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堂殿内,百官肃立。
雪后初晴的阳光从高窗斜射而入,在鎏金地砖上切出明明暗暗的光格。
史进端坐九龙椅上,目光缓缓扫过殿下文武。
“国不可无号,岁不可无纪。”他声音不高,却在空旷殿宇中清淅回荡,“今日既正大
位,当定年号,以告天地,以安民心。”
朱武出列,手捧玉笏:“臣谨拟三号,供陛下圣裁:‘武定’,取以武定国之意;‘兴统’,取复兴一统之志;‘光烈’,取光复大业、功烈昭彰之喻。”
吴用随即出列:“臣亦拟二号:‘天授’,彰陛下天命所归;‘永昌’,祈国运永昌。”
殿内静默,只闻殿外北风掠过檐角的呜咽。
史进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诸位所拟皆善。然朕思之——”
他站起身,走下丹陛,脚步声在静寂中格外沉重。
“今之天下,金虏揉躏于北,群雄割据于南,百姓流离,山河破碎。”史进行至殿门,望向门外雪后晴空,“当此非常之时,非以宏大之志、武勇之魄,不足以扫清六合,重整乾坤。”
他转身,一字一顿:
“年号,定为‘洪武’。”
显然,史进这是剽窃了朱元璋。
不对,现在还没有大明,这个洪武年号,应当算是史进原创。
殿中微起骚动。
朱武躬身道:“洪者,大也,浩瀚如天地;武者,勇也,刚健若雷霆。洪武二字,既有包容四海之气度,又有荡平天下之决心。陛下圣明!”
吴用亦拜:“洪武元年,当开大梁万代基业!”
“洪武元年……”殿下文武齐声重复,声浪渐起,终成山呼:“洪武!洪武!洪武!”
史进抬手,呼声渐息。
“传诏天下:自今日始,为大梁洪武元年。大赦非十恶之囚,减免天下赋税三成,阵亡将士家眷由官府赡养终老。”
“陛下圣德!”
封官大典在午时举行。
史进重登宝座,萧让手捧紫檀木盘,盘中黄帛圣旨层层叠叠。
戴宗侍立一侧——他三日前便持密旨往返汴梁、徐州,与卢俊义、公孙胜商议朝官任命,此刻风尘犹在眉睫。
“宣——”萧让展开第一道圣旨,声如金玉:
“大梁皇帝诏曰:
卢俊义,忠勇冠世,功在社稷,授兵马大元帅、枢密使,总摄天下兵马,赐剑履上殿,赞拜不名。
公孙胜,道法通玄,德配天地,授国师、司天监正,掌祭祀历法,赐紫金道袍,出入仪同三品。
朱武,谋略深远,经纬之才,授尚书左仆射、兵部尚书,总领朝政,赐麒麟服。
吴用,机变无双,腹有良谋,授中书令、兵部侍郎,参赞机要。”
朱武、吴用出列谢恩。
萧让又展第二道圣旨,此次念得极慢,每个名字都在殿中久久回荡:
“六部主官:
吏部尚书:萧让。
户部尚书:柴进;侍郎:李应、蒋敬。
礼部尚书:乐和。礼部设符玺司,金大坚出任司使。
刑部尚书:裴宣。
工部尚书:陶宗旺。
兵部由仆射朱武、中书令吴用分领,下设四司——兵器司使汤隆、火炮司使凌振、马政司使皇甫端、号旗司侯健。工部另设船舶司,司使孟康。
翰林医官局:安道全。”
第三道圣旨关乎四方重镇:
“关胜,授齐州经略安抚使,驻节齐州,总领山东军政。
林冲,授宋国护卫使,驻节汴梁,护持宋室,监守旧京。
韩世忠,授徐州经略安抚使,驻节徐州,控扼淮泗。
岳飞,授河北招讨使,经略河东、河北,专事北伐。”
萧让顿了顿,提高声调:
“四使皆挂兵部尚书衔,奏折直通御前,不受六部转呈。各镇设督护、参军、司马,其下设马步军都总管、都监等,由朝廷择能将任之。”
最后是禁军编制:
“御林军、骑射军、连环马军、虎豹军、攻城营(辖火炮、抛石机、床子弩),分由梁山旧将统领。水军分作两部:一部驻守黄河,拱卫京畿;一部南下徐州,受韩世忠节制。”
“孙二娘受封安国夫人。”
圣旨宣毕,殿中寂静无声。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份庞大而精密的权力版图。
兵部由朱武、吴用直接分领,四方重使直通皇帝,禁军精锐紧握旧部之手——这是一个皇权高度集中、新旧势力巧妙平衡的架构。
史进缓缓起身:“诸卿。”
百官躬身。
“官职非为荣宠,乃为责任。望诸卿各司其职,同心戮力,共开洪武盛世。”
“臣等谨记!”
