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时分,薄雾笼罩着东湖。珞珈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
林烬和陆明远扮作早起登山采药的药农,沿着湿滑的小径向上攀登。陆明远气喘吁吁,林烬则步履稳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根据草图和伊莎贝拉的推测,顾教授可能的观察点应该在靠近山顶、能俯瞰东湖大部分水域的位置。
半山腰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建有几栋不起眼的青砖小楼,挂着“武汉大学农林研究所”的牌子,但早已人去楼空,被日军征用后似乎也没怎么打理,显得有些破败。其中一栋小楼位置极佳,二楼窗户正对东湖主航道。
林烬示意陆明远在外面放风,自己则悄然摸到小楼后侧。后墙爬满了枯藤,一扇气窗虚掩着。他无声推开,翻身入内。
楼内积满灰尘,弥漫着霉味。木质楼梯吱呀作响。二楼果然是一间书房,书架倒了一半,书籍散落一地,多是农林专业书籍,但也夹杂着一些历史、地理和民俗学的册子。窗边的书桌蒙着厚厚的灰,桌上还摊着一张未完成的东湖水文手绘图,绘图工具凌乱地摆放着,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林烬走到窗前。视野极好,能将东湖落雁岛、磨山、以及连接它们的那片宽阔水域尽收眼底。此刻晨雾未散,湖面船只稀少,只有几艘早起的渔船和两艘拖着黑烟的日军巡逻艇在缓缓移动。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手绘图上。图纸已经泛黄,但绘制精细,标注了许多水文数据和地名。
在落雁岛与磨山之间的主航道上,顾教授用红铅笔轻轻画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圆圈,旁边写着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庚”字。
“庚”?天干第七位,五行属金,方位属西。但这里明明是湖中央。难道是时辰?庚时(下午3-5点)?还是别的含义?
林烬仔细查看那个圆圈对应的实际位置。那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深水区,附近有几个露出水面的小礁石(图上标为“七星礁”),并无特殊。
他将图纸小心卷起,收入储物空间。又在书房内仔细搜索,在翻倒的书架后面,发现了一个被老鼠咬破的帆布书包,里面有几本顾教授的笔记和教案,还有一些零散的观测记录。其中一本薄薄的线装笔记封面上,用毛笔写着《东湖风物考略》。
翻开笔记,前面多是关于东湖历史、传说、水文变迁的考证。但在最后几页,笔迹变得潦草,内容也跳跃起来。
“观星台旧址,移于湖心,七星为引,庚金定位。”
“风帆过处,灯影摇红,水底玄机现。”
“火轮夜巡,子时三刻,门户洞开一炷香。”
“定水之针,镇于不移之移所。慎之,慎之。”
“观星台旧址”?林烬想起,珞珈山上似乎真有一处近代修建的小型观星台,但早已废弃。顾教授说“移于湖心”?难道是指观测的基点或参考点转移到了湖心某处?
“七星为引,庚金定位”——结合手绘图上的“庚”字和“七星礁”,很可能是指以那七块小礁石为参照,在“庚”时(或庚日?)观测定位。
“风帆过处,灯影摇红”——有帆的船,夜晚亮着红灯经过。
“火轮夜巡,子时三刻,门户洞开一炷香”——“火轮”很可能指烧煤或柴油的蒸汽船、汽艇,在子时(深夜11-1点)三刻(约11:45)经过时,藏匿“定水针”的“门户”会开启一炷香(约5分钟)的时间!
“定水之针,镇于不移之移所”——东西藏在一个“不移的移动场所”?这听起来矛盾,但结合之前的推测,很可能是指一条固定航线、固定时间经过的船只!这条船本身是移动的,但它经过某个特定地点的时间却是相对固定的(不移)!
谜题的核心,指向了东湖夜航的船只,特别是“风帆”和“火轮”!
林烬将所有可能有用的笔记和记录都收走,清理掉自己来过的痕迹,从气窗原路退出。秒蟑洁晓税旺 更歆醉全
与陆明远汇合后,两人没有停留,迅速下山,绕到东湖另一侧的磨山附近。这里湖岸曲折,芦苇丛生,便于隐蔽观察。
整个白天,他们都在不同地点,用望远镜默默观察着东湖上的船只往来。陆明远负责记录,林烬则用远超常人的目力和记忆,捕捉细节。
日军巡逻艇(火轮)有四条固定航线,其中一条在落雁岛和磨山之间,每天巡逻六班,白四夜二。夜间巡逻时间分别是戌时(晚7-9点)和子时(晚11-1点)。其中子时那班,经过七星礁附近的时间,大约在子时二刻到三刻之间(11:30-11:45),与笔记提到的“子时三刻”基本吻合!而且这些汽艇夜间航行时,船头和船尾都会挂起红色的指示灯!
