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早,花逑喊来孟游准备动身。
管事的忽然一路小跑着出来。
“大人,下个兵马驿站可要小心了,距京一百里地,落宿的都是一些鱼龙混杂,前几日京中生事,那边也不太平。”
花逑已经提前看过地图,下一处兵马驿站是在广阳府,而广阳府的治安一直不好。
传闻以前在京中外城混不下去的地痞恶霸,都去了那一带流窜。
最出名的,当属外号把头的男人,仗着在京中官府有人手,聚集了一批人手,打着为民除害的名号为祸乡里。
广阳府的官府也没什么作为,近两年忙着征兵打仗,好让案上的簿头好看一些,根本不顾乡亲们的死活。
户部曾经派过官员去当地视察,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花逑道了声多谢,便带着孟游重新踏上征途。
而刚才短暂休憩的时间里,孟游也并未闲着,提前派了一队快马先沿路盘查。
在仅剩的五十多里路途,官道商客明显增多,行进队伍的速度也自然而然的开始放慢。
等到暮至黄昏时,花逑才进入广阳府的地界,这比预估的路程时间,整整多出了一个半时辰
而在花逑抵达广阳府的同时,宫中也收到了来自前线的密报。
密报拢共分为两个通信阶段,从北境到流州是传的飞鸽,之后一路下行都是通过兵马驿站交接。
快马连番调度,才在三天时间里将密报送至京中。
秦怀瑾没有第一时间查看,而是先让人手抄了一份送到养心殿。
秦皇龙体欠佳,并不意味着不过问国事。
等走完流程,秦怀瑾才坐在东宫查看了起来。
这一次的密报和往常并不一样,毕竟是止戈期结束后重新开战,两方都为了能拿下年关前第一场胜利精心策划。
可对于大周边军来说,结果却差强人意。
第一阵线的外围工事还是没能守住,在蛮子第一轮冲阵中失守,紧接着第二阵线抵达的精兵从外援补强,但也只是堪堪守住第二阵线的工事。
幸好伤亡不大,边军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整旗鼓。
罗青山带兵反包围,加上陈元和管公在账中筹划,发起对外蛮子的反击战。
反攻收效甚微,但总算挡住了蛮子攻势。
敌方逐渐露出疲态。
而这次密报上传京中,则是陈元紧急发出调令,让青州驻守隘口的兵线继续往北推移,想要尽快将战事结束在年关底下。
这份兵马调动的部署,也需要朝廷签署行军令,好让罗青山驻守青州的兵马师出有名。
秦怀瑾看完密报,便让人先送至兵部,随即亲自去了一趟养心殿。
秦皇伏在龙榻,看完密报后,神情有些恍惚。
等着秦怀瑾上殿,又挥手屏退左右,单独留下了秦怀瑾。
“边军两次调度,哪怕陈元号称军神,也无法做到面面俱到,哎。”
秦怀瑾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她撩拨了一下额前刘海,微蹙着眉头道:“这次青州兵马的调令,肯定不是陈将军的本意,是罗将军过于急躁了。”
“不怪他。”
秦皇努力撑起身子,语气虚弱道:“青州变节官员还在持续被策反中,那些兵马按着不动,反倒会留下祸端,他这是想完全掌控青州局势。”
“花逑就算一切顺利,最快也要五日才能到达青州,他等不了那么久的”
秦怀瑾淡淡的嗯了一声,给秦皇倒了一杯温水,沉声道:“兵部的行军令会在傍晚前发出,抵达青州应该最快是三天时间,想来能解救前线的燃眉之急。”
秦皇忽然心疼起了秦怀瑾,叹息着说:“你留在京城,两头分心,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少了,朕怕你劳累过度”
“无碍。”
秦怀瑾微微躬身,淡然风轻的回道:“等父皇龙体好一些,儿臣再去建功也不迟。”
宏图霸业,贪不了一时,这还是秦皇先前教导的。
可现在,秦皇却觉得这个理论说辞很讽刺。
“那小子留下的话本呢?”
“在儿臣这儿呢”
秦怀瑾恭敬的双手递上,只翻开楔子那一页,他就没忍住情绪波动,捂着嘴急剧咳嗽。
“这小子,日破星辰好高的志向!”
秦怀瑾难掩笑意,低着头说:“他向来如此,如今逮住机会,可不得好好施展一下抱负?”
秦皇跟着笑了笑,将话本放下,又郑重其事的抬起头,目视着秦怀瑾一字一句道:“传令下去,让沿途州府配合花逑行动,务必尽早抵达青州。”
“儿臣明白。”
秦怀瑾躬身退下。
而秦皇则是重新抱起那本话本折子,聚精会神的看了起来。
北境,第一阵线的前沿工事,漫天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陈元从篝火架上把水壶拿下,里边装着的羊奶酒噗嗤噗嗤的冒着滚烫热泡。
他一边吹着气,一边给自己的水壶灌满。
坐在一旁的罗青山还在研究北翼山防线的地图,关于此道山脉的开发已经进展到了第三阶段。
在最后所剩不多的止戈期里,北翼山的进展迅速,已经挖到了地下三层。
但距离两人先前的预期,还远远不够。
“特娘的,只剩下一些空壳子了,咱们还是啥也没挖出来”
罗青山叹了口气,接过陈元给他灌满的水壶,吹着热气猛喝了一大口。
“老陈,你说会不会是之前的斥候情报有误,又或者是那个叫季泉的混蛋骗了咱们?”
陈元摇了摇头:“他是从那里边出来的,他的话做不了假。”
“狗屁,那咱们怎么什么也没发现?那道石门下面,根本就什么都没有!”
陈元见他焦躁,出声安抚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已经开干了,甭管底下有没有秘密,都得继续进行,这是陛下的旨意,也是我们臣子本分。”
说到这个,罗青山的眼眸也跟着黯淡了一些。
“陛下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陈元没有反驳,只是沙哑着嗓音回了一句。
“先挖吧,太医院对爬枭的研究还是太片面了,我们要还是毫无进展,只能认命了。”
两人正低头交谈着,一道火光划破天际,前线士卒发出一连串惨烈的哀嚎声。
驻守第一阵线的士卒们立马提枪上马,准备应对蛮子夜袭的攻势。
罗青山和陈元也没了交谈的心思,满脸坚毅的往第一阵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