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也在拼命往这边赶,手中不断抛出符纸,可他刚才消耗太大,拦截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箭矢的数量。
林竹夏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色箭矢,心中反而平静下来。
要死了吗?
她还有很多事没做,很多话没说……
但至少,她知道了父母的真相,也见到了爷爷。么儿有师父照顾,应该会好好的……
她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然而——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将她整个护在怀里。
“噗嗤——噗嗤——噗嗤——”
那是箭矢穿透血肉的声音。
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竹夏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墨今宴苍白英俊的脸。他挡在她身后,那些黑色的魂魄箭矢,至少有十几支射进了他的心脏。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服。
“四……四叔?”林竹夏的声音在颤斗。
墨今宴低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傻丫头……闭什么眼睛……不是说过要活着回去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涌出一口鲜血。
那些箭矢上附带的怨毒魂魄,正在疯狂侵蚀他的身体和灵魂。
“不……不……”林竹夏的手在颤斗,她想碰他,又不敢碰,“四叔……你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替她挡?
为什么要用命来换她的命?
墨今宴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神温柔得象要滴出水来。他伸手想摸她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因为……”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身体向后倒去。
“四叔——!”
林竹夏抱住他下滑的身体,两人一起跪倒在地。
她的手按住他后背的伤口,但血根本止不住。
她要崩溃了!
四年前,他献祭自己的气运救她,四年后,他还是选择用自己的命救她!
那些怨魂箭矢还在不断射来,但云清和程嘉树已经赶到。
云清咬牙燃烧精血,撑起一道结界,程嘉树则单膝跪地,用身体为两人筑起第二道防线。
但林竹夏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这个气息越来越微弱的人。
“四叔……墨今宴……你睁开眼睛……”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不许死……听到没有……我不准你死……”
她疯了一样从怀中掏出所有能用的丹药、符纸,不管有用没用,一股脑往墨今宴嘴里塞。但他已经失去意识,根本咽不下去。
“吞下去……求求你……吞下去……”林竹夏的眼泪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墨今宴脸上。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哭得这么狼狈,这么绝望。
从小到大,师父教她要坚强,要冷静。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能失了方寸。
可现在,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冷静地看着这个人死在她怀里。
“云清师兄!”她猛地抬头,声音嘶哑,“救他……求你救他……”
云清维持着结界,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他能感觉到,墨今宴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而那些怨魂的侵蚀已经深入骨髓。
“魂魄层面的伤……”云清的声音也在发颤,“普通的丹药没用……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至阳至纯的宝物,强行驱散怨魂,护住他的心脉魂魄。”云清咬牙道,“比如……碧海潮生珠。”
碧海潮生珠!
林竹夏猛地转头,看向远处的蛇母。
蛇母此刻的状态也不好。强行施展禁术、燃烧修为,又遭到反噬,她的身体正在迅速衰老。原本只是老妪的模样,此刻已经干瘪得象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但她还在笑,笑得疯狂而怨毒。
“想救人?”蛇母嘶哑地说,“碧海潮生珠就在老身手里……有本事,来拿啊……”
她摊开手,掌心托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珠子通体碧蓝,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内部似乎有潮汐涌动——正是碧海潮生珠。
林竹夏轻轻将墨今宴放在地上,站起身。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冷静、克制、或是愤怒。
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
那种冰冷,让看到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姐……”程嘉树想拦住她。
但林竹夏只是轻轻推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向蛇母。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把珠子给我。”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凭什么?”蛇母狞笑,“你父亲当年不肯给,你凭什么觉得老身会给你?”
“就凭,”林竹夏停下脚步,离蛇母只有十步之遥,“我会杀了你。”
她将青铜剑插在地上,双手开始结印。
那不是玄微子教的法印,也不是她从任何典籍上学来的。
那是她此刻,凭着满腔的悲愤和决绝,本能地结出的印。
她的指尖,开始渗出金色的血。那些血珠没有滴落,而是悬浮在空中。
“以我之血,”林竹夏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唤天地正气。”
“以我之魂,”她的眼睛开始泛起金色的光芒,“请先祖英灵。”
“以我之命,”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头血,“诛此邪魔!”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身后的虚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隐约能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一男一女,手牵着手,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那是……她的父母。
上官瑾,林婉。
二十年了,他们的残魂一直守护在女儿身边,从未离开。
“爸爸……妈妈……”林竹夏的眼泪再次涌出。
虚影中的上官瑾对她点了点头,然后和林婉一起,化作两道金光,融入林竹夏体内。
那一瞬间,林竹夏的气息暴涨!
通幽境中期、后期、巅峰——金丹初期!
她竟然在悲愤之中,引动了血脉深处的力量,又得父母残魂加持,硬生生突破到了金丹期!
“不可能!”蛇母骇然失色,“你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林竹夏已经动了。
她甚至没有拔剑,只是抬手一指。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光,从她指尖迸射而出!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怨魂箭矢纷纷湮灭。它无视一切防御,无视一切阻碍,直接穿透了蛇母的眉心。
蛇母的身体僵住了。
她低头看向胸口——那里,碧海潮生珠正从她手中滑落。
珠子滚到林竹夏脚边。
林竹夏弯腰捡起,看都没看蛇母一眼,转身就跑向墨今宴。
身后,蛇母的身体开始寸寸碎裂,化作飞灰。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声不甘的叹息,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这位盘踞南海百年、害死无数生灵的邪修,终于迎来了她的末日。
但林竹夏不在乎。
她跪在墨今宴身边,颤斗着手将碧海潮生珠按在他心口。
“四叔……今宴……你醒醒……”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珠子拿到了……你睁开眼睛看看……”
珠子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缓缓渗入墨今宴体内。
墨今宴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但依旧昏迷不醒。
“为什么……为什么还不醒……”林竹夏无助地看向云清。
云清检查后,神色凝重:“怨气驱散了,但魂魄受损太重……需要时间温养。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燃烧了部分本命精元来挡那些箭矢。”云清声音低沉,“就算醒来,修为也可能……倒退。”
林竹夏握紧墨今宴冰凉的手,将脸贴在他手背上。
“没关系……”她轻声说,眼泪无声滑落,“只要活着……只要活着就好……”
程嘉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脆弱、这样不顾一切的林竹夏。
也第一次如此清淅地意识到,她对墨今宴的感情,远比他想象的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