民用船只方面,由于战事和管制,夜间航行的极少。但林烬注意到,有一艘中型木制帆船(单桅,挂着灰色旧帆),每天傍晚都会从靠近汉口方向的码头驶出,沿着固定的路线,在落雁岛附近绕行一圈,然后返回。它航行时不点灯,只在船头挂一盏极其昏暗的、几乎被帆布罩住的防风油灯,发出微弱红光。这艘船看起来像是进行夜间捕鱼或运输(走私?),但行踪规律得可疑。
“风帆”、“灯影摇红”——这艘诡异的帆船完全符合!
“队长,你看那艘帆船,吃水有点深,不像是空载。”陆明远低声道,“而且它的船身侧面,靠近水线的位置,好像有个不太明显的标记像是个变形的‘顾’字?还是‘风’字?”
林烬调整望远镜焦距,果然看到那灰扑扑的船身上,有一个用暗红色油漆涂刷的、几乎与船体颜色融为一体的标记。形状像一个抽象的旋风,又像是一个变体的篆书“风”字!
就是它了!
“记下它的航线和大概时间。”林烬道。
傍晚,那艘帆船准时出现,沿着既定路线航行。当它经过七星礁附近时,天色已暗,船头那盏昏暗的红灯在暮色中摇曳。林烬的感知极力延伸,隐约感觉到,在帆船经过七星礁某个特定位置的瞬间,湖底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静。
没错!“风帆过处,灯影摇红,水底玄机现”!这艘帆船,就是触发藏匿点感应的“钥匙”之一!它经过时,藏匿点的门户会短暂“显现”或“激活”!
而“火轮夜巡,子时三刻,门户洞开一炷香”——则需要日军子时巡逻的汽艇,在特定时间(子时三刻)经过同一地点,才能将门户“打开”五分钟!
“不移之移所”——就是这艘固定航线、固定时间出现的诡异帆船!它本身在移动,但它触发机关的位置和时间是固定的!
顾教授真是费尽心机!利用日军的巡逻规律和这艘神秘的帆船,设置了双重触发条件。既要熟悉东湖船只规律,又要破解他的暗语,还要在极其短暂的窗口期内行动,才能找到“定水针”!
“这艘船是谁的?”陆明远问。
“不管是谁的,今晚子时,我们得‘借’它用用。”林烬眼中寒光闪烁。
深夜,汉口方向,伊莎贝拉也传来了她调查的信息。那艘帆船登记在一个早已破产的渔业公司名下,目前实际控制者不明,但经常在夜间进行一些灰色交易,背景复杂,与本地帮派和个别日军低级军官有牵扯。船上通常只有两到三名船员,武力不强。
至于日军子时的巡逻艇,航线固定,每艇配备五名士兵,装备轻机枪。
“条件都齐了。”废弃仓库里,林烬将白天观察的结果和顾教授笔记的内容告知伊莎贝拉,“今晚子时,就是取‘定水针’的唯一机会。我们需要控制那艘帆船,并确保它在子时三刻准时经过七星礁特定位置。同时,要设法引开或短暂干扰那时经过的日军巡逻艇,为我们争取五分钟的下水时间。”
“控制帆船不难。”伊莎贝拉道,“我可以配置一种高效无味的麻醉气体,在它靠岸补给或船员休息时释放,让他们‘睡’上一晚。但干扰巡逻艇有点麻烦。一旦交火,会惊动整个东湖防线。”
“不用交火。”林烬道,“制造一点小‘意外’就行。比如,让他们的发动机暂时熄火,或者船舵卡住几分钟。”
伊莎贝拉挑眉看向林烬:“你能做到?”
“可以试试。”林烬没有多说。他的“虚空摄物”和“极寒归墟”,在特定环境下,有无数种制造“意外”的方法。
“好。那么,计划如下。”伊莎贝拉用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简单画着,“晚上十点,我去处理帆船,确保它在十一点左右能正常出航,并航行到预定位置。十一点半,林队长,你去七星礁附近水下潜伏,准备应对巡逻艇和下水取物。陆先生和栓子在岸边接应,负责了望和通讯。我们使用‘冰魄信标’保持最低限度的精神链接,以便协调。”
“可以。”林烬同意,“拿到‘定水针’后,立刻撤离。明天白天,最后确认东湖禁区内部变化,明晚子时,就是破坏‘升龙仪式’之时!”
计划确定,众人分头准备。
夜色渐深,东湖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风声和水浪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但在这平静之下,一场针对湖底秘密的行动,正在悄然展开。
子时将近,风暴来临前的最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