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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集 守孝(1 / 1)

林承孝十七岁这年,终于懂了“禁忌”二字背后,藏着怎样沉甸甸的情感与牵挂。

这一年的梅雨季来得格外早,青瓦巷的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青苔顺着墙根蔓延,像一层化不开的愁绪。祖父林念安走了,走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清晨,手里还攥著那本翻得卷边的《林家祖训》,扉页上“敬孝忌红”四个毛笔字,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却依旧透著不容置疑的郑重。

承孝是林家第五代,从小在祖父身边长大。祖父是个温和却固执的老人,一辈子恪守着青瓦巷的老规矩,尤其对“守孝”这件事,更是分得清清楚楚。他总说:“老人走了,素衣是孝,红衣是煞,脱孝是安,一步都不能乱。”

承孝小时候不懂,总缠着祖父问:“为什么不能穿红呀?红色多好看。”祖父就会放下手里的紫砂壶,指著巷口那棵老槐树说:“红是喜,白是孝,喜孝不能混。穿素衣,是让逝者安心走;忌红衣,是让生者存敬意。那些规矩不是束缚,是给思念一个体面的样子。”

那时候,承孝只当是祖父的老顽固。他是新时代的少年,喜欢潮流的卫衣,收藏了好几件红色的t恤,觉得祖父口中的“禁忌”,不过是过时的迷信。直到祖父突然离世,他才被卷入这场关于规矩、禁忌与思念的洪流里。

祖父的灵堂搭在堂屋,黑白遗像里的老人笑得温和,和他记忆中那个总爱给她剥橘子、讲曾祖父故事的祖父一模一样。父亲林舟穿着一身粗麻孝衣,腰间系着白孝带,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看见承孝,递过来一套崭新的素白孝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按你祖父的嘱咐,守孝七日,全程穿素衣,不准沾一点红,连带红边的袜子都不行。丧礼结束后脱孝,焚了孝衣,用柚子叶煮水净身,往后才能顺顺当当。”

承孝接过孝衣,粗硬的布料蹭著皮肤,带着一股淡淡的浆洗味。他看着院子里忙碌的邻里,听着道公先生低沉的诵经声,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他衣柜里那件最喜欢的红色连帽衫,还挂在出租屋的衣架上——他上周刚从城里的寄宿学校回来,本想着趁假期和同学去看演唱会,却没料到会遇上这样的变故。

“爸,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讲究?”承孝忍不住嘟囔,“穿素衣我懂,可连一点红都不能沾,是不是太夸张了?同学说这都是迷信,没必要当真。”

父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抬手想打他,却又硬生生忍住,只是指著祖父的遗像,眼眶通红:“这不是迷信!是规矩!是孝道!你祖父一辈子没让我们受委屈,现在他走了,我们连这点尊重都不能给吗?穿红戴绿的,对得起他老人家吗?”

一旁的祖母叹了口气,拉着承孝的手说:“承孝,听你爸的话。你祖父最看重这些,别让他走得不安心。红衣服暂时别穿了,等脱孝了,你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承孝看着祖母布满皱纹的脸,看着父亲红肿的眼睛,终究没再反驳,乖乖穿上了素白孝衣。

接下来的七天,是承孝人生中最漫长的七天。

每天天不亮,他就要跟着父亲和叔叔们守灵,给前来吊唁的亲友磕头答礼。道公先生每日都会来诵经祈福,手里的桃木剑舞得呼呼作响,嘴里念著晦涩的经文,香烟缭绕中,承孝总觉得空气里都弥漫着悲伤的味道。

他严格遵守着“忌红”的规矩,身上从里到外都是素色,连书包上那个红色的挂饰,都被父亲摘了下来,扔进了抽屉里。邻里们来来往往,看着他一身素衣忙前忙后,都称赞林家的孩子懂事,可承孝心里却憋著一股无名火——他觉得自己像个被规矩捆绑的木偶,连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不能自己做主。

更让他心烦的是,同学发来的消息不断弹出:“演唱会门票都买好了,你到底来不来?”“你老家的规矩也太离谱了,穿件红衣服怎么了?”“别信那些迷信的话,耽误了演唱会多可惜。”

这些消息像针一样扎在承孝心上。那场演唱会是他盼了大半年的,偶像的巡演,错过这次,不知道要等多少年。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红色的演唱会海报,又看了看身上的素白孝衣,心里的挣扎越来越烈。

第六天夜里,雨停了,月亮透过灵堂的窗户照进来,洒在祖父的遗像上。承孝和父亲守灵,父亲坐在椅子上睡着了,眉头却依旧皱着,显然是累坏了。承孝悄悄起身,走到院子里,掏出手机给同学回了消息:“明天丧礼结束,我连夜赶过去,应该能赶上后天的演唱会。”

同学立刻回复:“太好了!那你赶紧准备,记得穿那件红色的应援服,我们一起举灯牌!”

