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阳府。
花逑看了眼天色,脸色不太好看。
行军速度在延迟了一个半时辰后,直到入夜才挺进广阳府的地界。
实在太晚了。
而周奇休息了一整天,此刻精神饱满了许多,由马车换了马匹,跟在花逑的后面。
“你要不要先去马车里头休息?”
下一个驿站还有几里路,但周奇想着花逑一整天都在马背上颠簸,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花逑只是稍显疲惫,可更让他头疼的是已经入夜了,骁骑卫不能堂而皇之的绕过广阳府的周边,驿站不好安置这么多人,必须要进城整顿。
“不必了,你去让孟游跟城门守将交接一下,今晚我们要进城休整。”
这里离兵马驿站最近,距离主城少说也有二十里路。
周奇揉了揉发酸的屁股,有些不情愿的哦了一声,拍着马赶上孟游,将花逑的话传达给他。
孟游的效率很高,让骁骑卫在此处稍作整顿后,带着一小队人马直奔广阳府主城。
等待的间隙里,花逑又开始查看起了脑海中的地图。
一天时间里只走了一百里路,换算成一般的商队,已经是了不起的行进速度了。
更何况他们还是八百人的队伍。
可花逑发现,过了广阳府之后,一路都是山间小路的地形,行军速度还得在今天的效率上大打折扣。
明日开始,在路上耽搁的时间会越来越久
以此推算,等到达青州,恐怕还要七日不止!
“果然,人多有优势也有劣势,速度还不能随心所欲的管控着”
花逑叹了口气,收回思绪,一睁眼,就看到周奇看着一布袋的干粮发呆。
他从小锦衣玉食,粗茶淡饭都没有吃过,更别提这些硬到无法下口的干粮。
似乎察觉到了花逑投来的目光,周奇一咬牙,将一块干粮塞进口腔用力嚼碎,然后就着水壶里的山泉水,用力吞下。
表情很是痛苦。
花逑正想打趣几句,远处小道上,孟游已经从乡间小路返回了。
“大人,都打点好了,县吏大人会在城关相迎。”
广阳府的辖区范围比一般的州府要小,官员的品级自然要更低一些。
最高官员也仅到县吏而已。
花逑道了声好,带着八百人的骁骑卫往主城进发。
而此刻,城关底下,广阳府县吏华天举着灯笼,身后还有约莫十几人的县府衙门的官差在候着。
“大人,这人到底什么来头,进一趟城还要咱们迎着?”
师爷打着哈欠,昨日只顾着酒肆逍遥快活,精力还没回上来,只想快点回府睡觉。
华天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
“你待会儿最好给我表现的有精气神一点,你知道刚才来的人是谁么?”
“那可是骁骑卫的人马!”
骁骑卫在边境的悍勇,早已传遍大周各地。
论口碑名声和军功,也仅次于戍卫营的存在!
师爷倒吸一口凉气,皱着眉头问道:“难道是咱们克扣军饷的事,被朝廷发现了?这一次是故意来咱们这儿找茬的?”
“滚犊子!”
华天裹紧了裘皮大衣,冷声道:“朝廷要查,早派人来了,也不至于出动这么大的阵仗,咱们广阳府才几个人?”
“他们是要往北去,那边和蛮子交战了。”
师爷更疑惑了,挠了挠头,打着哈哈问道:“那就是借路了?”
华天没再回答,因为前方已经尘土飞扬,八百轻骑的阵仗还是过于壮观了,几乎等同于上千人的行军动作。
人影还没瞧见,阵阵马蹄已经压在了他们的心坎上。
华天像是背着一座大山,呼吸越发沉重。
他主动下了马匹,紧赶慢赶迎了上去。
花逑坐在马背上,看着这一小撮人影丝毫没有军中威仪可言,终于明白广阳府的地痞流氓为何如此猖獗了。
光凭这些人手,莫说剿匪,能守着主城太平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看向迎上来的华天,轻轻踢踏了一下马鞍,往前走了几步停下。
“你就是广阳府县吏?”
华天赶忙拱手作揖。
“广阳府县吏华天,见过大人!”
花逑嗯了一声,没有和他攀谈的心思,问道:“主城可方便提供食宿?”
“方便!”
华天向后一招手,城门广开,县里府衙的官差也主动让开了一条道。
花逑朝着孟游使了个眼色,等着他带兵进城,才默默的在后边跟上。
没想到刚进主城,花逑就发现此处和京城截然不同之处。
本该是宵禁的时辰,街头依旧人流攒动,各商铺高悬着灯笼,做着来往商客的买卖。
此处,竟然没有严格执行朝廷宵禁的严令,入夜管控不受任何限制!
看到这么多人马突然冲进主城区,沿街吆喝的小贩也都躲在了道路两旁,神情惶恐的看着他们。
华天赶忙吆喝道:“这是京城来的大人,你们快快让开,胆敢有冲撞者,别怪本官手下不留情了!”
其实无需他多说,孟游高坐在马背上,杀气腾腾的扫视一圈,那些人就快被吓破胆,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而随着骁骑卫进城,也不知是华天有意还是无意,按了按师爷肩膀,后者默默派人和那些商户打了声招呼。
仅是片刻钟的功夫,往城主府路上就少了许多行人,沿街的商铺也都关门谢客,只有灯笼来不及摘下,正好给他们指明了方向。
花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前线将士正在流血牺牲,而远在京城不过百里地的县府,竟然是一副歌舞升平的繁荣景象。
有人拒北迎敌悍不畏死,有人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两相对比之下,实在可笑。
而就在花逑带兵驻守城主府片刻后,一家小贩从阁楼打开了一扇窗,白色信鸽在黑夜中煽动着翅膀,一路往北飞去。
但就在飞往山间小道的树丛中时,被人一箭射穿了羽翼,在地上不断扑腾着。
一名连头带脚都是黑衣装扮的年轻男人取下信鸽上的竹筒,塞进袖口处。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等待着什么。
仅是片刻功夫,头顶传来树木沙沙作响的声音。
此人只是稍作犹豫,跳上两条互相递进的树干,像是荡秋千扯着树干往前荡悠了两三米远。
可不等他身形落地,一双大手从他的头顶往上扯。
脖颈瞬间断裂,血流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