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风希化作原身,仰天长啸?
威风是威风,不过么……
想到那小山一般的暴躁妖鸟,阿贞不由打了个寒颤——她还是不要亲眼见到为妙。
但小风还在用自己圆溜溜的妖瞳盯着她,显然是误会了她摇头的意思,登时垂头丧气地收拢双翅。
“好孩子。”阿贞连忙柔声细语哄它,伸手抚摸它的头颈,违心道,“等你再长大些,就能像你爹一样威风了。”
将小风哄得再度抬头挺胸,阿贞这才转向被她以剑光钉在原地的火系妖灵:“你说……你们是翅恶?”
火系妖灵点点头,将目光转向半空中的山海葫芦,目露哀色。
“居然是传闻中寿命短暂、喜食人魂的‘翅恶’!”阿贞摸着自己的下巴喃喃自语,静谧的空间内回荡着她的声音。几乎是在得知火系妖灵身份的同时,她就想通了此行让她感到不安的关键所在,“究竟是谁设置了这样生灭不息的恶毒阵法?居然想到利用三阳之阵温养翅恶,用心简直歹毒至极!”
阿贞在红月岛也借阅了不少岛上珍藏的阵法典籍,因此她甚至上古修士所设的古阵法虽然威能巨大,但少有如此复杂诡异的阵法。
尤其是她对阵时发现,这些翅恶借三阳之地生灭不息,但也只在阵法中苟活了数百年,而非上古遗留下来的妖灵。
这样看来,金青与胡月两人心心念念的古修士洞府,恐怕并不是什么暗藏秘宝的宝库,而是乱星海一位心思歹毒的修士大能设下的陷阱!
先前在阵外遇到的那古怪的修士,想必就是被派遣驻守此地的护卫!
但阿贞还是想不通一点。
“若只是一个诱杀修士的陷阱,为何阵法之中确实有浓郁至极的灵气?”阿贞蹙眉,屈起食指摸了摸自己的眉骨,“你知道洞府内是什么情况吗?”
她问的是被困住的翅恶首领。
与别的翅恶不同,这只首领不仅体型在族群中最庞大,灵智也非同一般。
翅恶首领不做挣扎,阖目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不知道?”阿贞将储物袋中的一张符纸拿了出来,隔空送到翅恶首领面前,“你若还想活命,就接下这道御灵符,成为供我驱使、不得背主的妖灵。”
她语气笃定无比,只因御灵符乃是天南大陆御灵宗的不传之秘。
若不是从杨绵的储物袋中翻出炼制这符箓的笔记,此时阿贞还真的只能驱使炼化的灵阳离火,将翅恶们烧得一干二尽,才能破除这三阳之阵。
小风也在她的肩头低下头来俯瞰地上动弹不得的翅恶首领,妖瞳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冷漠。
御灵符?
难道……真要屈从这人族修士?
翅恶首领睁开眼,目光游移不定。
“虽然你们靠着三阳之阵给你们提供的源源不断的火系灵力复生,但你们仍需在阵法中经历诞生、衰老、复生的步骤。”阿贞伸出右手,“嘶”的轻微一声后,一簇灵火跳动在她的食指指尖。而她的脸庞也被这簇火焰照亮,火光跳动,她脸上的阴影也随之摇曳,“你若归顺于我,我身具精纯灵火,一样可以让你们生生不灭。”
那簇火苗移动到它的眼前。
翅恶首领愣愣地注视着灵火,仿佛与野兽的眼睛对视,屏息不敢发出声响。
“若你不愿接下御灵符,归顺于我……那我就用这灵火将这里烧个一干二净,自然也能破阵进入洞府之中。”
女修低下头,她居高临下的眼神让翅恶首领想起了数百年破阵的那个人族修士。
它最终张开嘴,以鸟喙衔住了御灵符。黄色的符纸晃动着发出刺目的光芒,覆盖着它的整张脸后融入了它的身体之中。
见此,阿贞收回五行剑。
重获自由的翅恶首领定定地望着阿贞,张嘴叽叽咕咕说了一通。
阿贞愣住了:“你说……你只知道洞府只进不出,有去无回,数百年来都是如此?”
