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娘子关。
东方的朝阳露出一抹鱼肚白。
丁伟站在关口指挥所里，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热水，眼睛死死盯着东面的平原。
“团长，小鬼子的侦察机！”
哨兵的喊声刚落，远处天空就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三架小鬼子的侦察机从东面飞来，在娘子关上空盘旋了两圈，随即向西飞去。
“来了。”丁伟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传令各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人进防炮洞，炮兵阵地做好反击准备！”
“是！”
通讯员刚跑出去，远处的天空就传来更密集的轰鸣声。
这次来的不是侦察机，是小鬼子轰炸机编队。
丁伟举起望远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天边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至少二十架轰炸机，护航的战斗机更多。
“他娘的，小鬼子这次真下血本了。”李云龙从旁边的掩体里钻出来，啐了口唾沫，“老丁，你说咱们的机枪，能不能打下来几架？”
“别做梦了。”丁伟冷冷地说，“赶紧让你的人都进防炮洞，小鬼子的轰炸机可不是闹着玩的。”
话音刚落，刺耳的呼啸声从天而降。
第一波炸弹落下来了。
“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整个关口都在颤抖，泥土和碎石漫天飞舞。
娘子关的关墙上，几处工事被直接命中，砖石崩裂，烟尘冲天。
防炮洞里，战士们紧紧抱着步枪，脸色发白。
爆炸声一波接一波，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颤抖。
“妈的，这比上次在昔阳挨炸还猛！”一个新兵咬着牙说。
“闭嘴！”班长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怕个屁！司令员早就让咱们把防炮洞修得结结实实的，小鬼子的炸弹炸不穿！”
轰炸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当小鬼子最后一架轰炸机飞走，娘子关上空的硝烟久久不散。
丁伟从指挥所里出来，看着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关口，眉头紧锁。
关墙上多处被炸塌，几座碉堡被夷为平地，到处都是弹坑。
但好在，主要的防御工事都还在。
“伤亡情况！”丁伟对通讯员喊道。
“报告团长，初步统计，阵亡十二人，重伤二十三人，轻伤五十多人！”
“还好。”丁伟松了口气，“立刻组织人手抢修工事，小鬼子马上就要来了！”
话音刚落，东面的平原上就传来沉闷的炮声。
“轰！轰！轰！”
这次不是飞机投弹，是小鬼子炮兵联队的火炮齐射。
丁伟脸色大变：“都进掩体！”
炮弹呼啸着砸过来，落在关口的各个位置。
小鬼子75毫米野炮炮弹、75毫米山炮炮弹，甚至还有105毫米榴弹炮的炮弹。
顿时，整个娘子关陷入了一片硝烟之中。
关墙在炮火中不断崩塌，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两侧山体上的阵地也遭到猛烈轰击，树木被炸断，山石滚落。
“他娘的！”李云龙躲在防炮洞里，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小鬼子这是要把娘子关犁平啊！”
孔捷蹲在旁边，脸色铁青：“老李，你说咱们能守住吗？”
“废话！”李云龙瞪了他一眼，“司令员都说了，咱们六分区誓与娘子关共存亡！咱们要是守不住，还有脸见司令员？”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炮声终于停下，整个娘子关已经面目全非。
关墙被炸塌了大半，碉堡几乎全毁，到处都是弹坑和碎石。
但是，主要的防御阵地依然还在。
方焱提前命令修建的防炮洞和坚固工事，在这场炮火洗礼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丁伟从防炮洞里出来，看着满目疮痍的关口，深吸一口气。
“各营报告伤亡情况！”
“一营阵亡二十三人，重伤四十一人！”
“二营阵亡十八人，重伤三十五人！”
“三营阵亡十五人，重伤二十八人！”
丁伟的脸色越来越沉。
一个多小时的轰炸和炮击，伤亡就超过了两百人。
而小鬼子的步兵，还没开始进攻。
