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异集录 > 第七十九集 土犬

第七十九集 土犬(1 / 1)

老辈人常说“养狗不超八,超八必招煞”,这禁忌藏在华夏乡土的阴翳里,不是嫌狗老难养,是怕八年光阴磨去犬性,养出“通阴认魂”的邪物,缠上主人家断了香火。精武晓税旺 首发

民国二十三年,太行山脚下的青石村,李老栓家的黄狗“阿黄”活满了八年。入秋那天起,怪事就没断过——阿黄不再守院,总蹲在院角老槐树下,对着虚空龇牙低吼,喉咙里滚出的不是犬吠,是像人哭似的呜咽;夜里李老栓总听见堂屋有细碎的脚步声,披衣去看,只看见阿黄趴在供桌前,双眼泛著幽绿的光,嘴里叼著本该供在祖先牌位前的馒头,馒头咬得稀烂,沾著黑褐色的黏液,像掺了坟土。

村里的神婆王老太撞见了,捏著桃木簪子直哆嗦,说阿黄活够八年,阳寿尽了却赖著不走,是借主人家的阳气养魂,再留着,就得替阴间拘人。李老栓舍不得,阿黄是他十年前从雪地里捡的,陪他熬过荒年,护过他年幼的儿子,可没过三天,他五岁的小孙子就得了怪病,高烧不退,嘴里胡言乱语,总说“有狗扒我床”。

请来的郎中瞧不出病症,王老太被逼得没办法,才说出禁忌的根源:狗通阴阳,天生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寻常狗活不过七八年,是因为阳气耗损快,活满八年的狗,要么成了“护家灵”,要么成了“勾魂犬”——若是主人家积德,狗便守着家宅挡煞;可若是家里有过横死之人,或是占了阴地,狗就会被阴间的东西缠上,借犬身勾走活人的阳气,尤其是孩童和老人,最易被缠上。

李老栓这才想起,他家院子底下,埋著清末年间战死的几个兵卒,当年盖房时没迁坟,只简单烧了纸。王老太说,阿黄早被坟里的阴魂附了身,如今眼里的绿光是阴火,嘴里的黏液是坟土浸的尸气,再不动手,不出半月,全家都得被勾去阴间。

可杀狗也有讲究,忌用刀,怕溅血招煞;忌白天杀,怕惊了阳气;得在午夜子时,用麻绳套住狗的脖子,吊在老槐树下,嘴里念著“犬寿八载,阳尽归阴,莫缠主家,早入轮回”,直到狗断气,再把尸体埋在村外的乱葬岗,埋时撒上糯米和朱砂,防止阴魂再借尸还魂。

李老栓攥著麻绳,手止不住地抖,阿黄看见他,不再低吼,反而蹭了蹭他的裤腿,眼里的绿光淡了些,像是还认得出主人。可小孙子的哭声从屋里传来,他咬了咬牙,把麻绳套在了阿黄的脖子上。午夜子时,老槐树下的风呜呜作响,像有人在哭,阿黄的呜咽声越来越弱,最后没了气息,尸体挂在树上,四肢僵硬,眼睛圆睁,像是在瞪着院子底下的坟茔。

埋了阿黄的第二天,小孙子的高烧就退了,也不再胡言乱语,可李老栓总觉得不对劲——夜里总能听见院角有狗叫,像是阿黄的声音,可出去看,却什么都没有;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一夜之间全黄了,落了满地,像是被阴气蚀了。

过了半个月,村里又有人家的狗活满了八年,那户人家不信邪,偏要留着,结果没过几天,男主人就上山砍柴时摔断了腿,回家养伤时,夜里被狗咬断了喉咙,死在屋里,狗也不见了踪影,只在地上留下一滩黑血,和李老栓家阿黄嘴里的黏液一模一样。

村里人慌了,都说活满八年的狗是阴间的勾魂使,谁留谁遭殃。从那以后,青石村就传下了规矩:养狗到第七年,要么送出去,要么在第八年到来前杀了埋掉,绝不能让狗活过八年。

可没人知道,那些被埋在乱葬岗的狗,真的入了轮回吗?有夜里路过乱葬岗的人说,总能看见一群黄狗在坟堆里跑,眼里泛着绿光,嘴里叼著东西,像是在找什么人;还有人说,那些狗的叫声里,掺着人的哭声,像是当年被狗勾走性命的人,在喊冤。

