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城市边缘的天际线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陈锋站在401室门口,一身黑色作战服还沾着些许灰尘,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他指挥着几名身着防护服的外勤人员,有条不紊地做着最后的现场清理:有人用特制的灵能净化喷雾喷洒房间各个角落,中和着空气中残留的微弱负能量;有人手持便携式能量检测仪,仔细扫描每一处,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数值表明,这里的能量波动已恢复至正常水平,不会对后续可能入住的居民产生任何不良影响;还有人用密封袋封装起现场的少量残留物,这些将作为证物送往“烛龙”的技术部门,进行更深入的分析。
昏迷的老民警赵建国躺在临时铺就的担架上,脸色已恢复了不少血色,呼吸平稳。两名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他抬下楼。按照既定流程,老赵会被送往“烛龙”指定的保密医疗机构进行观察和后续治疗。而对外界,官方给出的说法依旧是“老旧小区煤气管道泄漏,导致居民意外昏迷”,这套说辞贴合老城区的实际情况,屡试不爽,足以堵住所有好奇的目光,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林晏坐在黑色suv的副驾驶座上,双目紧闭,双手结着简单的调息印诀。灵力消耗很大,但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成功净化那个黄级怨念聚合体后,一股温暖而纯净的“功德”暖流,正如同山间清泉般,缓慢而坚定地滋养着他的身体和魂魄。甚至还有一丝功德之力,缓缓地流向了七叶柳灵印记处,不由得让林晏欣喜异常。
高风险,往往伴随着高回报。这条路的残酷与机遇,林晏从踏入灵异圈的那天起就早已明了。想要变强,想要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东西,就必须直面这些潜藏在黑暗中的危险,用勇气和实力去换取成长的契机。
陈锋处理完现场的收尾工作,拉开车门坐了进来,“都处理干净了。”他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引擎的低吼声打破了小区的寂静,“老赵已经在救护车上恢复了意识,生命体征平稳,只是精神还有些萎靡,医生说需要静养几天,后续不会留下后遗症。”
“那个怨念聚合体,不寻常。”林晏依旧闭着眼,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思路却异常清晰,“核心怨念的指向很明确,是‘被抛弃’和‘遗忘’,这两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强大的执念。而且它的能量来源非常驳杂,明显是多个怨灵的力量凝聚而成,却又异常稳固,不像自然形成的怨念聚合体那样松散。”
陈锋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闻言轻轻“嗯”了一声,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份折叠的文件,递了过去:“初步的背景调查已经有结果了。401室的住户叫赵德顺,是原轴承厂的老钳工,退休快十年了。妻子在他五十岁那年因病去世,留下一子一女。儿子大学毕业后去了国外深造,几年前还偶尔有联系,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彻底断了音讯,连电话都换了。女儿嫁到了邻省的一个小城市,据说日子过得不算宽裕,也很少回来探望,顶多逢年过节寄点钱过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走访了周围的邻居,他们反映,赵德顺老人近半年来的行为越发古怪。以前还会偶尔下楼在小区里散散步,和老同事聊聊天,后来就几乎足不出户,把自己关在家里,拒绝与任何人交流。社区的工作人员几次上门探望,想了解他的生活状况,也经常吃闭门羹。”
“孤独死的预兆……”林晏缓缓睁开眼,接过文件,目光落在纸上打印的赵德顺的基本信息和照片上。照片里的老人头发花白,眼神浑浊,嘴角向下撇着,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独与落寞。这样的空巢老人并不少见,他们被子女遗忘,被时代抛弃,在孤独与绝望中度过余生。但通常情况下,这种强烈的孤独感和被遗弃感,只会吸引一些游荡的弱小鬼魂依附,或者让老人在死后因执念不散化为地缚灵,极少会形成这种具有主动攻击性、还能侵蚀生魂的强大怨念聚合体。这里面,一定有其他的诱因。
“问题可能出在那张摇椅上。”陈锋的声音将林晏的思绪拉了回来,“根据邻居说,那张摇椅……并不是他家里原本就有的。大概三个月前,老人在楼下的垃圾堆放点看到了这张摇椅,觉得看着还能用,扔了可惜,就自己费力搬回了家。从那以后,他就经常坐在摇椅上发呆,有时候能坐一整天。”
捡回来的?