红色的应援服?承孝愣住了。他的应援服就是那件最喜欢的红色连帽衫,此刻正躺在出租屋的衣柜里。丧礼明天结束,脱孝要等后天辰时,可演唱会后天下午就开始了,要是按规矩脱孝,肯定赶不上。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里萌生:反正脱孝只是个仪式,少走这一步又能怎么样?祖父那么疼他,肯定不会怪他的。叁叶屋 追醉欣璋洁至于“忌红”,不过是迷信,穿件红衣服而已,能有什么事?

第二天出殡,道公先生做完送葬仪式,郑重地对林舟说:“丧礼圆满,明日辰时脱孝。孝衣焚之,柚叶净身,忌红百日,方能百事顺遂。”

林舟连连点头,把道公先生的话记在心里,转头嘱咐承孝:“明天一早,我们一起焚孝衣、净身,这百日之内,不准穿红,知道吗?”

承孝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早已做好了决定。当天晚上,他借口要回城里拿学习资料,匆匆告别了父母,坐上了回城里的高铁。

回到出租屋,他第一件事就是找出那件红色的应援服,迫不及待地穿在身上。镜子里的少年,一身鲜红,与青瓦巷的素白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他对着镜子咧嘴笑了笑,觉得心里的压抑瞬间烟消云散,仿佛穿上这件衣服,就能逃离那些繁琐的规矩和沉重的悲伤。

可厄运,却在不经意间悄然而至。

演唱会当天,他兴冲冲地赶到场馆,却发现门票不见了——他明明记得放在书包里,翻来覆去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一张皱巴巴的废纸。他急得满头大汗,同学只好把他的票让给了他,自己站在过道里看完了整场演唱会。

演唱会结束后,他和同学一起去吃夜宵,却不小心打翻了滚烫的火锅汤底,右手被烫伤,起了一串水泡,疼得他直咧嘴。同学打趣说:“你是不是真破了什么禁忌啊?怎么这么倒霉。”

承孝嘴上反驳“纯属巧合”,心里却莫名地发慌。他想起祖父的话,想起父亲的叮嘱,想起青瓦巷灵堂里的香烟,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更倒霉的还在后面。回到学校,他发现自己的数学试卷不见了,那是他熬夜写完的,第二天就要交;周末和同学去打球,不小心崴了脚,肿得像个馒头,只能卧床休息;就连他最宝贝的游戏机,也突然开不了机,维修师傅说主板烧了,修不好了。

接二连三的不顺心,让承孝彻底慌了。他躺在床上,看着那件被扔在椅子上的红色应援服,越看越觉得刺眼。他想起祖父在世时,自己生病,祖父整夜守在床边;自己考试失利,祖父没有骂他,只是陪着他分析错题;自己想要的游戏机,祖父省吃俭用几个月,偷偷买给他当生日礼物。

而他呢?祖父刚走,他就违背了守孝的规矩,穿了红衣,没按时间脱孝,甚至连祖父的百日忌红都抛在了脑后。那些不顺,真的是巧合吗?还是祖父在怪他?

夜里,他睡不着,给父亲打了个电话,带着哭腔把这几天的遭遇和自己的所作所为说了出来。电话那头,父亲沉默了很久,没有骂他,只是叹了口气:“承孝,不是祖父怪你,也不是什么迷信。你穿红衣,没脱孝,心里其实是在逃避,逃避失去祖父的悲伤,逃避那些你觉得麻烦的规矩。心里不踏实,做事自然容易出错。”

父亲的话像一记警钟,敲醒了承孝。他终于明白,那些“忌红”的禁忌,那些“脱孝”的仪式,从来都不是为了束缚谁,而是为了让生者在悲伤中保持体面,在仪式中安放思念,在规矩中找回心安。他穿红衣,不是错在颜色本身,而是错在那份对逝者的不敬;他不脱孝,不是错在形式,而是错在那份逃避与浮躁。

