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重温旧梦(1 / 1)

“老糊涂?”阿贞轻笑一声,眼中却无甚笑意,“你若真是老糊涂了,就不该将陈年旧账翻得如此清楚清白……玄骨。”

她声音不高,却让玄骨不自觉将脊椎骨微不可察地挺直了一些。

阿贞瞥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纯然的疑惑,对他说道:“玄骨,我怎么不记得千年前还与你有过什么交情呢?”

闻言,玄骨声音干涩地“唔”了一声。

紧接着,他换了一个抱胸的姿势,周身的骨节收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甚至,他牙关紧闭,上颌与下颌闭合时发出了响亮的“咔”的一声!

见他如此,阿贞眨了眨眼,先前的低落情绪一扫而空。

她凝视着略微有些不自在的白骨,对他露出一个轻松的带着戏谑的笑容,反而问道:“玄骨,你身上这是布了什么隔绝探查的阵法?还是你新近研制出的什么术法?”

她的话音刚落,玄骨眼窝处的磷火便骤然一跳!

阿贞语气幽幽道:“你……是担心我窥探你的秘密?”

她原本清润的嗓音中带着一种让玄骨都感到涩然的涩意。

“玄骨……我没想到,你居然如此防备着我。”

她语气沉沉,玄骨顿感为难。

他摇了摇头,骨头摩擦发出轻微声响,在空寂的洞府中尤其清楚。

他温声对着垂头不语的阿贞道:“我怎么会防备你?这术法确实有隔绝探查之效,却是我这百年枯坐,突有感悟,这才研制出的新术法……并不是为了针对你的因缘镜……”

看着阿贞随着他的话,缓缓抬起眼帘,玄骨心中掠过一丝带着凉意的时过境迁之感。

“毕竟,我那时还以为……你已彻底……身死道消了。”

阿贞沉默不语。

她眼神清澈,看着眼前这具令人感到悚然,对她而言却熟悉至极的白骨许久,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怅然。

“百年前我们相遇时,你便是这幅……白骨的模样。你装作枉死于此、魂魄未散的前辈,说要传授我绝世机缘,只要求我起誓应许下在你魂魄消散后,替你收敛尸骨之事。”

“可我等了二十年,玄骨前辈你都精神奕奕,半点不像要魂飞魄散的模样。”

“我纠结许久旁敲侧击,你却胡诌什么‘回光返照’……”

她轻笑几声,笑声如潺潺清泉。

玄骨凝视着她,眼眶骨中的磷火微微摇曳,竟然有几分静谧恬淡。

轻松的暖意流淌在二人之间。

“我那时才回味过来,是你这前辈戏耍了我……”

阿贞回忆着过去,背过身,向着镶嵌着灵石的石壁走近一步。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灵石。

“可那时候,我每次醒来都记不清你的名字、你的模样,还将我师父与阿娘骇得不轻,以为你是我滋生出的什么心魔……”

说到出云,阿贞的眼睛里涌起热气。

她闭起眼。

“现在想来……你早就在我身上,设下了梦引术。”

听她说起旧事,玄骨周身紧绷的气息也缓和下来。只是听到她最后的话,玄骨又微微僵住。

他身后的妖冠蛇已经醒来,正鬼鬼祟祟地贴地蜿蜒而行,无声无息。

玄骨冷冷地瞥了它一眼。

妖冠蛇头顶那朵灵光氤氲的灵花,登时被他的冷眼压弯了腰。

它立刻伏在地面上不再前行,当自己是一节毫无存在感的树枝。只是那双蛇眼依旧紧紧盯着阿贞的背影,竟透露出几分炽热。

阿贞摸着下巴,并没着急理会身后的炙热视线。小妖太过缠人……她可不想脖子上缠着灵蛇,还要头顶一只裂风兽的幼崽。

“可是如今想来,很多我以为是我们初见的细节……都不太对劲。”

玄骨看着她转过身来,语气笃定。

他失笑,语气竟有几分欣慰:“不错,你一向敏锐。”

阿贞直视着他,直白地说道:“我思来想去,只能是因为,你对我施加了不止一次的梦引术。”

不,并非全因他的梦引术。

玄骨在心中悄悄叹息。

只是她自己忘记了那段被背叛的惨痛过往。

一千年前,阿贞与他一道闯入虚天殿。虽然最终夺鼎失败,但收获也不少。

出殿后,他闭关修炼《玄阴经》,阿贞便与那时在殿中结识的温氏兄妹一道远行,继续探寻上古修士留下的遗迹。

玄骨从初见就不喜欢阴沉虚伪的温苍,闭关前劝说阿贞:“……不如你我二人合力,将温苍杀了,永绝后患。”

“……我们若直接杀了他,温青妹妹该如何自处?”

阿贞无言许久,终究摇着头否决了玄骨的提议。

“阿贞,这不是你怜香惜玉的时候!她不过是你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心魔甚至死活与你何干?”玄骨冷冷道,“魔修多有残忍无情的名声,但我从未见过像温苍这样寡情薄义的人。那个温青,多半也要死在她亲哥哥手上,你何必去蹚这趟浑水?”