后来,青石村的人越来越少,很多人家搬了出去,说是怕院子底下的坟茔,怕活满八年的狗。只剩下些老人守在村里,他们养狗,养到第七年就送远,再也不敢让狗多活一天。可每到入秋,夜里还是能听见乱葬岗传来狗叫,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在提醒著村里人,那“养狗不超八”的禁忌,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是用一条条人命,一条条狗命,刻在乡土里的阴毒规矩。

更让人胆寒的是,有外乡来的货郎,说在别的村子也听过这禁忌,只是说法略有不同——有的说活满八年的狗会变成人样,夜里穿主人家的衣服,睡主人家的床,慢慢取代主人;有的说狗活够八年,会记恨主人养它多年却要杀它,死后化成厉鬼,缠上主人家三代;还有的说,阴间的阎王爷给狗定了寿限,活过八年就是逆天而行,主人家要替狗受罚,要么破财,要么丢命。

可不管说法怎么变,核心都是一样:狗活过八年,必招煞,必害人。这禁忌就像一张网,缠在华夏乡土的每个角落,老辈人代代相传,不敢违背,怕稍有不慎,就引鬼上门,家破人亡。

而那些被埋在乱葬岗的狗,它们的眼睛还在圆睁著,像是在看着人间,看着那些养狗的人,等著第八年的到来,等著有人打破禁忌,再借犬身,勾魂索命。

青石村的秋来得烈,风卷著乱葬岗的枯柴碎屑往村里飘,落在家家户户的院墙上,像撒了层灰。李老栓埋了阿黄后,总把自己关在屋里磨镰刀,刀刃磨得发亮,却不敢往院角瞥——那里曾是阿黄蜷著晒太阳的地方,如今只剩一片被踩实的泥土,偶尔会冒出几株发黑的草芽,拔了又长,像是埋在底下的东西在往外钻。

这年冬初,外乡来了个逃荒的汉子,叫陈阿强,带着个六岁的女儿丫丫,还有一只浑身雪白的狗,叫雪球。村里人见他可怜,让他住在村头废弃的磨坊里,可一看见雪球,脸色全变了。王老太凑过去瞧了瞧,拽著陈阿强的胳膊压低声音问:“这狗养了多少年了?”

陈阿强愣了愣,说:“快九年了,从丫丫出生那年捡的,陪着孩子长大的。”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村民全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惊恐。有人忍不住喊:“九年?你怎么敢养这么久!没听过‘养狗不超八’的规矩吗?会招煞的!”

陈阿强皱起眉,他一路逃荒过来,从没听过这规矩,只知道狗通人性,雪球护着他和丫丫躲过野兽,熬过饿肚子的日子,是家里的一员。“哪有这种道理,狗活多久是命数,怎么会招煞?”他不肯信,扭头牵着雪球回了磨坊。

可这话传到了村长老李头耳朵里,当天下午,老李头就带着几个壮汉去了磨坊,身后跟着攥著桃木簪的王老太。“陈阿强,要么把狗送走,要么按规矩处置了,不然你和你女儿,就得滚出青石村!”老李头的声音沉得像块石头,眼里满是不容置喙的狠厉。

陈阿强把丫丫护在身后,紧紧攥著雪球的绳子,“我不处置它,也不滚,这狗没害过人,你们别瞎扯这些鬼话。”

雪球像是察觉到了敌意,对着门外的人龇牙,喉咙里滚出低吼,眼睛在昏暗的磨坊里泛著淡淡的蓝光,不是阿黄那种阴火似的绿光,却更让人发憷。王老太吓得往后躲了躲,喊:“你看!这狗都成精了!眼里有妖气,再留着,咱们全村都得遭殃!”

老李头没再废话,挥手让壮汉进去抢狗。陈阿强拼命阻拦,却被壮汉按在地上,雪球挣脱了绳子,扑上去咬了其中一个壮汉的胳膊,咬出几道血痕,血滴在地上,很快就渗进泥土里,没了痕迹。

“反了天了!”老李头气得发抖,“这狗果然邪性,今天必须杀了它!”

