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贵宾犬叫得愈发凶狠,劳伦特有些不耐烦地呵斥。
“杰斯,安静点!再叫就把你送去给黑人养!
贵宾犬委屈呜咽两声,把头埋进主人的臂弯。
杨旭见状,笑了笑,将雪茄搁在烟灰缸的边缘,语气平静开口道:
“劳伦特先生,想必云锦已跟您提过我的来意和条件,所以我希望能尽快拿到超市和餐厅的经营许可。”
这开门见山的诚恳语气,象个初出茅庐、急于求成的年轻商人。
劳伦特闻言,轻笑起来,那笑声里带着白人的优越感。
随后伸手摸了摸贵宾犬柔顺的毛发,甚至没正眼看杨旭。
“帮你?凭什么帮你?”
“凭你们那点产业?你要清楚,在场的每一位先生,都比你们有实力。”
包厢里其他几个白人富商跟着哄笑起来,气氛充满了戏谑与轻慢。
杨旭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心底已是一片冰冷。
既然好言好语不听,礼数也给了,却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那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演戏了。
“劳伦特先生,”杨旭的语调忽然变得平淡,却象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我这里倒是有件你很感兴趣的事情。”
“或者说,是波妮女士会很感兴趣的事情。”
“波妮”两个字出口,包厢内的空气瞬息凝固。
前一秒还在哄笑的富商们,脸上也没了笑容。
其中一个反应最快的,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杨旭怒骂。
“黄皮小子!你懂不懂规矩!”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个个面色不善,毕竟波妮这个名字可是不容侵犯的存在。
苏云锦也有点懵。
她惊愕地望向杨旭,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完全超出了她缺省的谈判轨道。
唯有劳伦特,依旧镇定地坐在沙发上收起了笑容,那双蓝色的眼睛死盯杨旭,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波澜。
可惜,没有。
良久,劳伦特抬了抬手。
“都出去。”
富商们面面相觑,最终带着不甘退出了包厢。
门被关上,靡靡的爵士乐被隔绝在外。
劳伦特这才开口,话语里透着一股寒意。
“小子,你最好跟我说清楚。否则,门口那群爱尔兰人,可不会让你安全回到唐人街。”
杨旭非但没有被威胁到,反而决定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措措锐气。
他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谈事前,先让苏小姐过来。”
这句话让苏云锦瞪大了双眼。
杨旭疯了?
这是在做什么?居然敢对劳伦特发号施令?
这不是谈判,这是在挑衅!
劳伦特咬了咬牙,腮帮的肌肉随之紧绷。但杨旭刚刚那句话的分量太重,只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过去。”
苏云锦迟疑地站起身,挪到杨旭身边。
她刚一坐下,杨旭就用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苏云锦瞬间感到有股电流从腰间窜遍全身。
她简直不敢相信杨旭的胆色,敢在劳伦特的包厢里,当着他的面,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
劳伦特看着这一幕,肺都快气炸了,但只能强行压下火气。
“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到底知道什么。”
杨旭搂着苏云锦,另只手柄手雪茄。
“劳伦特先生,您似乎很喜欢带杰斯去有趣的地方,对吧?”
高手过招,讲的就是点到为止。
劳伦特不傻,自然懂什么意思。
因为特殊癖好,每次去偷腥都会带上心爱的宠物犬。
可杨旭是怎么知道的?他明明做的很隐蔽,甚至因为这件事,调动了大批人力资源。
仔细想想,这种事情一旦被公众知晓,劳伦特的政治生涯就完了。
更重要的是,波妮绝对无法接受这种背叛。
他还指望担任监事委员会副主席的老丈人,帮自己再往上走步。
“我佩服你,很有手段。”劳伦特的声音干涩,“我小看你了。”
“劳伦特先生,我想在旧金山讨生活,自然有门路和办法。”杨旭淡淡回应,“希望您不要介意,我只是想创造一个能让我们平等或心平气和的对话环境。”
“你不怕被灭口?”
“可以试试看。”
包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苏云锦夹在两人中间,呼吸渐渐变得困难。
这两人在说什么?为什么一句都听不懂!
