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罗修女原以为自己不会再醒来，但当她的意识渐渐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活着。
橘红色的烛火映亮了房间的一角。
她在学校保育室的床上，平时这是生病的孩子休息的地方。而她作为修女，在学校中也需要承担医护的责任。这样作为病人躺在床上还是第一次。
床是为未成年的孩子设计的，对成年的修女来说有些小，也相当狭窄。
皮埃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原以为自己无论如何也该去往了主的神国才对。
窗外的天色依然黑暗，黎明尚未到来。
修女坐起身，借着昏暗的烛光，她发现在旁边床上躺着的是丹尼尔神父。
一动不动，听不到呼吸声，象个死人。
“丹尼尔神父还活着，虽然情况挺糟糕，不过我用秘药困住了他，让他暂时无法去往提丰的国度，希望他不要怪我多事。”
修女知道这是玩笑话，虽然她万分相信自己死后的灵会归于提丰的国度，神父当然也是，但能活着当然还是活着更好。
皮埃罗认识说话的男子，那是维克多场超自然办公厅第一行动队的西沃队长。
“我们以为来的会是侍剑局的人，西沃队长。”
如果说丹尼尔神父承担了他不该承担的战斗的话，那么西沃队长他们更是。只是被警察厅招募的野生非凡者而已，他们的任务绝对不包括和一大群霜狼战斗。
他们完全可以借着事态在他们处置范畴之外的理由而离开，没人可以责怪他们。
修女发现，西沃队长失去了一只手臂。
左侧肩膀下，原本该是手的位置空空如也。
“侍剑局的大人们刚刚来过，是麦加主教亲自带队过来的，不过看到狼王已经被杀死所以就离开了。说起来你们也太厉害了，竟然杀死了狼王。”
麦加主教是教会在德森郡教区的最高负责人。也是教会红衣枢机之下的最高阶圣职者，但凡枢机团有人退下，他很可能就是接替的红衣大主教。
他当然是教会的大人物。
皮埃罗修女起初被麦加主教亲自来了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感觉西沃队长的话中有另一个让她无法理解的地方。
杀死了狼王？
可是狼王既然不是侍剑局的大人们杀死的，那应该是西沃队长杀死的才对吧？
或许是自己没听明白对方表达的语句，意思是重创了狼王。修女这么想着，暂时将这个疑问搁在一边。
她并没有受什么伤，只是因为魔物而吓晕了过去，这让她有些惭愧。她拿着一盘烛灯，用墙角已经点燃的蜡烛借了火。
“请原谅，我想去看看孩子们。”
“孩子们都没事，学校的其他老师们也是。”
“但是我想她们应该吓坏了，需要我为她们唱一首赞美诗。”
于是西沃不再多说。宽慰陷入恐惧的人，那是修女的职责。提着点燃的烛灯，她随西沃队长走出保育室。
孩子们依然在大教室中，没人敢单独去各自的宿舍。因为霜狼的离开，气温已经回暖，回复了夏夜该有的温度。
“坦普尔小姐。”她看到了人群之中的校长小姐。
“神灵在上，幸好你没事，皮埃罗修女！”
年轻的校长小姐吓坏了。但是作为罗沃德学校的管理者，她不能让自己的恐惧被孩子们知道。
“孩子们呢？”
“大家都好，没有人受伤，每个人都在。”
这是最好的消息。
“既然在黑夜中无法入眠，和我一起唱赞美诗吧，孩子们。”
这下没人反对，哪怕是平日里最讨厌赞美诗的孩子，也都纷纷因为修女领唱圣歌而高兴。
布劳顿也坐在了学生之中，他手中把玩着一颗银白色的冰晶，又悄悄收回了口袋里。
在这无眠之夜，圣歌确实会让人放松心情，孩子们脸上的恐惧渐渐被安宁所取代。
“布劳顿先生，我要向你道歉。”
布劳顿看着身旁名为简爱的女孩，和其他的孩子一样，她最初也很害怕，现在恢复了过来。
布劳顿不明白对方有什么冒犯自己需要道歉的事。