可没等他们动手,丫丫突然哭着扑到雪球身上,“不许碰我的狗!雪球不会害人的!”雪球蹭了蹭丫丫的脸,眼里的蓝光淡了些,安静地趴在地上,任由丫丫抱着它的脖子。

村民们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都有些犹豫,老李头也皱了眉,终究没狠下心在孩子面前动手,只撂下话:“给你三天时间,要么处置了狗,要么滚蛋,别连累全村人!”说完,带着人走了。

夜里,磨坊里很静,只有风吹过窗缝的呜呜声。陈阿强摸著雪球的头,发现它的耳朵上有一道旧疤,那是当年为了护着丫丫,被狼咬的。他心里发酸,怎么也想不通,这么通人性的狗,怎么会被说成是招煞的邪物。

可怪事,从第二天就开始了。

先是磨坊周围的草木,一夜之间全枯了,叶子发黑发臭,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接着,村里的鸡开始莫名死亡,尸体躺在鸡窝旁,脖子上有牙印,却没少多少血,和当年李老栓家阿黄嘴里的黑血一模一样;更吓人的是,夜里总能听见磨坊外有狗叫,不是雪球的声音,像是很多狗在叫,叫声里掺着人的哭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村民们慌了,都说是陈阿强和他的狗引来了邪祟,天天堵在磨坊门口骂,有的甚至往磨坊里扔石头,砸破了窗户。陈阿强把丫丫护得更紧了,雪球则日夜守在门口,眼睛里的蓝光越来越浓,只要有人靠近,就会龇牙低吼,没人敢再往前迈一步。

第三天夜里,丫丫突然发起了高烧,和当年李老栓的小孙子一样,嘴里胡言乱语,总说“好多狗在咬我”。陈阿强急得团团转,想去村里请郎中,可一开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一群黑影,像是狗的形状,眼里泛着绿光,围着磨坊打转,根本出不去。

雪球对着门外的黑影低吼,突然冲了出去,和那些黑影缠斗起来。陈阿强在屋里看着,只见黑影里传来狗的惨叫声,还有人的呜咽声,地上的黑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夜色里。雪球浑身是伤,身上沾著黑褐色的黏液,一瘸一拐地走回磨坊,蹭了蹭丫丫的手,倒在地上,喘著粗气。

这时,王老太突然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包糯米和朱砂,脸色凝重。“我知道你不信这规矩,可青石村的禁忌,不是空穴来风,这背后藏着百年的阴债啊。”她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了禁忌的真正来历。

百年前,青石村遭遇大疫,村里死了很多人,剩下的人也大多染了病,眼看就要灭村。当时村里有个老道士,说能救全村人,办法就是用村里的狗魂祭阴,借阴力驱散疫气。可狗通人性,认主护家,怎么肯甘愿献祭?老道士就出了个主意,让村民们把狗养到七年,等狗对主人有了感情,再在第八年到来前杀了,用狗的血和魂,和阴间做交易,换全村人的平安。

当时的村民走投无路,都照做了,杀了村里所有快满八年的狗,把尸体埋在村外的乱葬岗,用狗魂祭了阴。果然,疫气很快就散了,村里的人也渐渐好了起来。可那些被杀死的狗,怨气太重,不肯入轮回,化作了厉鬼,缠上了青石村,说要让村民们世世代代偿还阴债——只要有狗活过八年,它们就会借狗身引阴煞,缠上主人家,再慢慢蔓延到全村,让村民们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后来,村里的老辈人就传下了“养狗不超八”的规矩,其实不是怕狗成精招煞,是怕触发狗魂的诅咒,偿还当年的阴债。那些杀狗的规矩,也是老道士留下的,用麻绳吊、午夜杀、撒糯米朱砂,都是为了压制狗魂的怨气,可根本没用,狗魂的怨气越来越重,这些年,村里还是总有人因为狗活过八年而遭殃。

“当年杀狗的事,是村里的罪孽,可我们这些后人,也没办法啊,只能守着规矩,尽量不触发诅咒。”王老太说著,把糯米和朱砂递给陈阿强,“你家这狗活了九年,早就触发了诅咒,那些黑影就是当年的狗魂,它们想借你家狗的身,报当年的仇。你要是还想救你女儿,就听我的,按规矩杀了它,或许还能平息狗魂的怨气。”

陈阿强看着倒在地上的雪球,又看了看床上胡言乱语的丫丫,眼泪掉了下来。他知道王老太没骗他,这些天的怪事,还有刚才的黑影,都印证了她说的话。可让他杀了雪球,他实在下不去手。

