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熙看着小姑娘故作镇定的小模样，也回以微笑，平静回道：“嗯，考完了。”
两双目光再次相遇，眼底皆是藏不住的轻快情绪，只不过……场合不对，目光也就一触即分都看向别处。
顾子熙和叶长贵抱拳寒暄了两句，又和三兄弟说了几句话，说先去书局就领着早就等候在旁的小七小八走了。
叶青萝曾带弟弟们去逛过府城的墨香书局，虽未去过后院，但府城的书局和镇上的书局，看着差不多，他们心境却是完全不同的。
就莫名有些激动和感慨，在姐姐要给他们在书局也买书和笔时，吓得连忙拉住她猛摇头。
同样的东西在镇上书局便宜多了，在府城太贵，他们买了也是带回家去的，不如在镇上买。
叶青萝给府城书局交了两套细纲，见他们和自己当初的心情一样，也就没有勉强，给小朋友们打开眼界的目的达到了就行。
等顾子熙离开之后，叶青宇突然感慨了一句：“姐姐，开一家书局是不是比开一家酒楼要更多本钱？”
叶青萝诧异他会这种问题，点头道：“酒楼卖的是酒和菜，菜要新鲜不需要大量囤货，收入和支出流动很快。”
“书局则需要大量囤货，各种很贵的书都不可能只有几套，却不可能在几天内全部卖出去，货压在手里都是钱。”
“还有那些不知何时有人来买的笔墨纸砚，有便宜实惠的，有贵的，还有供风雅之人把玩的、收藏的、赠礼的各种好物。”
“成本和进账流动快些的，也就是话本了，书局卖话本最赚钱，但是书局不可能只卖话本，不然就不叫书局了。”
“但是书局不卖话本还要囤这么多货，囤货比卖货多，银钱进账流动慢，经营起来也会很吃力。”
“开一家酒楼只要厨子有本事、掌柜能稳住经营不出乱子，伙计干活利索又讨喜，生意就不会差。”
“书局除了铺中你看到的伙计和掌柜，还要有拖货的伙计，库房、帐房要管的帐目也更多更细，还有……”
“负责采买进货的，都需要很懂的行家，一个不留神可能就让货出问题而影响生活还亏钱。”
“为了供货不受影响甚至为了节省成本多赚一点，自己就要开一些作坊，制作笔和墨、纸张还有印书这些。”
“就像成衣铺子，可以直接从成衣作坊进货，也可以从布庄买布自己请绣娘缝制成衣，为了节省成本跳过布庄直接去布坊大量采买布匹。”
“很多布庄同时也经营布坊，这样就是自家产布自家卖，成本和利润比直接进货更能掌控。”
“也有的布坊只产这几种货，但在铺中不够卖咋整？铺子就必须去别处布坊进别的货。”
“你看咱们作坊……”叶青萝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四个小脑袋凑在一块儿讲悄悄话。
叶青萝从大弟青宇对开书局的思考中先讲了书局和酒楼的对比，再讲书局经营的各种常识和诀窍，再讲到一些经营之道。
虽然小朋友年纪还小说这些他们可能不懂，但有各种对比尤其是自家干货作坊和成衣作坊这些他们熟悉的事情来举例。
他们就听得懂了。
叶青萝并不觉得现在给小朋友讲大道理有些早，有些东西就是从小耳濡目染的，什么叫家学渊源？
这也是其中一种。
农家娃哪怕读书做官了，对农事也是能知道不少的，五谷不分的农门大臣不觉得笑话吗？
一点一滴的生活常识，平时不经意的一次聊天、一次探讨，都可能成为印象里一直铭记的过往。
在叶家这一年来，叶青萝只要在家就每天检查弟弟们的课业，并与他们通过聊天谈心的方式，讲了许多人生道理以及对一些事情的见解，遇到一些问题的处理方法。
而她写那么多册《云间零星集》里所讲到的寓意和道理，更受市井好评。
有些私塾还把这套小故事集给学童们当故事讲，也讲自己的见解，也问学童们自己的听故事心得。
说明这些看似很小的事、生活里可能常见可能琐碎的事，都可能体现出智慧和经验。
有人看见了、有人学到了、有人嗤之以鼻、有人置若罔闻、有人后悔莫及……
四姐弟在摊子角落嘀嘀咕咕聊着天，守摊子的两个村里哥忙着卖货，无暇去听他们在说什么。
叶长贵一直站在一旁，看看卖货的情况、看看孩子们说话的和睦，心下也觉得这日子很充足又幸福。
叶青枫赶着空马车再过来时，苏云臻正好也与同窗们说完了话走过来。
苏云臻看着和弟弟们一样蹲在角落说话的某个“小弟”，一时不知该皱眉还是该觉得好笑。
怎么感觉妹妹越长越回去了？如今是个真实小村姑了是吧！就把在苏家从小学的规矩和礼仪都给忘干净了是吧！
这惬意洒脱的样子在叶家可以，将来嫁到顾家还这样子可不行啊……
顾家后宅没有妻妾之争、没有嫡庶之分，但顾家那样的门第真就清明简单了？
他是在五月就知道了顾子熙乡试要进头榜前十的真相的，如今乡试已考完，明天放榜见真章！
顾子熙能不能进头榜前十？
顾子熙中举之后还愿不愿意娶萝儿？能不能如愿娶到萝儿？
顾家会不会临时反口不承认这个承诺？
一切还未可知！
所以这几个月来，他心里揣着这个秘密一直没告诉妹妹，连叶青彦那儿都没透出风声。
他想着，万一顾子熙和林文宗一样不能做主自己的亲事、不能娶自己心悦的女子……那就作罢。
他就不信年内不能给妹妹找到一个心仪的夫婿！
叶长贵见苏云臻也不吭声儿只站在一旁看着姐弟那边，这才出声提醒道：“萝儿，你大哥过来了。”
叶青萝这才抬头，没看见，听见旁边一声轻咳，转头才看见大哥正目光责备地看着她。
她愣怔了一下，大哥这是咋了？
她连忙站起身，俏生生地笑看着他，抱拳一揖道：“大哥必中乡试头榜！大哥来年金榜题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