三日后,洛阳北郊,邙山。
自古有言“生于苏杭,葬于北邙”。
这座东西绵延三百里的山岭,埋葬着自东周以来数十位帝王将相。
而今,在历代帝陵之侧,一片新起的墓园静静卧在雪中。
七千六百五十三座新坟。
每座坟前立一块青石牌位,刻着姓名、籍贯、卒时。从董平(衣冠冢)、丁得孙、宋万、周通、张青等将领,到最普通的士卒。
他们有的死在汴梁城下,有的倒在虎牢关前,有的殁于黄河冰面。
史进率文武百官,素服徒步登山。
没有仪仗,没有乐舞,只有风雪呼啸。
队伍最前,三十六名士卒抬着一面巨碑——碑上无字,待祭奠后刻上“大梁洪武元年阵亡将士纪念碑”。
墓园前已设祭坛。
三牲五谷陈列,香烛缭绕。
史进亲手点燃第一炷香,青烟笔直上升,在无风的雪空中格外醒目。
“朕,大梁皇帝史进,谨以清酌庶羞,祭告于阵亡将士之灵——”
他声音沉厚,每个字都砸在雪地上:
“尔等生于乱世,殁于王事。或为农夫,或为匠卒,或为游侠,本可苟全性命于乡野。然见山河破碎,金虏横行,愤然而起,执干戈以卫社稷。”
雪越下越大,落在史进肩头,落在百官素服上,落在数千坟茔之间。
“汴梁城下,尔等以血肉阻铁骑;虎牢关前,尔等以身躯撞城门;黄河冰上,尔等以薄甲抗强弓。刀剑加身而不退,烈火焚躯而不避,何也?”
史进环视墓园,声音渐高:
“非为封侯,非为赏赐,乃为身后父老不遭屠戮,乃为脚下土地不陷夷狄,乃为华夏衣冠不绝于天地!”
身后,关胜、鲁智深、武松、呼延灼、秦明、索超、张清、徐宁、杨雄、石秀、李逵、杨志、花荣、孙立、孙二娘等一众将领虎目含泪。
“今大梁既立,年号洪武。朕在此立誓:必承尔等遗志,驱除挞虏,光复河山。尔等父母,朝廷养之;尔等子女,朝廷教之;尔等之名,朝廷刻于碑,传于史,千秋万代,永享祭祀!”
他接过吴用奉上的酒碗,缓缓倾洒于地。
“魂兮归来,瞻望故里。魂兮归来,共享太平——伏惟尚飨!”
“伏惟尚飨!”百官齐声,声震邙山。
便在此时,队列末尾传来突兀的嚎哭。
赵构扑跪在地,以头抢雪,涕泪横流:“将士们啊……你们死得冤啊……大宋对不起你们……赵构对不起你们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双手抓扯头发,状若疯癫。
素白孝服沾满泥雪,发冠歪斜,哪有半分亲王体统?
百官侧目,鄙夷、讥诮、怜悯,目光各异。
但是没有人知道,这是史进给赵构的圣旨。
哭坟!
因为只有这一哭,将来赵构献土,也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史进没有回头,只是静静望着那片坟茔。
赵构的哭声在风雪中渐渐微弱,终至无声。
他瘫坐在雪地里,眼神空洞,仿佛被抽去了脊骨。
史进最后看了一眼墓碑林。
然后转身,下山。
百官跟随。
雪地上留下一行行深深的脚印,从墓园延伸向洛阳城,延伸向那座刚刚开始运转的新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