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sid”在市区的联络点,并非想象中充满科幻感的秘密基地,而是隐藏在一栋老式写字楼的其中两层,外表与普通的贸易公司无异。只有通过特定的电梯权限和层层加密的身份验证,才能进入其核心区域——这里不负责决策,仅作为区域任务的临时调度与信息汇总点,真正的总部远在冰城哨所,承载着整个组织的核心职能。
林晏抵达时,陈锋已经在简报室里等着他了。房间里除了陈锋,还有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技术人员,正坐在角落的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投影幕布则占据了整面墙,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复杂得多。”陈锋见林晏推门而入,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侧身示意他看向投影幕布,“这是我们联合刑侦队和档案部门,连夜整理出的核心线索,你先看看。”
林晏走到简报室中央,目光落在幕布上。上面显示着一张比例精确的省城地图,其中西郊老工业区被醒目的红色实线圈出,成为整个地图的焦点。区域内分布着五个闪烁的红色光点,如同黑夜中不祥的眼睛,每个光点旁边都清晰标注着受害者的姓名、年龄和失踪日期,信息一目了然:
五个名字,四个都带着“静”字,这本身就透着一种诡异的刻意。更令人心惊的是,她们失踪时的年龄都集中在十九到二十四岁之间,清一色的年轻女性;失踪地点高度集中在西郊老工业区及其周边半径一公里的范围内;时间跨度更是从二十五年前一直延续到最近三个月,形成了一条横跨二十多年的黑暗时间线。这样的重合度,绝不可能用单纯的巧合来解释。
“这是我们从近三十年的失踪人口档案中,反复筛选、交叉比对后得出的结果。”陈锋指着地图上的光点,语气凝重如铁,“西郊作为曾经的工业重镇,人员流动复杂,加上过去几十年城市改造频繁,记录在案的失踪人口其实不少。但我们排除掉因家庭矛盾、自愿离家、异地务工失联等明确情况后,真正符合‘年轻女性’‘悬案’‘失踪模式存在潜在相似性’这三个核心条件的,就只有这五起。”
他顿了顿,手指落在标注“苏媛”的光点上,眼神愈发沉郁:“苏媛是年代最久远的一个,也是我们目前唯一找到可能‘遗物’的受害者——那张摇椅上的血迹,经过dna比对,已经100确认就是她的。这为我们串联起整个案件,提供了关键的突破口。”
旁边的年轻技术人员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声音带着一丝技术人员特有的严谨:“我们对摇椅进行了全方位的深度检测。首先,从木料结构和工艺细节分析,确认它的生产年代在三十到三十五年前,出自当时本地一家叫‘利民家具厂’的小作坊,这家厂在三十年前就因经营不善倒闭,所有生产、销售记录早已遗失,无法追溯最初的购买者。”
“其次,关于木质内部的残留物质。”技术人员切换了一张检测报告的截图,投影在幕布右侧,“除了苏媛的血迹,我们还提取到了另外四组不同的生物信息,经过分析,均属于年轻女性,年龄范围与另外四名失踪者高度吻合。更关键的是,通过检测这些生物信息在木质中的残留深度和氧化程度,我们推断出她们与摇椅接触的时间,恰好与李静、王静、刘静、赵晓雨的失踪时间段存在重叠。”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推论,在简报室里悄然成型,空气仿佛都因此变得冰冷:那张看似普通的旧摇椅,绝不仅仅是承载怨念的容器,更可能是凶手作案时的关键工具,甚至是遭受侵害的现场证物之一。它在长达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先后与多名失踪年轻女性产生过密切接触,之后又被凶手以“废弃家具”的名义丢弃,在不同的废旧物品堆放点、不同的人之间流转,成为了跨越二十多年罪恶的无声见证者。而苏媛的血迹,意味着她很可能是最早的受害者之一,她的痛苦与绝望,是这张摇椅上怨念的最初源头。
“这张摇椅,是怎么在二十多年里不断流转,却始终没有被销毁,也没有被人发现异常的?”林晏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一件沾染了至少一名受害者血迹的家具,按理说早该在某次流转中被察觉异常,或是被随意销毁,绝不可能隐藏这么久,还能一次次出现在受害者相关的轨迹中。
“这正是目前调查的最大难点。”陈锋的脸色更加凝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时间跨度太大,加上西郊多次经历城市改造,老住户搬迁、旧档案遗失,相关的流转记录几乎是一片空白。我们查阅了老城区所有能找到的二手家具交易记录、废品回收台账,甚至走访了当年可能接触过这类旧家具的老人,但都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只能根据现有信息做合理推测:凶手每次作案后,都会刻意清理摇椅表面的痕迹,只留下深入木质的生物信息,然后将它丢弃在人流较少的废旧物品堆放点。因为摇椅的木质坚硬、结构稳固,看起来耐用不占地儿,所以总能被不知情的人捡走,当作普通家具使用或转卖。就这样,它在二十多年里被反复流转,直到三个月前,被孤独的赵德顺老人捡回了家。”
陈锋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出了以老轴承厂旧址为中心的一片区域:“更值得注意的是,赵德顺老人所住的老楼,距离苏媛当年失踪的地点,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而李静、王静、刘静最后出现的地点,以及赵晓雨失踪的新建商业广场,都在这个半径一公里左右的范围内。”
一个清晰的“受害圈”,赫然出现在地图上,以老轴承厂旧址为核心,笼罩着整个西郊老工业区。
