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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集 打更人(1 / 1)

我爹是镇上的老更夫。

临终前他死死攥着我的手,喉咙里呵呵作响:

“三声锣敲完就回头千万别看身后”

“若是听见有人喊你名字”

他眼睛瞪得几乎裂开,“把铜锣罩在头上!憋住气!记住——”

“那东西,怕响,怕光,更怕活人的阳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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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梆!

铜锣的嗡鸣裹着柳木梆子的脆响,碾过石板路,撞进青砖灰瓦的缝隙,在沉睡的甜水镇上空荡开。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我紧了紧肩上磨得油亮的旧搭链,手心汗涔涔的,攥著冰凉的锣槌。风从巷子深处卷来,带着潮气和若有若无的霉味,像地窖开了口。这是我接替爹走更的第七夜。

甜水镇的规矩,打更的世袭。爹打了四十年更,七天前却在一个寻常的夜里咳出了黑血,抬回家时人已经凉了半截。咽气前,他那双枯树枝般的手铁钳似的箍着我,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三声锣”他喉咙里像破了的风箱,呵呵地响,眼珠子死命外凸,“敲完就回头千万别看身后”

我想问为什么,他却猛地吸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急,带着垂死之人力所能及的最后威严:“若是听见有人喊你名字”

他瞳孔缩得针尖大小,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淬著冰碴:

“把铜锣罩在头上!憋住气!”

他死死盯着我,直到我重重点头,那口气才倏地泄了,只剩嘴唇还在微微哆嗦,吐出最后几个模糊的音节:“怕响怕光更怕活人的阳气”

锣槌的冰凉把我从回忆里拽出来。我吸了口凉浸浸的夜气,抬脚迈向下一条巷子——枯柳巷。镇子西头最僻静的一条,白日里都少有人走,夜里更是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梆——梆!

第二声锣。回声在狭窄的巷壁间来回碰撞,显得格外空洞、绵长,迟迟不肯散去。

不对劲。

往常这时候,回声早该落定了。可今晚,那嗡嗡的余韵后面,好像还粘著点别的极其细微的,像是有人踮着脚尖,在青石板路的另一头,踩着我的锣声尾音,轻轻、轻轻地跟了一步。

我后脖颈的汗毛,悄没声地立了起来。

爹的叮嘱在耳边炸开:“敲完就回头千万别看身后”

我硬生生刹住几乎要扭过去的脖子,死死盯着前方巷子尽头那团更浓的黑暗,加快了脚步。搭链里的竹梆子随着动作磕碰,发出单调的嗒嗒声,衬得四周愈发死寂。

不对,不止脚步声。

好像还有别的声音。很轻,很飘忽,断断续续,揉在穿过巷子的夜风里。

是哭声?

不像。更像是什么人在哼曲子。没有调,不成腔,只是几个单调的音节重复,黏黏糊糊,湿漉漉的,贴着地面爬过来。

我握锣槌的手开始发颤,指甲盖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色。不能停,爹说过,锣声不能断,一断,有些东西就知道你怕了。

前面就是枯柳巷中段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据说是前清时候吊死过人的,枝桠虬结,伸向夜空,像无数只扭曲的手臂。树下,有一口废弃的早井,用青石板盖著。

离那井还有十来步。

哼唱声忽然停了。

风也停了。

整个巷子陷入一种诡异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绝对寂静。连我自己的脚步声、梆子磕碰声,都仿佛被这寂静吸了进去。

然后,我听见了。

就在我身后,最多三步远。

一个声音,贴着我耳朵后面,幽幽地,带着一丝诡异的亲昵和难以言喻的冰冷潮湿气,轻轻响起:

“陈平安”

是我的名字。

我浑身的血,唰一下,全涌到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

爹临死前瞪裂的眼珠、那句嘶吼,轰然砸进脑海——“把铜锣罩在头上!憋住气!”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我猛地刹住脚步,近乎粗鲁地扯下胸前的铜锣,双臂向上一举——

咣当!

冰凉的黄铜猛地扣在了头顶,一股混合著陈年汗渍和金属腥气的味道瞬间包围了我。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只有铜锣边缘紧压额角传来的钝痛是真实的。

我死死闭住嘴,捏住鼻子,肺里的空气一点点消耗。

黑暗和寂静被无限放大。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血液在耳膜里轰轰作响。

一秒,两秒

铜锣外面,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次更近了,几乎就贴著锣边,带着一种滑腻的试探,一字一顿,钻进我的耳朵眼:

“陈平安”

“你爹的锣槌拿稳了吗”

它知道!它连爹传给我的锣槌都知道!