雪球像是听懂了他们的话,挣扎着站起来,蹭了蹭陈阿强的裤腿,又走到床边,舔了舔丫丫的手。丫丫的哭声轻了些,烧似乎也退了点。雪球看着陈阿强,眼里的蓝光渐渐褪去,恢复了狗该有的眼神,像是在求他。

午夜子时,陈阿强拿着麻绳,走到雪球面前。雪球没有反抗,乖乖地让他把麻绳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外面的风很大,像是有很多狗在哭,陈阿强念著王老太教他的口诀,手一抖,麻绳紧了起来。雪球的呜咽声越来越弱,最后没了气息,眼睛圆睁著,像是在看着远方,看着当年被杀死的那些同伴。

陈阿强按照规矩,把雪球的尸体埋在村外的乱葬岗,撒上了糯米和朱砂。埋完后,他回头看,只见乱葬岗里有很多黑影在飘,像是狗的形状,那些黑影看着他,没有再靠近,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磨坊,丫丫的高烧已经退了,也不再胡言乱语,睡得很安稳。陈阿强坐在床边,看着丫丫,心里却满是愧疚。他知道,他欠了雪球一条命,也欠了那些当年被杀死的狗一条命。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过了半个月,村里的老李头突然得了怪病,浑身溃烂,疼得嗷嗷叫,嘴里总喊“狗饶命”。王老太去看了,说他是当年杀狗最多的人,狗魂的怨气没消,要找他偿命。没过几天,老李头就死在了屋里,尸体旁边,有很多狗爪印,像是被很多狗踩过。

接着,村里当年参与杀狗的人家,都陆续出了怪事,要么家人离奇死亡,要么破财招灾,村里乱成了一团。村民们都慌了,跑到乱葬岗去烧纸磕头,求狗魂饶命,可根本没用,怪事越来越多,村里的人越来越少。

陈阿强看着村里的惨状,心里不是滋味。他突然想起,雪球身上的旧疤,还有它眼里的蓝光,或许,雪球根本不是被狗魂附身,而是当年那些被杀死的狗魂,凝聚成的灵体,它活了九年,是为了找村民们偿还当年的阴债。而他杀了雪球,只是暂时平息了怨气,却没还清这笔阴债。

这天夜里,陈阿强带着丫丫,去了乱葬岗。他跪在雪球的坟前,烧着纸,说:“雪球,对不起,我不该杀你,当年村里人的罪孽,不该让你承担。要是能偿还这笔阴债,我愿意替他们受罚。”

话音刚落,乱葬岗里突然刮起了大风,无数黑影从坟堆里飘了出来,像是很多狗在看着他。这时,雪球的坟突然裂开了,一只雪白的狗从坟里走了出来,正是雪球,它的眼睛里没有蓝光,也没有绿光,只有平静,像是原谅了他。

雪球走到他面前,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对着那些黑影叫了一声。黑影们渐渐围了过来,却没有伤害他和丫丫,只是静静地站着。雪球回头看了看他,转身朝着乱葬岗深处走去,那些黑影跟在它身后,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从那以后,青石村的怪事就停了,可村里的人也所剩无几,剩下的人也都搬了出去,再也没人敢回青石村。乱葬岗里的狗叫声,也渐渐消失了,只有那片坟茔,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提醒著世人,当年的罪孽,终究要偿还,而那些被辜负的生命,也终会得到安宁。

可没人知道,雪球和那些狗魂,到底去了哪里。有人说,它们入了轮回,重新做了狗,遇到了善待它们的主人;也有人说,它们化作了护家灵,守在那些善待狗的人家门口,护着他们平安;还有人说,它们还在乱葬岗里,等著那些当年的罪孽,彻底消散,等着人间,再没有“养狗不超八”的禁忌,再没有被辜负的狗魂。

多年后,有个年轻的民俗研究者,来到了废弃的青石村,在磨坊的墙上,发现了一行字迹,是陈阿强写的:“犬通人性,寿数无忌,罪孽在人,不在犬。”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晰。研究者摸了摸身边跟着的狗,那狗活了十年,通人性,护主人,从未有过半点邪性。他突然明白,所谓的禁忌,从来都不是天命,而是人心的罪孽与恐惧,那些被污蔑的狗魂,不过是想讨一个公道,一个被善待的机会。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