她只能感受到杨旭搂腰的手臂,坚实而有力,传递着一种令人心安又心慌的力量。
僵持许久,劳伦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还是想了解杨旭是否还有底牌。
“你说的那些许可,我没办法帮你。目前整个白人社会都在抵制华人,我要是帮了你,会严重影响政治前景。”
“这点您完全不用担心。”杨旭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规矩我懂。致公堂绝对会给你一个在明面上看起来无懈可击的理由。”
劳伦特嗤笑一声:“口说无凭。我最不喜欢跟你们黄种人打交道,心眼太多。”
“这是刻板印象,劳伦特先生。”杨旭反驳道,“其实我这次来,不止是想请您帮忙这么简单。”
他停顿片刻,抛出更大的诱饵。
“您有没有想过,现在世界的局势?”
劳伦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没想到唐人街的帮派分子,居然会跟他谈论地缘政治。
“你继续说。”
“徜若有天美国被拖入战争,国内的经济格局必然会重新洗牌。”
“你是政治出生,国际局势看的比我明了,码头上不断运往日本的石油,就是很好证明。”
“我们立志将产业走出唐人街。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位置,恰是我们互为倚仗、借势而起的根基。”
劳伦特笑了:“怎么,你还想助我当上市长?我无法相信这是一个中国人能说出来的话。”
“市长?”杨旭也笑了,“劳伦特先生,你的野心难道只是小小的市长?”
劳伦特没有说话,他在咀嚼杨旭话里的深意。
这小子,好象不是在开玩笑。
杨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商稳则从政,这是亘古不变的世道通则。尤其在美利坚这个资本至上的国家。你若是我们站在幕前的人,等我们商业帝国成长起来,您的政治地位,为什么不能随之成长呢?”
“我们就象一支潜力股,你现在投入的,仅仅是本职工作范围内的举手之劳。就算失败,对你也没有任何实质性损失。”
“可成功了,你想过回报率?”
杨旭的话从不说透,每一句都象钩子,引着劳伦特自己去思考其中的深意。
劳伦特也很清楚,就算有波妮父亲的帮助,没有雄厚的资金铺路,政治前途也走不了多远。
方才那群商人,表面上支持他,可每次找他们拿钱,个个都有理由推脱,显然靠不住。
如果这个中国人说的是真的,这或许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杨旭见火候差不多,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支票,放在桌上。
“当然,口说无凭。这是致公堂的一点前期心意,美国银行一千美元支票。”
“虽说不多,但作为办理许可证的辛苦费,应该足够。”
这是杨旭前世跟他那做企业的老爸在商务局学到的。
钱给多了,对方会觉得烫手,猜忌你更深层的动机。
给少了,又会觉得你在侮辱他。
这个数额,恰到好处。
劳伦特看着桌上的支票,明显还在权衡利弊。
许久,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对着杨旭举起。
“我希望这件事不要太复杂。”
杨旭同样举起酒杯,嘴角上扬,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合作愉快,劳伦特先生。”
……
两人从舞厅走出来,夜风带着丝丝凉意。
苏云锦深深吸了口气,胸口仍有闷闷的感觉。
在包厢里的每一秒,都象是走在钢丝上,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她侧头望向身旁男人,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惊奇,还有一丝崇拜。
“你不会是知道今天要跟劳伦特谈事,特意去调查吧?”
杨旭双手插进裤袋,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魔术师永远不会告诉观众,他的道具藏在哪里。”
“少跟老娘故弄玄虚!”苏云锦没好气白了个眼,“好歹也是自己人,这点事都不肯说?”
“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苏云锦不打算深问,而是拿出一根细烟点燃,抬头呼出浓烟。
“我看到了桌上的避孕套,当时也做好为事业牺牲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你准备那么充分。”
“杨旭,谢了。”
“与其谢我,还不如想想今晚怎么安全回到唐人街。”
苏云锦这才发现,周围的路灯下,零零散散站着二十几个穿着吊带工装、戴着报童帽的男人。
他们目光里没有善意,满是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