“他自然该死,只是不会死在此时。”阿贞摇了摇头,将手中一直摩挲的剔透圆镜递给还要说话的玄骨,截断了他的话头,“还好在你闭关前,炼制好了这面‘冰灵镜’。玄骨,我将这面宝镜送给你,算是预贺你出关大成的礼物……你留着防身吧。”

玄骨接过圆镜,在日光下外放神识包裹镜面,立刻发觉这是一件品质绝佳的防身法器。

他心中一暖,勾起唇角,将圆镜牢牢捏在手中:“我一向惜命。倒是你,此行小心那个温苍。”

阿贞失笑,垂下眼帘,眼中不知是何情绪。

玄骨只听到她含笑道:“我可是假婴期修为的前辈,可没有去防备一个结丹初期修士的道理吧?”

玄骨冷哼一声道:“谁让你心慈手软,若是我来……”

阿贞听出他语气中未散的杀意,忍不住扶额叹息道:“他的天赋不在你之下,修为还比你高些,更别说那些诡异的化身之法……玄骨,若没有十成的把握,可别想着暗中下手!”

“十成?”玄骨咋舌,“竟有如此贪生怕死的修仙之人?”

闻言,阿贞又忍不住扶额:“……你这人真是。算了……收好我送你的宝镜,好好修炼。”

他终究是忍不住,追问道:“阿贞,你为什么特地为我炼制这样的法宝?你是不是……”

他咽下原本要说的话,戏谑道:“是不是……怕我死在你不知道的角落?”

阿贞立刻“呸呸”两声:“莫说!莫说!避谶!”

她眼中极快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又道:“我只是觉得你说话总是惹人生气,为人又心高气傲,怕你在乱星海行走,叫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们‘乱拳打死老师傅’。喏,给你做面镜子,既可以照照自己,也好拿来防防身。”

笑语犹在耳边,只是阿贞与他都低估了古魔残余势力的可怖。更没料到寡言少语的温苍得到了六极真魔功的传承,谋划许久,骤然发作,欲杀死自己的亲妹妹温青与好友阿贞!

玄骨本想养成白玉蜘蛛后,再度闯入虚天殿中夺鼎。只要炼化虚天鼎,便能与六道极圣再清算旧账,却被逆徒打乱了计划。

当年的温苍还是无名之辈,如今的六道极圣早成魔道巨擘。若是他得知阿贞还在人世……不得到阿贞身上所背负的化神机缘,这老鬼岂肯轻易罢休?

从回忆中迅速脱出的玄骨看起来只是略微失神了一会儿。

白骨淡淡道:“不肯忘却过往的我选择鬼道,不想忘却前尘的你却重修剑道……这世间因缘际会,果真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他曾为星海天骄,今虽成枯坐荒岛的白骨。轮回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他只争这一生一世!

白骨淡淡道:“我对你施展梦引术不止一次,因此梦引术的效果一次不如一次。你如今想起来什么,我也并不感到意外。”

阿贞目光变得锐利:“百年前我与你相识在这古修士洞府中时,不过刚刚筑基。方才与你对阵时,我也未曾动用因缘镜……”

“……我方才问你为何设下术法防备我,也未曾提及因缘镜。

“所以玄骨,你如何得知我的本命结丹法宝,便是能探查人心的‘因缘镜’?”

玄骨一怔。

见他有所犹豫,阿贞垂下头去,声音越发低沉:“玄骨,如今见到你,我才想起来百年之前的前因后果。百年前,我出生在云梦山脉,从小便深受心魔所扰。是以修炼速度虽快,却无法轻易筑基。为此,我阿娘奔走于天南大陆,试图寻找救治我、补齐我心窍的灵丹妙药。”

“直到我机缘巧合之下发现我阿爹生前留下的炼器秘籍与分魂化身大法,这才成功筑基,算是正式踏入仙途。可后来……”

她转向玄骨,只是一眼,又垂下自己的眼皮,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良久之后,阿贞才故意深深叹息道:“我们虽相差一千多岁,但我真心将你当作我的朋友,为什么……事到如今,玄骨,你还是什么都不肯对我说呢?”

他眼中的火焰明灭不定,最终他叹出一口气。

“你亲自来问我,我怎么会不告诉你呢?”

“再说……哪有一千多岁!”他垮下肩,骨架发出轻微的声响,语调低沉下去,“千年前我刚凝结金丹不久,在外星海四处游历,寻找机缘的时候便遇见你了。那时的你……”

他的话一顿,眼眶骨中的两点幽光,如有实质地在眼前的白衣女子沉静的脸上细细扫视而过。

她的容颜一如初见,千年无改。

——世间怎么会有修士真的能超越轮回,几次三番死而复生?

然而,当他凝视她灵动的双眼,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石壁上星星点点的灵石荧光,幽深而美丽,好似承载着万千星辰。

这一瞬间,玄骨本不该跳动的胸膛中却传来一阵悸动。

玄骨缓缓开口,话语中再也没有他惯常的戏谑,而是凝重无比:“你当时也是结丹后期的修为,却能一眼就看穿我的伪装。我当时便心存疑虑……明明初次相遇,你却表现得仿佛故友重逢。”

“后来因为一些变故,我们一道游历,结伴而行,更是曾经一同闯入虚天殿中夺宝……阿贞,这些前尘往事,你是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么?”

随着玄骨低沉的声音,阿贞眼中景象莫名一晃!

她蹙眉扶着额头,像是被他的话带入一场光怪陆离的幻境之中!她的眼前闪过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又片刻不停留地奔涌而去!

这般感受……简直就像是在灵眼之树下接受明清灵水洗目,尘封的过往首次浮现在脑海中一样!

阿贞也缓缓地摇了摇头,眼中浮起雾气:“你说……我在千年前便和你结识,还同去虚天殿夺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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