林晏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一件来历不明的旧家具,最容易附着原主人的残留意念,甚至可能成为某些阴邪之物的载体。很多灵异事件的源头,往往就是这种被随意丢弃的“不祥之物”,它们带着前任主人的痛苦、怨恨或执念,在新的环境中悄然滋生事端。
“能查到摇椅的原主人吗?”林晏问道,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道路两旁的风景已经从破败的老城区变成了初具规模的新住宅区,高楼逐渐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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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陈锋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这种老小区,人员流动本来就复杂,而且很多住户都是老厂职工,后来厂子倒闭,不少人都搬走了,剩下的也大多是老人。废弃家具随意丢弃是常事,没人会特意记录这些东西的去向。而且,技术部门初步鉴定,那张摇椅的款式很老,至少有二三十年的历史了,想要追溯它最初的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不过……”
他话锋一转,似乎在组织语言,语气也变得凝重了几分:“技术部门对摇椅的木料和缝隙里的残留物做了初步的检测分析,发现了一些异常情况。首先,木质内部检测到了多种……不属于赵德顺的生物信息残留,而且时间跨度很大。其中最新的一组生物信息,大概是在一年内留下的,而最旧的一组,根据检测数据推断,可能已经超过二十年了。这意味着,在赵德顺捡到它之前,这张摇椅至少被两三个人长期使用过。”
“更重要的是,”陈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的技术人员在摇椅的榫卯接缝处,发现了一些深褐色的、疑似干涸血液的微量物质,目前正在做dna鉴定和成分分析,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
多种生物信息?时间跨度超过二十年?疑似血迹?
林晏的眼神瞬间凝重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闹鬼”事件的范畴。它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辗转于不同人的手中,每一个使用者的负面情绪、痛苦记忆,甚至可能是死亡的印记,都被它悄悄吸收、储存起来。赵德顺老人捡到它,如同捡回了一个不断散发负面能量的诅咒之源,最终导致了怨念的彻底爆发,形成了那个强大的黄级聚合体。
“看来,我们碰到的,不是一个个案。”林晏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是的。”陈锋肯定了他的判断,方向盘微微转动,车子驶入了一条宽阔的主干道,“这更像是一个线索,可能正在形成一个更庞大的阴影。我已经将此事上报给了总部,并建议启动专项行动,对近期省城范围内所有不明能量波动事件,以及陈年旧案中可能存在超自然因素的案件进行交叉排查,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联。”
车子驶入市区核心区域时,天光已经彻底亮了起来。街道上开始出现行色匆匆的早班族,车辆川流不息,鸣笛声、脚步声、商铺开门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世界重新被喧嚣和活力填充,仿佛昨夜那场发生在破败楼宇里的生死交锋,只是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但林晏知道,那不是梦。那些被遗忘的痛苦、被掩盖的罪恶、被忽视的执念,都在黑暗中悄然滋生,等待着一个爆发的契机。而他和陈锋,以及“烛龙”的所有成员,就是阻挡这些黑暗蔓延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林晏侧头看向陈锋,问道。
“你先回家休息,全力恢复状态。”陈锋将车拐向林晏租住的公寓所在的方向,“新的任务简报和排查结果出来后,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这段时间,保持通讯畅通。”他看了一眼林晏依旧苍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烛龙’的医疗资源对你是完全开放的,里面有针对灵能损耗和经脉损伤的特殊药剂,如果需要……”
“不用。”林晏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我自己能处理。”
修行之路本就该心无旁骛,过多依赖外物,不仅会让自身的根基变得虚浮,还可能让他与那位蟒仙之间建立的“纯粹”契约联系产生杂质,这是他不愿看到的。
十几分钟后,车子稳稳地停在了一栋略显陈旧的公寓楼下。这是林晏在省城临时租住的地方,位置不算繁华,离殡仪馆也很近,而且胜在安静适合修行和调息。
“对了,林晏。”陈锋突然降下车窗,叫住了正要转身的他,神色严肃地补充了一句,“关于那张摇椅,老赵醒来后还提到了一个细节,他说自己当时脑子很乱,很多事情记不清了,但有一个画面印象很深——有时候半夜醒来,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摇椅自己发出声音,不是晃动的‘咯吱’声,而是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反复念叨着一个词……”
林晏的脚步猛地一顿,回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陈锋:“什么词?”
陈锋的目光与他交汇,沉默了片刻,沉声道:“他说听不清具体的发音,模糊中感觉……像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女人的名字?
林晏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黑色suv汇入车流,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晨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带来一丝凉意,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一个承载了二十多年痛苦记忆、沾染了不明血迹、辗转多人之手的旧摇椅;一个被子女遗忘、在孤独与绝望中苟延残喘的老人;一个由数十个怨灵凝聚而成、核心怨念为“被抛弃”的黄级怨念聚合体;还有一个隐藏在低语中、模糊不清的女人名字……
这散落的碎片之间,一定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它们串联起来。那个女人是谁?她与摇椅有着怎样的联系?她的死亡是否与摇椅上的血迹有关?她的怨念是否是这个聚合体形成的最初诱因?
一连串的疑问在林晏的脑海中盘旋,让他原本就凝重的神色更加深沉。他隐隐觉得,这个看似简单的灵异事件,背后可能隐藏着一段被遗忘的悲剧,甚至可能牵扯出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需要找到那条串联起所有线索的线,需要查清那个女人的身份,需要揭开摇椅背后的真相。同时,他也需要尽快恢复力量。直觉告诉他,这次的事件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麻烦,更强大的敌人,或许就在不远处等着他。
林晏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转身步入了公寓楼的门洞。昏暗的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他的身影在晨曦与阴影的交界处缓缓移动,最终消失在楼梯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