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天灾而已,大家都看到了。除非是神话故事里的怪物从图画书里跑出来,否则哪有什么狼能够将学校破坏成那样?
“或许你可以将冬天魔狼的故事和我说说。”
突然插进来的男声,让简爱和彭斯都吓了一跳。
“布劳顿先生!”
“抱歉,我不是有意进入你们这个小天地。不过这个幕帘只够藏一个人,你们两个躲在一起实在太显眼了。”
这是真的,简后知后觉的发现,因为彭斯一起躲进来,让幕帘鼓起了一大块,谁都能发现这里藏了人。
“那位先生想让我赔偿吗?布劳顿先生,我没有那么多钱。”
简可怜兮兮的说到,准确的说罗沃德学校的孩子都不会有任何的积蓄,除非已经是高年级,去实习帮工的孩子偶尔会被赏赐一些零钱。但最多也就一些便士,或者几个先令。
“忘了那件事吧,莱登爵士现在已经愉快的象个小百灵了。神会祝福他。现在,亲爱的小小姐,”布劳顿对彭斯说到,“能让我和爱小姐单独说几句话吗?”
“当然可以,先生。”
在罗沃德学生的眼中,这位改善了她们伙食,竟然允许她们每一餐都能吃饱的新的学校资助者是真正的绅士,是万巧之神的天使。
甚至有人觉得,她们常念叨的那些神圣使徒,准有一个是布劳顿先生曾经的名字。
布劳顿扯开了没有意义的帘幕,也只有小孩子才会觉得一层窗帘能保密,可以作为他们与世隔绝的秘密基地。
无需躲藏,这样光明正大的站在教堂一角聊天反而不会引人注目。
“那么可以和我说了吗,‘冬天的魔狼’是怎么回事?”
简有些尤豫,这些话她对彭斯说过,也对坦普尔小姐说过,前者是她唯一的朋友,后者是她唯一信任的老师。
但是彭斯和坦普尔小姐都不相信她,她们说她是犯了癔症。
这个世界可不会有什么魔狼,那只是狂风和地震而已。作为证据的是这几天简都睡不好觉一直失眠,这更佐证了她精神太差犯迷糊的事实。
于是就连简爱自己也不确定了。
她不知道如果自己说了,布劳顿先生是否也会用看精神病人的眼光来看自己。
就好象她真的是个恶棍一样。
简有些绝望,在盖茨黒德府的时候,舅妈就总是说她是个早熟的演员,本性恶毒、为人阴险。说她总是害得他们一家鸡犬不宁。
现在她从盖茨黒德府出来,却好象还是没有什么不同。同学和老师大多不怎么喜欢她。
“我说了布劳顿先生也不会相信的,”她这么总结到,“我总是惹人讨厌。”
“那是因为你不太懂得讨好别人。”
讨好,对呀,布劳顿少爷的话简直是一针见血,这确实是她从小就缺乏的素养。
老实说,盖茨黒德府确实让她从小吃饱穿暖了,比罗沃德好得多,每天有足够的白面包还有牛奶,几乎就和富人一样。可是表哥虐待自己,舅妈的冷淡和偏见,整天生活在所有人的嘲弄和无视之中让她难以忍受。
所以相比起来,她其实更喜欢罗沃德。
万巧神说得对,彼此相爱的吃素菜,强过彼此相恨的吃肥牛。
如果她愿意讨好舅妈,乖巧的象个波丘娃娃(万巧教会盛典中记载的天使),又或者愿意象个仆人一样对表哥、表姐们阿腴奉承,也许她的童年可以过的好得多,甚至真正成为盖茨黒德府的一分子。
但是她做不到,就象现在也一样。
“好吧,先生,我愿意告诉你,但愿你不会和彭斯或者坦普尔小姐那样认为我犯了毛病或者精神出现了幻像。那天夜里皮埃罗夫人领着我们唱了圣歌,后来您也领着我们唱了,这您还记得吗?”
简爱发现,当她对着布劳顿先生说出这些的时候,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但并不是彭斯那样好象自己得病随时需要照顾,而是更惊讶一些。
“是的,我当然记得。”布劳顿说到。
“皮埃罗夫人还有您,当然不是因为地震,或者暴风雨来了才领我们唱歌的不是吗?而是因为……而是因为有一些怪物。”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怪物?可是其他人不是这么想的。”
简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布劳顿先生也不相信她。但是她又听布劳顿问道:
“你觉得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太害怕了没有看到,我们大家都躲在屋里没有出去。但是您和皮埃罗夫人出去了。我听到了狼嚎声,所以我猜测那可能是狼群,是来自地狱的魔狼。”
布劳顿很惊讶。
每个人都被消除了记忆,除了原本就属于教会的皮埃罗夫人之外,学校里的每个学生、每个老师,包括校长坦普尔小姐,她们都的记忆都被修改了,忘记了那一晚的真相,只记得是天灾袭击了罗沃德。
包括他,理论上也应该被修改了记忆,不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
可是简爱却记得!为什么?这没有道理。
“爱小姐,你觉得你是对的,还是其他人是对的呢?”
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相信自己的记忆,可是理智告诉她,如果一个人的记忆和周围所有人的记忆出现了偏差,那错的一定不会是大多数人,只会是自己。
“除此之外,你还发现什么特别的事吗?”
“没什么特别,除了最近我一直会做奇怪的梦之外。”
“梦?”布劳顿有些好奇,“能和我说说吗?是关于你口中的那些所谓魔狼的梦?”
“不,不是的,并不是那么可怕的东西。我只是……”简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这几天我总会梦到一片山谷,一片……开满金色的郁金香的山谷。然后……然后我也说不清,就醒了,并且总是失眠。”
金色郁金香的山谷
布劳顿没想到他会听到这个。
简爱发现布劳顿先生变得严肃。
“那天夜里你究竟做了什么?”
“什么做了什么?”简爱没听明白。
“我是说,地震也好,魔狼也好,学校被袭击的那天夜里,你有做什么和别人不同的事吗?”
做了什么?事实上她的记忆已经不是十分清淅,那样可怕场景的打击下,她已经不记得很多。
唯一记得清楚的是皮埃罗修女让她们唱歌,可是一切并没有变好,烛火熄灭,黑暗笼罩了她所见的整个世界。
【主说,寒夜中必有星火,迷途中必有明灯。】
那时,布劳顿先生的声音将大家堕入黑暗的理智救了回来。
过去简爱并不十分相信神灵,也因此在当时布罗克赫斯特子爵‘家访’的时候,她甚至敢和子爵顶嘴,以至于子爵说她是个‘神灵都会抛弃的恶劣孩子’‘魔鬼找到的代理人’。
“可是那个时候,我觉得您就象神灵一样。”
“我象神灵?”布劳顿的心被触动了一下,倒吸了口凉气,“你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呀……只是,”简爱有些不确定道,“我当时向您祈祷了。”
她向布劳顿祈祷了。
但是只有布劳顿知道,当时的他并不完全是他自己。他狐假虎威,借用了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所以,简爱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向邪神祈祷了。
而他就是那个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