“团长！”侦察兵跑过来，“小鬼子的步兵开始集结了！至少两个联队，还有坦克！”
丁伟举起望远镜，向东面看去。
平原上，密密麻麻的小鬼子正在集结，坦克和装甲车排成长龙。
太阳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各部。”丁伟放下望远镜，声音冰冷，“准备战斗。”
娘子关外井陉，第114师团指挥部。
末松茂治中将站在指挥部外，举着望远镜观察娘子关方向。
即使相隔十几里，依然能看到那边升腾的浓烟。
“师团长阁下，航空兵和炮兵的轰炸效果很好。”参谋长走过来，“根据侦察机回报，娘子关的防御工事大部分被摧毁。”
“呦西。”末松茂治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传令第127联队和第128联队，立刻发起进攻！务必在今天拿下娘子关！”
“嗨！”
娘子关外，井陉县，日军第114师团临时指挥部。
末松茂治中将放下望远镜，浓重的硝烟味哪怕隔着十几里地，仿佛也钻进了他的鼻腔。
关隘方向，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师团长阁下，航空兵的轰炸效果显着。”参谋长递上一份电报，“侦察机刚刚回报，八路军在娘子关正面关墙上的大部分工事，都已经被我们摧毁。”
“呦西。”末松茂治脸上横肉抽动，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土八路还想凭着石头和血肉之躯，抵挡帝国的飞机大炮？痴心妄想！”
他转身，对着传令兵厉声下令：“传我命令，第127联队、第128联队，立刻从正面发起总攻！今天日落之前，我必须站在娘子关的城楼上！”
“嗨！”
……
娘子关东面，平原与山地的交界线上，进攻的号角凄厉地响起。
作为主攻的第127联队，联队长平田健吉大佐拔出指挥刀，向前猛地一挥。
“进攻！”
小鬼子四个步兵大队如同四条长蛇，散开密集的队形，朝着娘子关阵地蠕动。
十几辆小鬼子豆丁坦克，发出轰隆的咆哮，钢铁履带碾过焦土，充当着进攻的矛头。
“哒哒哒……”
“哒哒哒……”
“哒哒哒……”
“轰轰轰”
“轰轰轰”
“轰轰轰”
坦克上的车载机枪和火炮先后开火，子弹泼水般扫向关墙，打得碎石飞溅，火星四射，坦克炮弹在各处炸开。
娘子关隘口，以及两侧山坡的阵地上，战士们死死地趴在简陋的掩体后面，手指早已扣在扳机上，手心全是汗。
“都他娘的给老子沉住气！”一营长张大彪猫着腰，在战壕里来回窜动，一边躲着流弹，一边压低声音吼道，“没老子的命令，谁敢提前开枪，老子就地枪毙了他！”
他身边一个年轻的战士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营长，小鬼子的坦克上来了。”
“坦克？”张大彪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怕个鸟！小鬼子薄皮坦克等再近些，咱们得迫击炮敲他们一敲一个准！”
小鬼子第一道散兵线越来越近。
八百米。
五百米。
三百米。
战士们的呼吸声变得粗重，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前方。
终于，冲在最前面的小鬼子踏入了二百米的死亡线。
张大彪猛地从掩体后抬起头，扯着嗓子嘶吼：“给老子狠狠地打！”
“打！”
命令如同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阵地。
“哒哒哒”
“哒哒哒”
“砰砰砰！”
“砰砰砰！”
“轰！轰！轰！”
“轰！轰！轰！”
藏在两侧山坡的几十挺轻重机枪同时怒吼，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步枪声、地雷的爆炸声，汇成了一首死亡的交响乐。
冲在最前面的小鬼子，就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排排地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他们脚下的土地。
可后面进攻的小鬼子，却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嚎叫着冲锋。
“机枪！压制住他们的机枪！”
“反击杀死给给！”
“掷弹筒”
“哒哒哒”
“哒哒哒”
“轰！轰！轰！”
小鬼子的机枪手和掷弹筒手开始反击，一枚枚榴弹呼啸着砸进八路军的阵地，炸起一团团泥土和血雾。
一个重机枪阵地被炸上了天，机枪手和副射手当场牺牲。
“补上去！”张大彪眼睛都红了，“机枪不能停！”
“是！”
一名战士毫不犹豫地跳进弹坑，扶起滚烫的机枪，继续朝着鬼子倾泻着子弹。
这才刚和小鬼子一交火，战士们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