一道红光之后,翅恶首领也被收入了山海葫芦。
葫芦黑色的表面已经变成了烙铁一般的红色,但阿贞随手将葫芦收到手中,心事重重。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手腕处的肌肤光洁细腻,但其下青蓝色的火焰印记却在肌肤之下如蛇一般缓缓扭动。
她越是靠近洞府深处,印记就越是躁动不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风沙阵法突然变化,将她扯入其中,但阿贞觉得此处莫名熟悉,熟悉到她必须借此机会一探究竟。
而内层密布的火系妖灵也让她十分感兴趣,想收入囊中后借其特殊的妖火炼制新的法宝。
最后,便是这至关重要的,不知是谁留在她身上的神识印记。她在云梦山接受灵水洗目后,眼前闪过了许多前世的记忆碎片。其中她最在意的,便是那个面目模糊的“故人”。
此时,翅恶首领的话让她又觉得,清晰可见的前路变得迷雾重重。
但她依旧得向前走。
阿贞望了一眼身后漫天飞舞的黄沙,叹了一口气:“希望老胡和老金能尽快将红月岛的阵法高手请来。”
她收起剑,化作一道赤红遁光,头也不回地向更深处飞遁而去。
……
静谧的古修士洞府深处。
一具洁白如玉的白骨原本倚靠在柱子边,此时却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站了起来。
白骨头顶被一枝金色的小箭深深贯穿。
“是她?”
白骨喃喃低语,伸出右手,骨节分明的指尖在黑暗之中擦起了一点摇曳不定的青蓝色火焰。
“不,绝无此种可能!”
“百年之前,我在这里亲眼见着她的魂魄消散!一入轮回,前事尽忘,万事成空,印记也会随之消散……不可能是她!”
“难道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修士,炼化了她的灵火?”
他又攥紧自己的手,将指尖的火苗掐灭。
白骨因为怒气,发出了“咔咔”的令人牙酸的动静。
良久之后,他重归平静。白骨没有肌肤和血肉,自然也看不出他此时的神情。
此时,洞府之中一片死寂。
他眼中跳动的磷火也再度黯淡下去。
下一瞬,他抬头冷然望向了身后!
洞府中央乳白色的池水水面泛起涟漪,原本摇曳在水池中发出七彩霞光的灵花渐渐升起。
一个巨大的蛇头出现在灵花之下。
巨蛇睁着大大的眼睛,静静与白骨对视。
玄骨对着妖冠蛇冷冷道:“又有不知死活的蠢货闯进来了。”
“不过这一次,只来了一个蠢货。”
闻言妖冠蛇的尾巴尖竖直,露出了水面。
它虽然没有丰富的面目表情,但它颤动的尾巴尖暴露了它激动而雀跃的心情。
见此玄骨嗤笑一声:“蠢蛇,装得像一点。可别没把蠢货引到水边,自己就先露出了马脚。”
妖冠蛇晃动了一下头。
“不,这一个不能让给你,也不能让给我的好道友……”玄骨向右侧黑黢黢的石室门口望了一眼,“既然他专心闭关,来的又不过是一个修士,我们就不必打扰他了。”
妖冠蛇将自己的尾巴尖收回池水水面之下,庞大的头颅向着玄骨缓缓移动。
等凑近了池边,它将头缓缓沉下去。
水面上又只剩下散发着宝光的灵花。
涟漪不断,水面尚未恢复平静。
“嗯,对,蠢蛇,就像这样……”玄骨冷笑道,他的声音在空旷无人的洞府中显得格外阴森,“就像你几百年前蹲伏在水池底,和我的两个好徒弟一起暗算我时一样……那样沉住气。”
话音未落,他重新回到柱子边静静坐下,将头靠在边上,摆出一副遭人暗算、惨死当场的模样。
“希望这一次,我的运气,足够的好。”
白骨冷笑一声,眼眶骨中两簇森然的磷火骤然熄灭。
洞府中重归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