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牙关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憋住的气已经快到极限,胸口火烧火燎地疼,眼前开始冒出细碎的金星。

不能喘气!爹说活人的阳气

“呵憋得难受吧”那声音低低地笑了,像毒蛇吐信,“看看我我带你去找你爹”

找爹?爹已经死了!埋在后山坟岗了!

一股混杂着悲愤和更深处恐惧的激流猛地冲上来,冲得我头皮发麻。就在我意志即将崩溃、气息快要泄出的刹那——

铜锣外面,忽然传来了别的声音!

笃、笃、笃

是竹梆子敲击的声音!清脆,规律,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力量感!是打更的梆子声!可这镇上,除了我,还有谁打更?

紧接着,一点昏黄的光,颤巍巍地,穿透铜锣边缘与额头之间那极其狭窄的缝隙,映入了我被黑暗浸泡的眼底。

光?

那声音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烫到的嘶音,瞬间远去了。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冷潮湿气,也随之消散。

我再也憋不住,猛地掀开铜锣,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冰冷的空气呛进肺管,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巷子里空空荡荡。歪脖子老槐树静默地立著,盖著青石板的废井好端端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我,瘫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冷汗浸透了里衣,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刚才那梆子声那光

我挣扎着爬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锣槌和竹梆子,铜锣还紧紧攥在另一只手里,像是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心脏还在狂跳,手脚软得不像自己的。

我不敢再看那口废井,更不敢回头,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枯柳巷。

直到拐进下一条有零星灯火漏出的巷子,我才靠着冰冷的砖墙,慢慢滑坐下去,胸腔里依然拉风箱般起伏。

刚才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爹,它引诱我,它怕光还有那及时出现的梆子声和光亮,是巧合?还是

爹没说完的话,那东西怕的“活人的阳气”,究竟是什么意思?仅仅是不喘气就行了吗?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铜锣。黄铜表面映出我扭曲惨白的脸,和头顶稀疏黯淡的星光。

夜还长。

三更已过,四更未至。

我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撑著发软的膝盖,慢慢站了起来。搭链重新背上肩,竹梆子握紧,冰凉的锣槌抵住同样冰凉的铜锣。

梆——梆一挷

日子在提心吊胆中滑过。自枯柳巷那夜后,那湿冷的声音和诡异的哼唱再未直接出现,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我。锣声敲过每条巷子,回声里都仿佛多了一丝粘滞的窥探。镇上开始流传起一些零星怪谈:东头张屠夫家的看门狗半夜对着空巷狂吠至死;西街豆腐西施起早磨豆子,总听见井里有指甲刮挠的响动;更有人说,在起雾的凌晨,见过一个穿着旧式寿衣、踮着脚尖走路的黑影,在镇子边缘游荡。

我知道,它没走。它在等,等我松懈,或者等我犯错。

我把爹留下的所有东西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他那口装旧物的樟木箱子最底层,用油布包著,我找到一本薄薄的、边角被蛀蚀的线装册子。不是书,更像手札。纸页泛黄脆硬,上面的字迹是爹的,但墨色深浅不一,跨度可能长达几十年。

前面多是琐碎的更夫日记,某日某处瓦松脱落,某夜某户烛火通明疑似盗患。翻到后面,笔迹越来越潦草,内容也越发诡异:

“光绪廿三年,腊月初八,大雾。枯柳巷废井异响,如婴啼,如妇泣。王更夫窥之,次日疯癫,言井中有‘湿娘子’索替身。未几,投井亡。”

“民国八年,七月初七,月晦。刘姓货郎夜过枯柳巷,闻唤其名,应之。三日后,发现溺死于镇外浅塘,面覆青苔,口鼻塞满淤泥,然衣裳尽干。”

“己丑年,清明,夜雨。吾父当值,井口石板移位,内涌黑水,腥臭扑鼻。父以烈酒喷之,燃爆竹掷入,声若霹雳,黑水退。然父归后,双耳淌脓血,旬日方愈。嘱我:此物惧雷火之威,尤惧至阳至烈之气。然其怨念深植地脉,与古井同寿,难灭,只可封镇。”

“庚申年,吾接手更锣。父言:‘锣为镇器,梆为号令。夜行持正,邪不可干。然井中之物,积怨成煞,渐能惑人。切记,三声锣后,阴气最盛,不可停留,不可应答,更不可令其知晓你真名。’”

看到这里,我遍体生寒。爹给我取名“平安”,是希望我安稳一生,却也可能因此,我的名字带着某种祈愿的力量,反而成了那东西更容易锁定和蛊惑的标记?它那夜喊我名字,并非偶然。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迹犹新,是爹临终前勉强写下的,笔画歪斜欲坠:

“其本为清末冤妇,裹足,投井。怨气结地阴,汲水脉秽气,渐成气候。欲破之,非以暴制暴,须解其怨,断其根。井口石板下,有旧契。七月十五,子时,以血为引可一试”

字迹在此彻底模糊不清。

旧契?什么旧契?以血为引?是我的血,还是?

