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前。
地下深处,血魄殿。
弑苍对那飘渺不定的空间波动的反复推演与探查进行了数日。
穹顶幽绿的磷石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映照着王座上那道静坐的黑色身影。
他闭目凝神,紫眸虽阖,但眉宇间一丝几不可察的烦躁。
极北冰渊那处的“标记”或“引信”,其隐匿与游移的特性远超预估。
即便以他之能,耗费数日心力,也仅仅是将感知范围从“百里”缩小到了“十里”左右。
且依旧无法锁定确切核心,更别提解析其开启机制或追溯其通往“灵霄大陆”的真实可能性。
仿佛有一层与这个世界法则格格不入的无形纱幔,笼罩在那片冰寒死寂之地。
这种束手束脚、进展迟缓的感觉,让他周身不自觉萦绕的低压更盛,连血池的翻滚都显得小心翼翼。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静静侍立在一旁的初柔。
她依旧是一身白衣,在猩红背景中清冷如雪。
这几日,她大多时候都沉默地陪伴在他身侧。
“阿禾。”
弑苍忽然站起身,走到初柔面前,他不再看那虚无的推演光纹,紫眸深深望入初柔的眼睛,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与探究。
“前次在冰渊之上,你心绪波动异常。告诉本座,你之前在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所有细节。”
他的语气不是命令,却比命令更让人无法抗拒,那双紫眸仿佛能洞穿一切掩饰,直抵灵魂深处。
初柔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血池咕嘟声清晰可闻。
良久,初柔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羽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阴影。
“那里……是我设计‘葬送’初澜的地方。”
她开始讲述,从如何在人前伪装与痴傻姐姐的“姐妹情深”,到如何暗中谋划,收买刺客,制造“意外”,借刺客之手将她重创,看着她喷洒着鲜血坠入那深不见底的裂冰深渊……
讲述完毕,大殿内一片死寂。
弑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紫眸中光芒流转,没有惊讶或赞许,也没有厌恶或鄙夷,而是一种仿佛在迅速整合信息的思索。
“所以,”他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听不出情绪,“初澜,就是在坠入那冰渊之后才恢复了神智?”
初柔点点头,眼神有些复杂:“是。”
弑苍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抬手轻轻抚过初柔冰凉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阿禾,你可知,你或许在无意中做了一件极其有趣,甚至可能至关重要的事情。”
初柔微微一怔,不解地看向他。
“那冰渊之下,据本座探查,除了极致的严寒与复杂地形,并无特殊阵法或强大异动。”
弑苍缓缓道,紫眸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一个神魂不全、毫无修为的少女,坠入那样的绝地,按理说绝无生机,更遑论恢复神智、脱胎换骨。可偏偏,初澜做到了。”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初柔的下颌,声音低沉而充满引导性。
“唯一的解释是,那里存在着某种我们目前无法理解、无法直接探测,但确实被‘触发’了的东西。
而那东西的触发条件,或许恰恰就是‘绝境’、‘濒死’,或者……某种特殊的‘神魂状态’?比如,残缺神魂在生死之际与某种存在的共鸣?”
他顿了顿,看着初柔眼中渐渐浮现的惊疑不定,继续道:“而你,我的阿禾,正是亲手将她送入那个‘触发点’的人。
虽然你的初衷并非如此,但结果就是,你无意中可能替我们找到了一个验证此地特殊性的‘钥匙’,或者说,一个活生生的‘案例’。”
弑苍俯身,在初柔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带着赞许与一种发现宝藏般的兴味。
“做得好。虽然过程充满了你个人的小心思,但这个结果……很有趣,非常有趣。”
初柔被他这番推论和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心神微乱。
“尊主的意思是……那冰渊之下,可能隐藏着与初澜恢复神智的秘密?”她试探着问。
“不止。”
弑苍直起身,负手望向虚空,紫眸深邃。
“或许也与我们寻找的‘门’有关。一个能让她那样的存在‘归来’的地方,又怎会普通?”
“本座已经有了一个不错的想法……”
-
两个时辰后。
血魄殿外,三道强悍却明显裹挟着未消怒火的煞气波动由远及近。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风雷之势。
殿门轰然洞开,三道高大的身影大踏步而入,正是接到紧急召回令后,带着满腔愤懑与悲愤全速赶回的重拳、利刃、长尾三位战将!
他们眼中布满血丝,周身煞气翻腾不定,尤其是重拳,一双铁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胸膛剧烈起伏,如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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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眼便看到王座上的弑苍,以及侍立一旁的初柔,还有分别立于王座下首两侧的寂渊与寂魂两位长老。
高层齐聚,气氛凝重。
即便怒火灼心,三人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强压着翻腾的情绪快步上前,在王座之下齐齐单膝跪地,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有些扭曲嘶哑:
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却无法驱散那股弥漫的沉重与三位战将身上几乎化为实质的悲愤杀意。
显然,锁魂与血爪的惨死,以及养魂场被毁,已让他们濒临失控的边缘。
弑苍缓缓睁开紫眸,目光轻轻扫过下方跪伏的三人,将他们眼中的赤红以及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仇恨与憋屈尽收眼底。
他没有立刻让他们起身,也没有询问雾隐山的具体情况,只是用那平静无波的声音淡淡开口。
“看来你们已经见过锁魂和血爪最后的样子了。”
此言一出,重拳的身体猛地一颤,霍然抬头,眼中赤红更盛,几乎要滴出血来。
“尊主!锁魂和血爪……他们死得好惨!尤其是血爪,他……他几乎被虐杀!此仇不共戴天!
请尊主下令,属下愿为先锋,将初澜和那群小崽子碎尸万段,抽魂炼魄!以祭锁魂、血爪在天之灵!”
他声音激动,带着泣血般的恨意。
利刃和长尾虽未像重拳这般激动出声,但紧抿的嘴唇和眼中闪烁的寒光,也昭示着他们同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