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的佩剑刚抬起半寸，掌心那道龙形灼痕猛地一抽，像是有人往他骨头缝里塞了块烧红的炭。他下意识缩了下手，剑尖在地面划出一道短痕。
“别动。”霜月低声道，剑未出鞘，可寒气已顺着鞋底往上爬，“那口黑棺……在抖。”
三人盯着前方。九条青铜锁链垂落，每条链节都刻着扭曲的符文，像被压扁的虫子挤在一起。第一口黑棺已落地，其余八口悬在半空，微微晃动，仿佛有风从看不见的缝隙里吹进来。
灵悦蹲下，指尖离地面三寸，没碰，只是眯眼看了看：“这地……不是石头。”
“是骨。”萧逸吐掉嘴里的草茎，又从袖口摸出一根新的咬住，“人骨拼的，还带牙印。”
霜月没说话，剑尖轻点地面，一层薄霜蔓延开去，照出地底纵横交错的缝隙——每道缝里都嵌着半截指骨，有的还连着干枯的皮肉。
“谁家装修这么讲究。”萧逸咧了咧嘴，“省了地砖钱，倒贴阴间运费。”
灵悦伸手从药囊里摸出一撮灰绿色粉末，刚要撒，霜月突然抬手拦住：“等等。”
她剑尖一挑，将一节断指拨到光下。指节背面有个小孔，黑得发亮。
“钻的。”霜月道，“不是烂的。”
“有人专门在这儿打洞？”萧逸皱眉，“还打这么整齐？”
话音未落，那节断指突然弹起，像被什么从底下顶了一下。紧接着，整片地面“嗡”地一震，九口黑棺同时下沉半寸，锁链发出金属摩擦的嘶鸣。
“走！”萧逸低喝，率先往前跨步，剑横在身前。霜月紧随其后，剑气凝成一线，在前方探路。灵悦收起药粉，从腰间抽出一根铜管，咬在嘴里，双手空着，随时准备应变。
他们刚迈出三步，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一只灰白色的手从缝里伸出来，五指扭曲，指甲漆黑如墨。萧逸反应极快，剑锋一转，削向手腕。剑刃砍进皮肉，却没有血，只喷出一股腥臭的黑雾。
“闭气！”灵悦喊了一声，铜管一吹，一道淡黄烟雾喷出，与黑雾撞在一起，发出“滋滋”声响。
第二只手、第三只……转眼间，十几只手破土而出，抓向三人脚踝。霜月剑气暴涨，寒光扫过，冰层瞬间封住大片地面，将那些手冻在原地。
“别停下！”她声音冷得像冰，“它们在拖时间！”
萧逸回头一看，悬在空中的八口黑棺又降了半尺，锁链上的符文开始发烫，泛出暗红。
“看来是真不想让我们走远。”他咬紧草茎，加快脚步，“这地方连闹鬼都搞绩效考核——完不成任务得扣棺材本。”
前方出现一片稍高的石台，表面平整，没有裂缝。三人跃上石台，背靠背站定。下方的手仍在拍打冰面，发出“啪啪”的闷响，像一群饿极了的鱼在撞玻璃。
灵悦喘了口气，掏出铜镜往下一照：“底下不止这些手……还有东西在爬，大个儿的。”
“多大？”萧逸问。
“比你脸大。”
“那还好，我脸不大。”
霜月忽然抬剑：“动了！”
九口黑棺同时落地，发出沉闷的“咚”声。锁链剧烈震颤，符文光芒大盛，紧接着，棺盖缓缓掀开一条缝。
没有尸体，没有腐臭，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然后，第一口棺材里，爬出一只生物。
它像人，又不像。四肢细长得离谱，关节反向弯曲，脑袋歪在肩膀上，脸上没有鼻子，只有一张横裂的嘴，嘴角一直撕到耳根。最诡异的是眼睛——根本没有眼珠，只有两个深坑，黑得能吸光。
它落地后没立刻冲上来，而是慢慢转头，对着三人，歪了歪脖子，发出“咔”的一声。
“这造型……”萧逸低声说，“谁家兵马俑喝多了？”
第二只、第三只接连爬出，一共九只，每只都歪着头，盯着他们，一动不动。
“它们在等什么？”灵悦握紧铜管。
“等我们先出手。”霜月剑尖微抬，“或者……等我们眨眼。”
萧逸忽然笑了：“那我可得撑住，我眼皮贵得很，一眨就得掉根草茎。”
他话音刚落，九只生物同时动了。
速度快得几乎残影，直扑石台。霜月剑气横扫，冰刃炸开，将冲在最前的一只拦腰斩断。可断口处没有血，只有黑雾涌出，迅速凝成人形，继续扑来。
“杀不死！”灵悦撒出药粉，黄烟炸开，那团黑雾猛地一缩，动作迟缓了一瞬。
“眼睛！”萧逸突然喊，“它们怕光！灵悦，闪光的！”
灵悦立刻从怀里掏出三颗琉璃丸，往空中一抛，指尖一弹火星。琉璃丸“砰”地炸开，刺目白光闪现。
九只生物同时惨叫，捂住脸，动作大乱。
“就是现在！”萧逸冲下石台，剑走螺旋，专挑眼睛刺去。霜月紧随其后，剑气如霜网铺开，封锁退路。
一只生物扑向灵悦，她不退反进，铜管一甩，喷出一道赤红液体。那东西脸上被溅中，发出“嗤”声，皮肉迅速焦黑，惨叫着后退。
“新配方？”萧逸边打边问。
“蝎毒混合鸡冠血，”她喘着气，“就剩最后一管了。”
“省着点，回头我请你吃炸鸡。”
又一只生物从地下突袭，萧逸早有防备，剑尖一点地面，借力跃起，翻身劈下，正中头颅。那东西终于倒地，化作一摊黑水，渗入骨地。
剩下的几只见势不妙，竟齐齐后退，缩回黑棺周围，歪着头，依旧盯着他们，一言不发。
“赢了？”灵悦擦了擦汗。
“没。”霜月盯着棺材，“它们在等别的东西。”
地面开始震动，比之前更剧烈。远处，一道裂缝缓缓张开，像是地壳被什么巨物顶起。
萧逸握紧剑，掌心灼痕再次发烫。
裂缝中，缓缓升起一座石碑，通体漆黑，碑面刻着三个大字：
“勿抬头。”
他刚想笑，灵悦突然一把拽住他手腕：“你看天上。”
萧逸抬头。
原本漆黑的穹顶，不知何时浮现出无数双眼睛，密密麻麻，全都睁着，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他的脖子僵住了。
霜月的剑，慢慢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