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逑皱着眉,也学着老秦的语气吐槽道:“瞧你这点出息!”
他低下身子将圣旨铺开,只是看了一眼,眉头顿时一皱。
“啥时候的事?”
“晌午后”
周奇用力揉搓了一下脸颊,叹息道:“宫里的旨意是说,出行时间等你来统筹规划,我就是来问问你,我还剩多少时日?”
“这话说的,赶着去送死一样。”
花逑没好气的将圣旨丢了回去,一边继续松土,一边郑重其事的说:“陈将军和罗将军今早已经出发了,我们的路线不同,要先去青州那边,顺便查一下朝廷官员变节的始末,可以在京中多逗留几日。”
“等北境形势明朗之后,再去前线看看。”
杀敌不是最终目的,能顺手捡几个人头才是正事。
毕竟他和秦怀瑾是去镀金的,打仗什么的,都有武将支棱着,无需他来费心。
周奇却不是这种想法。
“就算是青州,也是战火纷飞的前线,总不如京中安逸,你怎么就一点不担心呢?”
“有什么好担心的?”花逑见他心中生出了胆惧,干脆将铁锹放下,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边上。
“我问你,如今在朝廷掌握权势的那一批人,谁不是刚在边境立下汗马功劳的?你老爹要做那太傅的位置,自然要学着陈家悍不畏死的筹划,否则如何服众?”
“你担心纯粹就是多余,这一趟你不去也行,往后你爹被人戳脊梁骨的时候,连还嘴的机会都没有,到时候你就知道,这次机会摆在你的面前,而你却没有抓住,说再多都无用!”
乱世之下的仕途就是如此,谁能高枕无忧?
就连大周的开国皇帝秦皇都是御驾亲征几次,扫平外乱,才安稳坐了几年的龙椅。
他们这些臣子要是个个都是窝囊废,那他何必铤而走险,要先把太傅搞下台。
借他手来扫平外乱不是更好?
花逑算不上有鸿鹄之志,但也知晓秦皇往年都励精图治,如今内乱平息,对外的手腕一定会更加强势。
借此让贤者居上,强大孱弱的大周根基。
否则等秦怀瑾登基,没来得及收尾的烂摊子会变得愈发棘手,外敌也更加肆无忌惮,变本加厉。
现在独属于秦怀瑾在大周的女帝之路,不过才刚刚开始而已
“老周啊,李执礼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你丫的就是一个草包窝囊废,还没去就被吓成了这副鬼样子,要传出去,你们周家的颜面都要被你丢尽!”
周奇被呛了一句,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找不到话头,只能惺惺作罢。
花逑懒得跟他废话,再次起身,先去了里屋一趟,跟秦怀瑾打了声招呼过后,才拉着周奇往外走。
“走,跟我去一趟花鸟市场,让你看看什么叫男人的骨气!”
花鸟铺子里,阿肆手上缠着绷带,头上还包了一圈白布。
受了极重的伤,却是精神抖擞,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
原因无二,他通过不知道什么渠道又新购了几本攒劲的艳画,此刻正看得津津有味。
见到花逑拉着周奇进门,他视若无睹的调整了一下弹道,然后用指尖沾了点唾沫,翻开了下一页。
“小先生,管公子在二楼”
花逑哦了一声,拉起被这一幕惊掉下巴的周奇,径直上了二楼。
没成想,管仲才见到两人上来,立马神情慌张的将两本书往屁股下一坐,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你走路咋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花逑有些无奈的吐槽:“你爷爷刚走,你就跟着阿肆学坏了?”
“看的什么书,也借我瞅瞅!”
管仲才立马摆了摆手,将花逑用力推开,红着脸回道:“都是一些你瞧不上眼的,别看了。”
随着他推手的动作,花逑还是看到了一个边角,上面画了一个梅花印子,顿时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嗯,不错,比阿肆有品位多了。”
周奇:“”
男人的骨气就这?
这都是一些什么神人啊!
花逑仿佛能看穿周奇的心思一般,直接掀开管仲才坐着的其中一本书,扔给了周奇。
“平常时候我都懒得去看这种玩意儿,但今天来的巧,正好赶趟儿了,也让你开开眼。”
周奇没有接过,眉头皱成了川字型。
“我是读圣贤书的人,不耻看这些下三路的禁书!”
“老管还是研究兵书的呢,这不也看的有滋有味?”花逑鄙夷的冷哼一声。
管仲才忽然被点名‘表扬’,脸色有些微微发烫,但还是闷声不发的将两本书对调了一下,然后用食指沾了一些唾沫,翻回刚才自己看过的那一章
花逑也靠了过去,看的津津有味,不时点评着。
周奇被晾在一边,心里很不是滋味,总觉得瘙痒难耐,却不好跟着凑过去,只能用旁光借机扫了几眼。
只是几眼,周奇便觉得浑身上下滚烫无比,一股令人血脉喷张的感觉吸引着他想要继续往下看。
没成想,管仲才却像是和花逑商量好了一般,一瞥到周奇探索求学的目光,立马啪的一声将书合上。
周奇:“”
花逑打着哈哈,示意周奇坐过来。
随即又拉开管仲才的外衣,露出里边斑驳的几道刀疤,以及此前刚被爬枭咬过的几处齿痕。
刀疤横竖都有,但最新的一道伤口,蜿蜒曲折的攀附在他左胸口到肩膀处的距离。
像一只硕大的蜈蚣趴在他的胸膛上。
而齿痕更诡异,一半很深,一半粘着皮肉粘合成一个半圆形的缺口,骇人无比。
因为花逑刚才的粗鲁动作,管仲才没忍住闷哼一声,咬着牙想要将外衣穿上。
却被花逑一手按住。
“别动,让这位世家公子好好瞧瞧,你这位权倾朝野的国师管二爷的孙子,为何会被誉为下一代的年轻翘楚,又是为何让各处兵营的武将奉为军神接班人的。”
“周奇,你千万要看清楚,以他爷爷如今的地位和势力,以他自己曾经在边境立下的无数功勋,至于要在前夜如此跟爬枭玩命搏杀么?”
“就算他现在执掌兵部,什么事都不干,每天就在市政司的账簿上捞捞油水,谁敢说他一声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