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我兄长,我想,我有时,也应当尽到一些兄长的职责,告诉你一些世界的运行法则。”敖胥郑重的看着唐洛:“天月派所延续的,是明月宫的运行逻辑,他们把所有的人,都当做是‘人’。
虽不至于一视同仁,但‘人’的性命,在此一刻,是有着价值的。
但这个世界,并不只有天月派,明月宫。
更多是,是不把人当人的,性命在那些人眼中,是画纸上的数字,是泛起的涟漪,无以言轻重。
你亦可以这样认为,若是天底下,真的有这么多把人当人的人,我或许就不会这么看重你,我就不会将我的逆鳞给予你。
正是因为这个世界自私自利的人太多,不把人当人的人太多,我才会如此的看重你。
燕国,这个国家,也不例外,或者说,天底下,少有例外。
霸国,显学,道统,这些势力个顶个的强盛,可怖,哪怕是完整的魔渊三十三天加起来,也未必有其中之一来得强盛。
但哪怕是在争夺现世那场影响过去未来,现在一切的过程之中,他们也做不到真正的团结如一。
背叛,内斗,自相残杀,彼彼皆是。
这是人的天性,也是所有的,有智慧者的天性。
燕国或许把自己国家的人当人,但当到业国时,便不是如此,业国之人,不是燕国之人,也就不是人。
又或者,你可以想想,若是真的会有一个强者从天而降,毁灭一切阴谋,‘他’还会看重你吗?”敖胥放下酒樽,意味深长的看向唐洛。
“‘他’之所以如此对你投资,如此的看重你,不正是因为,‘他’无法找到一个比你还好的选择吗?
从天而降的机缘,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我可以帮你解决路上些许的绊脚石,它也可以。”敖胥看向唐洛肩上的月兔:“但最终,路还是需要你自己走,你必须统合诸方,借助一切能借助的力量,把握一切能把握的机会,才有成功的可能。
当然,这对你来说,或许并不公平,你毕竟才十六岁,但是,世界从来不是公平的。
强者拥有一切,改变一切,创造一切,你希望世界是什么样子,你只能自己去创造,自己去改变,你的梦想,你的理念,只属于你自己,没有人可以帮得了你。”
唐洛垂着头,有些默然。
确实,有些没办法,人,最后,只能靠自己。
敖胥说着,也叹了口气,眸中闪过一丝怀念,他在同唐洛说,又何尝不是对自己说呢?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唯有靠自己。
“而且你的对手,并不如你想象中那么简单,他破境了。”
“谁?秦无量?”
敖胥点了点头:“欲证元神,需心映现世,历三身劫,我不知他是如何将此种巨大的动静掩盖,但他破境之后,曾尝试窥探龙宫,露出一丝破绽,让我予以确认。”
伴随着敖胥的点头,唐洛心头却又重了几分。
秦无量并不是一个废物,甚至恰恰相反,在除却唐洛外,他的禀赋或许是业国有史以来的第一。
他并未成就至上一品,但亦是二品顶尖之道基,成就‘照幽四明’之紫府,‘无量无垠’之金丹,俱为二品,这对于草根出身的秦无量来说,是切实的奇迹。
天月祖师能追随他开创业国,是对他抱有极度的信任,她真的相信秦无量能带领他们,开创一个崭新的世界。
否则也不至于在得知他元神破境失败后,屡次前往皇城查探生死。
而天月祖师也曾说,以她对秦无量的理解,他但凡还有破境之可能,决计不至于搞如此多的阴谋诡谲,唐洛虽不知他破境失败的背后同魔族有何瓜葛,但一直以他境界为金丹极限来谋划。
元神,是另一个层次。
月兔操纵明月宫全力之下,倒未必逊色于他,但是,秦无量背后,并不只他一人。
“并且,我要告诉你一个更坏的消息,他或许掌控了一门‘宇内奇术’,其名《照映诸界勾连术》。”敖胥目光严肃,甚至放下了手中的酒樽:“他大抵不曾想到,我曾见过此术的修行者,否则他未必会如此冒失。
《照映诸界勾连术》最大的作用便是勾连诸界,照映诸天,照映之能还好说,无非窥探,你有明月宫傍身,又有‘他’的注目。
他是极难窥探于你的,然勾连诸界便不同。
元神之境已然可以横渡混沌海,在此境下,此术可映照诸天坐标,予以勾连,开启空间信道,他明面之上或许不强,但他背后,会有诸天之力,尤其他已然破境,是鱼跃成龙,后手无穷。
并且此刻,他便极有可能已经勾连了魔界,他们或许已经合作许久了。”
其实唐洛知晓《照映诸界勾连术》这门宇内奇术,天月祖师见过秦无量使用,但没有想到这么厉害,勾连诸界之能,唐洛仅仅是想想都觉得可怖。
以秦无量的实力,可以很轻松的倚此之能获取大量的修行资源,时间此刻,未必还站在唐洛这边。
业都此刻在唐洛眼中,已然变成类似龙潭虎穴一般的存在,还要去吗?
唐洛沉默了许久,但还是下定了决心。
无非更谨慎,更小心,但去却必须要去,天命在催促他前往,那里,有足够重要,足够关键的讯息,足以扭转一切的讯息。
唐洛拱手,认真道:“多谢兄长指点。”
他很认真,他真的很感谢敖胥。
他一直信奉一句话‘战争的结果,在战争开始时就已经确定。’
开打的时候,是结果兑现的时候,而眼下这些情报,这些先期的准备,换他自己来,不知道要探寻多久。
“你确定,你还要进行这场可能赢不了的战争吗?”敖胥认真的看着唐洛。
以他的见识,他确实觉得,唐洛很难赢下这次的战争,哪怕有‘他’的帮助也一样。
不是不相信唐洛的天资,敖胥能够看出,唐洛已然成就‘至上一品’,他甚至能看出,唐洛周身弥漫的气息之强大,他的未来,一定会辉煌璀灿,或许,不逊色于‘那个人’。
但是,未来辉煌,未来璀灿的意思是,现在不行。
哪怕有‘他’的帮助,也不行。
就和他刚刚说的那样,‘他’要是真的万能,又何必让唐洛出手呢?
唐洛没有尤豫的点头:“我不能放弃现在的一切。”
逃跑是很容易的,他有道果之树,他随便求取一个藏匿的道果,便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但是不行,他不愿意。
敖胥摆了摆手,又拿起酒樽,给自己满上,边喝边道:“贤弟,我必须要提醒你,由于我的伤势,我的逆鳞哪怕注入再多的力量,也无法跨越金丹同元神之间的界限。
极限便是金丹,对拥有明月宫的你,帮助并不大。”
唐洛点头,得不到就得不到吧,不能破境入神的逆鳞对他的作用,确实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