣扎……属于无数无辜受难者生命最后时刻的极端体验,跨越了数十年的时光屏障,通过这条怨念的“暗流”,化作最凶悍的精神冲击,狠狠撞向林晏的神经。
林晏身体微微一颤,但立刻稳守心神,意识核心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礁石,任由这股混乱而痛苦的精神洪流冲刷。在这片属于受害者的无边痛苦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凝聚、更加充满恶意的意志——那是属于施害者的。冷酷、麻木、带着一种对生命极致的蔑视和某种扭曲到极致的“忠诚”与“使命感”。它们像是一道道冰冷的铁链、无形的枷锁,不仅缠绕、镇压着那些哀嚎的痛苦灵魂,不允许它们安息,似乎还在不断榨取着它们的痛苦,转化为某种维持自身存在的黑暗能量。
他清晰地感觉到,有无数双充满残忍和审视意味的冰冷“眼睛”,在更深的黑暗中睁开,牢牢地锁定了他这缕不属于此地的外来灵识。
灵识在黑暗中艰难穿行,追溯着那冰冷意志的源头。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他的灵识猛地“撞”上了一片无比浓稠、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暗区域!
那里,怨念的浓度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废墟之中,密密麻麻、如同蛆虫般蠕动、不断发出无声哀嚎的,是无以计数的、形态模糊的无辜者灵魂。它们的痛苦凝聚成了几乎可视的黑色雾气。
而在这些痛苦灵魂的上方,一些身形凝实、穿着残破不堪的旧日军军官制服、眼神空洞却闪烁着疯狂与残忍红光的怨灵,正如同地狱的看守般,迈着僵硬的步伐巡逻。它们手中持有由怨念凝聚而成的、类似军刀或鞭挞工具的武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光芒,时不时挥向下方拥挤的灵魂,引来一阵无形的、更加剧烈的痛苦波动。
在这片绝望废墟的最中心,一个巨大的、如同仍在搏动的、腐烂心脏般的黑暗能量团,正以某种规律的节奏收缩扩张。它贪婪地吞噬着周围弥漫的无边痛苦和恐惧,并将其转化为维持这片独立于现实之外的绝望领域的核心能量,同时,也在不断地向外散发着污染和诱惑的波动。
就是那里!怨念的“泉眼”!军官怨灵的核心巢穴!所有黑暗的最终源头!
就在林晏的灵识彻底锁定这个核心目标的瞬间——
“八嘎!何者が覗く?!”(混蛋!谁在窥视?!)
一声充满暴戾、杀意和某种被冒犯般狂怒的精神怒吼,如同实质的音爆,在他灵识链接的尽头轰然炸响!紧接着,一道带着纯粹冰冷战意和毁灭意志的怨念冲击,如同撕裂空间的无形长矛,从一个感知中最为高大的军官怨灵方向,沿着他尚未完全收回的灵识链接,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狠狠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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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晏猛地睁开双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涌了上来,又被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毫不犹豫,瞬间切断了那缕被攻击的灵识链接!
剧烈的精神反噬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入大脑,让他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隔离层的门被迅速推开,陈锋快步冲了进来,看到他如此惨状,脸色骤变,立刻上前扶住他:“林晏!怎么样?发生了什么?!”
林晏借着陈锋的搀扶稳住身体,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制体内翻腾的气血和震荡不休的灵识。他抬起头,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向旁边幕布上依旧显示着的西郊地图,指尖精准地落在一个之前未被标记的、平房区现在一个社区公园地下的坐标。
“找到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地下十八米左右,核心区域……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得多,结构也更复杂……无辜者的灵魂数量……惊人。军官怨灵……数量不少,而且……非常警觉,攻击性极强。”
他顿了顿,感受着识海中残留的那道冰冷刺骨的杀意,声音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
“它们发现我了。我的探查,触动了它们的‘防御机制’。我们得立刻行动,准备下去。”
他看向陈锋,眼神无比严肃:“它们在‘下面’……已经摆好了阵势,等着我们。”
真正的战斗,终于无可避免地指向了那尘封数十年、由血泪与罪恶浸透的土地。历史的幽灵,已在最深的黑暗中,睁开了它们残忍而冰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