第二天一早,承孝忍着脚痛,穿上一身素衣,带着那件红色应援服和祖父的孝衣,回到了青瓦巷。

他没有先回家,而是径直走到祖父的坟前,把红色应援服放在坟头,跪下磕了三个头,哽咽著说:“祖父,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违背规矩,不该穿红衣,不该没好好脱孝。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细雨又开始飘了,打湿了他的头发和素衣。他坐在坟头,像小时候那样,絮絮叨叨地说著自己的思念,说著自己的后悔,直到夕阳西下,才慢慢起身。

回到家,他把孝衣拿出来,交给父亲:“爸,我想按规矩脱孝。”

父亲点了点头,眼中带着欣慰。当天晚上,家人陪着他,在院外的空地上点燃了孝衣和那件红色应援服。火苗窜起,吞噬著布料,烟雾袅袅升起,飘向青瓦巷的上空,仿佛带着承孝的愧疚与思念,传到了祖父的身边。

道公先生特意赶来,重新做了脱孝祈福的仪式,嘴里念著:“素衣辞旧,净身迎新,孝心存,晦气散,百事顺意。”

仪式结束后,母亲端来一盆用柚子叶煮好的热水,承孝把受伤的右手伸进去,温热的水包裹着伤口,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仿佛能洗去所有的浮躁与愧疚。他换上干净的素衣,走出院子,看着青瓦巷熟悉的景象,心里终于踏实了。

奇怪的是,从那以后,不顺心的事渐渐少了。烫伤的手慢慢愈合,崴了的脚也恢复了知觉,丢失的数学试卷被同学在教室的角落找到,就连修好的游戏机,也能正常开机了。

承孝知道,这不是迷信的力量,而是心安的力量。他终于懂得了祖父口中的“规矩”,懂得了“敬孝忌红”的深意,懂得了脱孝仪式背后的牵挂。

百日忌红期满那天,承孝没有急着穿红色的衣服,而是去文具店买了一支毛笔,回到家,在祖父的《林家祖训》扉页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素衣寄孝,忌红存敬,脱孝心安,传承不息”十六个字。

他把祖训放回书架,转身对父亲说:“爸,我以后要把祖父的故事,把青瓦巷的规矩,讲给更多人听。”

父亲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这才是林家的孩子。”

时光荏苒,几年后,承孝考上了大学,学的是民俗文化专业。他常常在课堂上,讲起青瓦巷的守孝规矩,讲起素衣、忌红与脱孝的故事,讲起那些老规矩背后的孝道与传承。

有人问他:“你真的相信穿红会带来厄运吗?”

承孝总是笑着回答:“我不相信迷信,但我相信敬畏。红色本身没有错,错的是在不该穿的时候穿,是对逝者的不敬。那些禁忌,是前人用经验告诉我们,如何在悲伤中保持体面,如何在思念中学会前行。”

毕业后,承孝回到了家乡,成了一名民俗文化研究者,致力于保护和传承那些快要被遗忘的老规矩。他在青瓦巷办了一个小小的民俗馆,里面陈列著祖父的孝衣、《林家祖训》,还有那件被焚烧后剩下的红色应援服的碎片。

每年梅雨季,总会有年轻人来民俗馆参观,他们大多像当年的承孝一样,对老规矩充满疑惑。承孝就会给他们讲祖父的故事,讲自己的经历,讲“素衣忌红”的深意,讲“脱孝心安”的道理。

“守孝不是形式,是心意;禁忌不是迷信,是敬畏;脱孝不是结束,是开始。”承孝总会这样说,“真正的孝道,不是守着一件素衣不放,不是一辈子不穿红衣,而是把逝者的教诲记在心里,把那份敬意融入生活,懂得感恩,学会珍惜。”

又过了许多年,青瓦巷的老房子渐渐被翻新,年轻人越来越多,但那些关于素衣、忌红、脱孝的故事,却从来没有被遗忘。林承孝也成了青瓦巷的老人,他的孙子林敬孝,像当年的他一样,总爱缠着他问:“爷爷,为什么守孝不能穿红呀?”

承孝就会放下手里的茶杯,指著民俗馆里的孝衣,笑着说:“红是喜,白是孝,喜孝不相混。穿素衣,是让我们记得那些爱我们的人;忌红衣,是让我们存一份敬畏;脱孝,是让我们带着思念,好好生活。”

孙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脱孝之后,就可以穿红了吗?”

“当然可以。”承孝抱着孙子,看着窗外飘起的细雨,眼中满是温柔,“等你懂得了敬畏与思念,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不会影响你心里的那份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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