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有些意外。
她信仰了一尊七神之外的神灵,她原本以为这应该是很严重的事。
至少她以前在教典的故事里听说的,信仰异端的神灵确实应该很严重。灵魂要被丢入硫磺的地狱,或者更可怕的惩罚。
可是无论凯文神父、莉丝修女,还是此时房间里的这些本该高高在上的红衣主教们和教宗陛下,他们都没有对她表现出敌意。
倒是之前那几位司战修女很明确对她表现出了厌恶。
不过那是因为勒达修女为了保护自己而牺牲了,她能够理解同为姐妹的那些修女们的愤怒。却反而无法理解其他人都自己的宽容。
“对不起,我做不到……我是说,那天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些怪物就死了。”
教宗陛下让她再示范一次当时的圣术(这几天时间,简已经明白了“圣术”是什么意思),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不会拒绝,可她真的不会。
这事主教们早就知道,现在听女孩再一次确认,只是想判断她说的是否可信。
不一定是女孩主观想骗人,而是神灵想要改变一个人的认知实在太简单。
踏入红门之后,这里就是万巧神的领域,哪怕是别的神灵也无法轻易干涉到这里。
所以在这红门之后,他们想要确认的是女孩在没有被任何高位格修改过认知情况下的回答。
结果已经很明显。
圣图门四世陛下将目光转向安德列,作为焚书局的局长,安德列枢机司铎比任何人都更熟悉与荒神有关的事。
“那么能告诉我们,既然连神名都不知道,你是如何向他祈祷的吗?”安德列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很害怕,那些怪物太吓人了,那个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快死了,于是希望有人能救我。然后……然后那些怪物就死了。”
“很明显,这说明他的目光一直在你身上。”安德列对简爱说着停顿了一下,他思考了一会儿,“教宗陛下,我希望您能同意,我想再进入一次她的梦境。”
“你考虑清楚了吗,安德列卿?”
女孩的梦境很可能就是那位荒神的神国。
“陛下,我们既然将她带到这里,总是要调查清楚的。”
不但是因为荒神可能造成的可怕后果,同时也因为教会和王国真的很需要一尊友善的神灵庇护他们。
这样的机会不多,可以说近百年来他们都没有遇到过任何一尊友善的神。
今年的试炼之径又快要结束了,依然没有人得到圣心剑的认可。没有剑圣就意味着没有对抗诡异、邪神的底牌。
偌大的王国,谁来守护这数以千万计的子民?
“你想亲自去吗?”
“您知道,作为焚书局的局长,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安德列笑到。
这是真的,焚书局整天和荒神、异端打交道,有丰富的经验,也有合适的秘宝和技巧。
安德列的牙齿微黄,已经不年轻了。任何时候死了都没什么可惜的。教会中有很多后辈能顶上他的职位。
再不济这里是红门之后,哪怕真的触怒神灵被荒神降下神罚,也能最大限度的被万巧神庇护。
教宗陛下不再出言阻止,其他的红衣主教们有人还有异议,但安德列不再与他们多嘴。
“失礼了,简。”
安眠术,以一位能够施展枢机神术的司铎施展的安眠术自然是纯熟无比。
简当即陷入了沉睡之中。她已经很累了,若非坐的凳子太硬了,哪怕没有安眠术她也早该睡着。此时失去意识的她躺在椅背上,安德列将她的姿势扶正一些,以免摔倒。
随即老人看向同僚们。
27位红衣枢机,除了安德列自己之外,包括教宗陛下在内的26人站定围成一个有特定意义的阵型。
他们之中有枢机主教,有枢机司铎,也有枢机助祭。所有人都是身披红色法袍,所以在广义上他们都可以被称呼为红衣大主教。
其中枢机助祭的人数是最多的,占了26席中的18席。
此时此刻,正是这18名枢机助祭们开始咏唱圣歌。
圣力在红门之后的圣域内回荡,圣歌唤醒万巧神离去之后残存于此地的圣灵。
有故去的前代枢机们,也有数百年来万巧教会为了人类抗争魔物而战死的无数英魂。
一旦安德列真的遭遇危险,在场的4名枢机主教和3名枢机司铎会在教宗陛下的主持下立即张开神术神域,让万巧神的神国降临。
如此,可以最大限度的保障安德烈的安全,哪怕面对邪神也有抗衡的可能性。
这里是万巧教会的内核主场!
原本各位枢机主教和司铎们在王国各处教区,近期因为圣心剑的试炼之径开启才短暂的齐聚,也因此满足了万巧一系最强神术‘圣心神国’的开启条件。
“一切小心,安德列卿!”
入梦,某种熟悉的坠落感,只是一瞬的模糊,安德列就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入梦术对他来说就象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在担任焚书局局长之前他也曾是精英调查员,为了排查邪教徒,他甚至有过一晚进出数百个梦境的记录。
他是以自己毫无作假的一个个功勋晋升,最后进入的红衣枢机团。
但是主动进入明确存在荒神的梦境,这还是第一次!
荒神级的事件,永远是灾害等级被列为最高的事件。百年难遇。
他摸了一下胸口,事先准备的“脱梦符”还在,他的佩剑也在腰际熟悉的位置挂着。
东西都在,算是好消息,但这也意味着这个梦境是能够承载超凡的。
周围是一片迷雾,安德列忍住了用圣术探索梦境的想法,而是低头单手抚胸行礼,如果有神灵的目光在此,他希望对方明白他没有敌意。
片刻后迷雾散去了,但并没有谁出现在他面前。安德列又静立了片刻,意识到荒神似乎并没有关注他的意思。
这让他松了口气,也有些失落。
凭借对自己施展的入梦术主体的感应,他很快找到了简所在的方向,安德列走了过去。
在梦境中任何时间、空间坐标都是能够改变的,万巧教会的神职者尤其擅长这些。但安德列没有做任何尝试,就象个普通的老人在散步,一步步脚踏实地的在山谷间走过。
如同走在朝圣路一般郑重。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确实是朝圣。
延绵的山不见尽头,山谷中流淌着潺潺溪流。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星月,天光却很亮,就象某个平凡的下午,傍晚尚未来临之前。
这片景色不免让人遗忘焦虑,心底也渐渐变得悠然。
盛放鲜花的山谷,而且整个山谷的鲜花只有一种。
“金色的郁金香啊……”
他不知道这是否是巧合,郁金香是阿尔萨科王国的国花,而金色的郁金香在宗教中更有不同的意义。
在现实中早就不存在金色的郁金香,它们已经灭绝了数百年。
没有猜想中的危险,时间缓缓地流淌,安德列望着花海竟渐渐看痴了。
在金色郁金香的军旗下出征的孩子,他的学生扫罗,29年前出征再也没回来。
军团长、剑圣,这些头衔挂在他身上,但安德列记忆中的扫罗却总是那个没长大的少年。
从小就是个会迷路的小家伙,是不是又在这片花田之中迷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