七月十五,鬼门开。还有不到一个月。

我捏着手札,坐在爹生前常坐的门槛上,看着暮色一点点吞噬甜水镇。爹用了一生,甚至他的死,为我换来了警示和这点微末的线索。我不是王更夫,不是刘货郎,我是陈平安,是甜水镇现在的守夜人。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照常打更,一边暗中准备。我去了镇上的老庙,求了一些香灰和一把受过供奉的糯米。我翻出爹留下的、据说掺了朱砂的烈酒。我甚至找了铁匠,悄悄将锣槌的头部包了一层薄薄的银——银子辟邪。

枯柳巷,我不得不反复经过。每一次,那井口都死寂著,但我能感到石板下那蠢蠢欲动的恶意,像冰层下的暗流。偶尔,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井沿有湿漉漉的黑发一闪而过,或是极轻的、裹足布摩擦石板的窸窣声。我强迫自己目不斜视,敲准每一更的梆锣,让那“平安无事”的宣告,尽可能响亮、平稳。

终于,七月十五到了。

这天傍晚,镇子格外安静。家家户户早早闭门,窗户后透出的灯光都显得微弱。空气沉滞,没有风,却有一股淡淡的、像是水草腐烂的腥气,若有若无地飘散。

子时将近。

我检查了搭链里的东西:香灰包,糯米袋,银包头的锣槌,铜锣,还有一葫芦烈酒。最后,我揣上了一把锋利的小刀。

梆——梆——梆!

三更锣响,声音在死寂的镇子上空回荡,比往日更加空洞,仿佛被这浓稠的夜色吸走了魂。锣声未歇,我已转身,不再遵循旧例巡完所有路线,而是径直朝着镇西,朝着枯柳巷走去。

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在无风的夜里传得很远。我知道,它在听。

枯柳巷到了。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点清辉,勉强勾勒出歪脖子老槐树张牙舞爪的轮廓。那口盖著青石板的废井,像一只闭上的独眼,卧在树下最浓的阴影里。

我停在巷口,没有立刻进去。深吸一口气,拔出葫芦塞子,将烈酒含了一大口,辛辣直冲头顶。然后,我迈步,走进巷子。

一步,两步越靠近废井,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越重,几乎凝成实质,缠绕在脚踝。空气里的腥味浓得化不开。

距离井口十步左右,我停了下来。放下搭链,取出铜锣和锣槌,将香灰和糯米撒在周围,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圈,把自己和井口半围起来。

做完这些,我举起锣槌,却没有敲向铜锣,而是用包银的槌头,重重地敲在了自己左手握著的、空置的竹梆子上!

“笃!”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梆响,炸裂在巷子里,迥异于以往任何一次敲击。声音带着一股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刺破黑暗。

井口的石板,猛地一震!缝隙里,瞬间渗出一股粘稠、乌黑的液体,顺着石板边缘流淌下来,腥臭扑鼻。

“笃!笃!笃!”我不停歇,用尽力气敲击梆子,每一次都敲在同一个节奏点上,那是爹手札里隐约提到过的、更夫传承中用于“惊破邪祟”的古老节拍。

“呃啊——!”

井里传来一声尖锐的、混合著痛苦与愤怒的嘶嚎,不再是幽幽的呼唤,而是扭曲的鬼哭。石板剧烈抖动,缝隙里开始涌出更多黑水,那黑水中,似乎有长长的、如同水草般的黑发在蠕动。

“陈平安你找死!”声音从井底冲出,带着滔天的怨毒。

就是现在!

我猛地停下梆子,一把扯开衣襟,用准备好的小刀,在左臂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涌出,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在月光下显得触目惊心的红。

我忍着痛,几步冲到井边,不顾那几乎要冻僵灵魂的阴寒和扑面的腥臭,将流血的手臂悬在石板中央的上方,让温热的鲜血,直接滴落在石板的缝隙里!