“所以,老轴承厂401室的怨念聚合体,并非偶然形成。”林晏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赵德顺老人的孤独和绝望,是点燃这一切的催化剂——他的负面情绪,如同养分,唤醒了摇椅中沉睡二十多年的怨念。但真正构成聚合体核心的,是那张摇椅本身承载的、跨越二十多年的、属于苏媛她们的痛苦、恐惧和怨恨。她们的声音被禁锢在木头里,无法消散,无法安息,最终借着老人的负面情绪彻底爆发,形成了那个黄级怨念聚合体。”
陈锋沉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这是我们目前的初步判断。这不仅仅是一起灵异事件,更可能牵扯到一桩——或者说一系列,持续了二十多年,至今可能仍在进行的,针对年轻女性的恶性罪案。凶手极其狡猾,反侦察意识极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的物理证据,或者说,时间和城市改造,已经抹去了大部分证据。”
二十五年的黑暗,五名(或许更多)芳华陨落的女性,她们的家人或许还在等一个消息,而她们的残存怨念,却被禁锢在一张摇椅里,在黑暗中哀嚎了二十多年。这个事实太过沉重,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我们现在有两个主要调查方向。”陈锋打破了沉默,手指指向地图,语气重新变得坚定,“第一,继续全力追查摇椅的流转路径,试图找到当年接触过它的人,希望能从中挖掘出指向凶手的蛛丝马迹。但坦白说,这希望非常渺茫,只能作为辅助方向。”
他话锋一转,手指重重地点在西郊老工业区改造范围的中心区域,眼神锐利如刀:“第二,也是最直接、最有可能突破的方向——找到那个‘源头’。无论是苏媛,还是后来的李静、王静、刘静、赵晓雨,她们都在这个区域附近消失,绝不可能是巧合。这里一定存在着一个固定的、不为人知的‘地点’,是凶手实施犯罪、处理痕迹的核心场所。”
“这个场所,可能因为城市改造被掩埋在地下,可能藏在某个废弃厂房的隐秘角落,被遗忘了许多年,但它一定还在那里!”陈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而且,它很可能就是所有这些怨念的最终源头——二十多年来,无数的痛苦、恐惧、绝望都沉淀在那里,形成了一个比那张摇椅更可怕、更强大的‘污染核心’。正是这个核心,让摇椅上的怨念得以保存、滋养,甚至可能在暗中引导着一切。”
林晏瞬间明白了陈锋的意思。但在灵异层面,那个“污染核心”就像黑夜中的灯塔,会散发出强烈的负面能量波动。对于他这样能沟通灵界、感知能量的人而言,或许更容易定位到它的位置。
“你需要我做什么?”林晏没有多余的犹豫,直接问道。
“我们需要你再次进入西郊那片区域。”陈锋的目光紧紧锁住林晏,语气恳切而沉重,“不是去某个具体的房间,而是进行大范围的‘灵脉巡游’。用你的《山眠曲》沟通地脉,借助地脉的流转,感知那片土地下隐藏的最深沉、最污秽的怨气源头。找到它!”
“只有找到那个地方,我们才能揭开这跨越二十多年的迷雾,才能找到凶手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才能让那些无辜逝者的灵魂真正得到安息,也才能阻止可能出现的下一个受害者!”陈锋的话语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林晏清楚,这个任务远比处理一个成型的怨念聚合体更加困难,也更加危险。那个“污染核心”隐藏了二十多年,积累的负面能量恐怕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其危险等级可能远超黄级,甚至可能接近玄级。而且,谁也不知道那个核心区域里,除了纯粹的怨念,还会不会有其他未知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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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晏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五个闪烁的红点上。他能感受到陈锋话语中的沉重,也能隐约感知到那片土地下,无数冤魂的哀嚎与呼唤,那是一种不甘的、渴望解脱的力量。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工作”,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一份对无辜逝者的交代。
“我需要准备一下。”他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却异常坚定,“那片区域的怨气盘根错节,与地脉交织在一起,普通的感知方式很容易被干扰。我需要更精确的定位道具,也需要加固自身的防御,确保在找到源头时,有足够的力量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
“需要什么资源,尽管提。”陈锋立刻说道,“联络点的所有物资都可以为你调配,如果你需要冰城总部的特殊支持,我也会立刻上报申请,确保在最短时间内为你配齐。”
林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转身走出简报室,脚步沉稳,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坚定。
他知道,下一次踏入西郊,将不再是处理一个孤立的事件,而是直面那片土地下潜藏了二十多年的无垠黑暗本身。那里面有冤魂的哀嚎,有凶手的罪恶,还有未知的危险。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更周全的计划,以及一颗无所畏惧的心。
山雨,已然满楼。
而他,将是那个执意要闯入风暴中心,劈开黑暗,寻找真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