“我曾经诽谤过您的父亲，我因为这件事向您道歉。”
这可真稀奇了。
“你见过我的父亲吗？”
“是的。那是一年前，那时我还住在盖茨黑德府的舅妈家，他们受够了我，我也受够了他们。于是舅妈决定找一个学校，让我一辈子也不要回去。那时来访盖茨黑德府的就是子爵大人。”
“我原以为布罗克赫斯特子爵是个顶坏的人，他相信舅妈的谗言，只因为舅妈说我坏话，他就认定我是坏孩子。他说我不懂感恩，又因为舅母的话认定我喜欢撒谎。可是他却一点也不肯听我的辩解。”
“没错，他就是这样。”布劳顿丝毫没有因为女孩说自己父亲坏话而不满，因为他感同身受，爱小姐遇到的就是他父亲没错了。
“爱小姐，你完全不用对一件恰如其分的指责而感到抱歉。”
倔强又顽固，完全不懂与人沟通是什么。就连自己这个亲儿子都受不了他，别说这个小姑娘。
“子爵曾对我说，有个比我还小的小男孩，别人问他愿意吃美味的姜饼呢还是背一首赞美诗，他会说……”
“‘当然是赞美诗，那是天使的歌声，真让人愉悦。’”布劳顿替她说完了后半句，真是耳熟的话，“我还以为他只对我这样胡说八道呢，原来他见人就说？”
“我原本也觉得这个话很没道理，子爵一定没有挨过饿，当他饿的头晕眼花的时候才会知道一块姜饼有多吸引人。但是我现在觉得，子爵说的应该是真的。”
聆听赞美诗，心中的阴霾渐渐消散。窗外的天空映出了琉璃色，就快要天亮了。
父亲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布劳顿愣了一下。
昨夜的经历让他知道了，圣歌确实能扫清阴霾，所以这才是父亲真正的用意？
他不明白，也许永远也无法弄明白。
当屋外的晨光照亮了花园的时候，皮埃罗修女走出了门，她看到了一颗比她身体还大的狼首滚落在草坪上，数米远处是狼王身体的其他部分。
围墙边的长廊下还躺着一个人，修女靠近几步，突然意识到那是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尸体。
“我怕带进屋子会吓坏孩子，只能暂时安置在那里。”跟随在修女身后走来的西沃队长沉声说到。
“请问他是？”
“是我的配手席恩。”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子，看着大约只有二十岁。皮埃罗修女看到他的身体一半已经变成了冰晶。
“他是个好小伙。年轻，朝气，我还以为在哪天我死了，他可以代替我担任这个行动队的队长。”
之前被狼群缠住，西沃队长让自己的配手席恩先行一步来学校支持神父，却没想到，当他赶来的时候，发现席恩倒在了半途。
甚至没能到达学校。
西沃突然想要吸烟，可是摸了口袋，才想起自己已经戒烟了半年。
“他是被狼王偷袭杀死的。或许能够让人安慰的是，只是一瞬间，不会感觉到太多痛苦。”
皮埃罗不知该说什么，于是只能保持沉默。
“我原本想让丹尼尔神父为他做圣祝，但神父的身体暂时看来醒不了。修女，你能为席恩做圣祝吗？”
“很抱歉，我只是唱诗修女，除了唱圣歌之外做不了其他。我可以为您联系附近教堂的神父。”
“我已经联系了，丰收教堂的布鲁克神父会在上午过来。毕竟……还有很多事要做。”
皮埃罗了然，确实有很多事，在场的这些孩子和老师都看到了不该知道的东西，她们的记忆都需要消除。
还有布劳顿先生。
“无论如何，感谢您杀死了狼王，这些孩子们都是因为您而得救的。”
西沃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修女，您是不是弄错了？”
“什么？”
“狼王可不是我杀死的，我赶来的时候它已经死去了。我还以为是你和丹尼尔神父的战果……难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