“滋滋——”

血滴触及黑水和石板缝隙的瞬间,竟然发出烙铁烫肉般的声响,冒起阵阵刺鼻的白烟!井里的嘶嚎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以陈氏守夜人之血为引!”我大声吼道,声音因激动和疼痛而颤抖,却异常清晰,“唤此井旧契!冤有头,债有主!缠缚此地百年的怨魂,今日,给你一个看清真相的机会!”

这是我多日苦思,结合手札暗示,唯一能想到的“解怨”之法。这邪祟因冤屈投井而成,百年汲怨,早已迷失本性,只知害人索替。唯有以至亲(更夫传承视为一脉)之血为引,激发出它被怨毒掩盖的最后一点灵明,或许才能触碰到那所谓的“旧契”——当年冤案真相的某种残留印记。

鲜血顺着石板缝隙渗入。井中的惨叫渐渐低落,变成了断续的、痛苦的呜咽。黑水翻涌的势头也缓了下来。

四周的阴冷气息,开始剧烈地波动、变幻。隐约地,一些破碎、模糊的景象,如同投石入水后的涟漪,在我周围、在井口上方扭曲著浮现出来:

隐约是清末的街巷,一个穿着旧式袄裙、裹着小脚的女子,被众人指指点点,哭喊著被拖拽画面闪烁,变成昏暗的祠堂,族老冷漠的脸最后,是枯柳巷,是这口井,女子绝望的脸在井口一闪,坠落

而在这些破碎画面深处,一点暗淡的、几乎要被怨气磨灭的灵光,随着我的血滴渗入,微微亮了起来。那灵光中,包裹着一小片残破的、浸透水渍的纸帛虚影,上面有模糊的押印和字迹——那是她被族人强行按下的“认罪书”,也是她心中至死不甘的“契”!

“看清了吗?!”我对着井口嘶声喊道,“困住你的,不是这口井,是这份‘契’!是那些冤枉你、逼死你的人!你的仇,早该随着时代灰飞烟灭!你的怨,不该让后来的无辜者承受!”

井中的呜咽声,变成了低低的、悲切无比的哭泣,那哭泣声中,终于有了一丝属于“人”的悲伤,而非纯粹的厉鬼怨毒。

“冤我冤啊”一个清晰了许多、带着无尽苍凉的女声,断断续续从井中传来。

“我知道!”我咬牙,不顾手臂失血带来的眩晕,“但你的时辰,早该到了!滞留人间,害人性命,与当初害你之人,有何分别?!今日,我以守夜人之职,以我之血,为你洗去这份‘伪契’!送你该去之处!”

说完,我强撑著,将剩下的半葫芦烈酒,全部泼洒在滴满我鲜血的石板缝隙上,然后迅速后撤,捡起地上的铜锣和锣槌。

“魂归魂,土归土,此生冤孽,至此消弭!走好!”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和意志,将所有的阳气、所有的镇邪信念,灌注到这一记锣响之中,狠狠敲下!

“咣——————!!!”

这一声锣,前所未有的洪亮、刚猛、正气凛然!声音不再是扩散,而是凝聚成一股无形的冲击,朝着井口轰然撞去!

铜锣在敲击的瞬间,竟微微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啊——!”井中传出一声长长的、如释重负又充满悲怆的叹息。

那翻涌的黑水瞬间倒灌回井中,缝隙里渗出的液体变得清澈。周围破碎的幻象和那点残契灵光,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迅速消融在夜色里。那股盘踞巷中百年、阴冷粘滞的怨气,如同退潮般,急剧消散。

月光似乎明亮了一些,清清冷冷地照在井口石板上。那石板上的血迹和酒渍还在,但不再有异状。井,仿佛只是一口普通的、枯寂的废井了。

我脱力地坐倒在地,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眼前阵阵发黑。但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我不知道她最终去了哪里,是解脱消散,还是终于得以踏上真正的黄泉路。但那缠绕甜水镇枯柳巷百年、代代更夫口耳相传的“湿娘子”索命传说,今夜,在我手中,画上了句号。

不是靠蛮力镇压,而是靠点醒一点残灵,了断一桩旧怨。

天边,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青色。

我艰难地包扎好伤口,收拾好东西,捡起铜锣和梆子。锣面冰凉,但我却感到一丝奇异的温暖,仿佛爹就在身边,默然颔首。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口安静的废井,转身,踉跄而坚定地走出枯柳巷。

梆——梆——梆——梆!

四更天的锣声,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响起,一如既往地宣告著: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只是这一次,那尾音里,不再有隐藏的颤抖。只有历经劫波后的疲惫,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守夜人的平静。

晨光,终将驱散所有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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