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里的空气还凝着纸张的薄屑，琴酒指尖刚捏上纸张的边缘，地砖先颤了。
不是震动，是从砖缝里钻出来的高频震颤，像有钢钻在凿地底的钢筋，他银白眉峰刚压下去半寸，第一波爆鸣已从酒吧前厅砸进来。
是爆炸。
也不是那种炸开的响，是闷在铁壳里的崩裂，暗室铁门瞬间被气浪顶得变形，合页处的螺丝弹飞出去，擦着伏特加的太阳穴钉进墙里。
他猛地抬手按在琴酒身侧的墙面，高大身形绷成抵墙的铁板，本能地圈出半道屏障，西装肩头已被震落的水泥块砸出白痕。
波本的动作比思维快，右手瞬间扣住苏格兰的手腕往自已旁边拽，左手抄起桌角的金属烟灰缸反扣在头顶。
资料纸页被气浪掀得飞起来半寸，苏格兰指节骤缩，硬生生将纸页按回掌心，指腹已能感觉到墙面裂缝里渗进来的热浪。
是一股带着焦糊味的灼烫。
基安蒂刚把枪从枪套里拔出来半寸，第二波震波已顺着脚底窜上来，她踉跄着撞在墙上，枪口下意识对准暗室门，却在看清门缝里涌进来的火星时瞳孔骤缩。
不是电路短路的星火，裹着硝烟味的赤红，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外烧穿了墙体。
琴酒没躲桌底，反而站直了身，风衣下摆被气浪掀得贴在腿侧，银白长发扫过肩头时，他指尖捻起那片刚从头顶落下的水泥碎渣。
碎渣里裹着点黑色碎屑，不是暗室的灰，是定时炸弹外壳燃烧后的焦末。
眉峰没皱，只眼底的冷光沉了沉，像瞬间淬了冰。
这不是意外，是专门冲着这扇门里的他们来的。
是‘逆芒会’。
“走！”琴酒喉间的声线没带半分颤，却像冰锥砸在所有人耳膜上。
话音刚落，第三波爆鸣已将暗室的通风口炸飞，火舌顺着通风管涌进来，舔着天花板的电线，爆出一串火星雨。
基安蒂的枪响比第三波爆炸早半拍，不过是对着头顶簌簌掉落的水泥块。
子弹击穿预制板的瞬间，她已猫着腰贴墙跑，发尾被火星燎断几缕，却没回头看一眼身后坍塌的暗室。
琴酒已走到走廊中段，风衣下摆被火烤得卷了边，却没回头，只抬手扯了扯领口，露出的锁骨处沾着点灰。
银眸扫过侧门时，波本和苏格兰一起往外冲，两人肩头相抵的弧度在火光里缩成道残影。
伏特加最后一个跨出侧门，反手带上门的瞬间，整栋酒吧的承重墙终于崩裂。
钢筋扭曲的尖啸混着砖石砸落的轰鸣，火柱从屋顶捅出来，染红了半片夜空。
琴酒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指尖重新点燃一支烟，火星在黑暗里明灭，看着那片火光中，波本扶着苏格兰钻进黑色轿车，基安蒂的摩托车已飙出百米外，车尾灯像颗逃开的火星。
他没动，直到伏特加把备用车钥匙递过来，才捻灭烟蒂丢进积水里，烟蒂熄灭的嗤声，慢慢的盖过了远处消防车的警笛。
…
侧门的铁皮刚在身后撞合，波本让苏格兰进副驾，自已则是拽着车门矮身坐进驾驶座。
“情报泄露了？不应该啊。”波本皱着眉头看起来有些烦躁的说道，“交接地点不是在昨天才确认下来的吗？”
“确实是一群疯子啊。”苏格兰感慨了一下，将目光投向了还在燃烧的酒吧，“这里面不知情的普通人可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很多，没想到他们完全不在意普通人的命啊。”
他们身上有窃听器。
钥匙拧到底的瞬间，引擎的轰鸣盖过身后酒吧坍塌的脆响，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
“资料。”波本的声线比平时沉半分，目光没看后视镜里追来的火舌，只盯着苏格兰展开的纸张。
纸页边缘沾着点焦黑，却没损及字迹，他指尖顺着字迹扫过，瞳孔微缩。不是因内容，是因纸页角落那道极细的划痕，像有人刻意留的标记。
眉峰压下去时，他忽然偏头看苏格兰，眼底的冷意还没褪尽，指尖的力度放轻了些。
诸伏景光没有说话，只将纸张重新折成方块，塞进内侧口袋贴心口的位置。
他抬眼时，正撞见安室透后视镜里的目光，两人视线在镜中撞了半秒，安室透已踩下油门。
黑色轿车像道影子般窜进暗巷，车尾灯扫过墙面上的弹孔，溅起的灰尘还没落地，已被远处消防车的警笛甩在身后。
他们需要去酒店把衣服之类换掉，才能再去和琴酒交流这次的情报泄露。
…
街对面的黑色轿车里，伏特加正用湿巾擦着琴酒肩头的水泥碎渣，指尖刚触到那片被火烤卷的风衣布料，就被琴酒抬手挡开。
他没看副驾递来的备用风衣，只从口袋里摸出勃朗宁，枪管上还沾着暗室的墙灰。
指尖搭在扳机护圈上，他偏头看向窗外。酒吧的火柱已窜得比路灯还高，火星像碎金般落在积水上，嗤啦一声灭了。
“是冲我们来的。”伏特加的声线很沉，没敢看琴酒的眼睛。
琴酒没应，只抬手捻掉枪管上的灰，银眸扫过后视镜里那辆远去的黑色轿车，车尾灯已缩成个红点，像颗即将熄灭的火星。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不是笑，是冷意勾着唇角往上挑，指尖扣动扳机，空仓挂机的脆响混着引擎声，在车厢里滚了一圈，竟压过了远处的警笛。
安室透的车已驶出三条街，他忽然减速，停在暗巷口的路灯下。
左手按在方向盘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右手却伸过去，替苏格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纸页有夹层。”他声线压得极低，目光落在对方心口的位置，“回去再拆，现在别碰。”
诸伏景光点头时，他忽然偏头，鼻尖擦过对方的耳尖，不是亲昵，是借路灯的光看清那片燎红的皮肤，确认没起泡，才重新踩下油门。
琴酒的车还停在原地，伏特加已拨通联络器，刚要开口，就被琴酒抬手按住。
他看着窗外那片火海里，消防员的水龙已喷过去，却只让火柱腾起更浓的白烟。
“不用查。”琴酒的声线像结了冰，“他们会自已送上门。”
指尖重新搭在勃朗宁上，他偏头时，银白长发扫过肩头，沾着的最后一点火星，终于在车厢里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