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花费了一月的时间,才从天星城到达古修士洞府所在的荒岛。而这种莫名的低落情绪,依旧萦绕在阿贞心头,挥之不去。
荒岛位于偏僻的海域,入目黄沙漫天,寸草不生,死气沉沉。
邪风凄厉卷着风沙,扑打在最外层的阵法屏障之上。远远望去,整座岛屿就像个隆起的黄土坟包。
阿贞心念一动,忽有所感。
修炼之人的预感玄之又玄,总有些修士不以为然。但阿贞秉持心随意动,相信自己的直觉。此刻她立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看着这荒岛,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阿贞。”
金青的呼唤打断了她的出神。
阿贞对他勉强一笑,随即外放神识,仔细扫视这座荒岛。
过了一会儿,她皱着眉收回神识,对负手等待的二人道:“凭我们三人,恐怕很难打开笼罩这洞府的阵法。”
她语气笃定。
胡月闻言惊呼出声:“什么!那我岂不是白跑一趟?”
金青等他说完,温声道:“既然阿贞这么说,自然有你的道理。不过,我还是想知道,这阵法究竟有什么古怪之处。”
阿贞还未说话,一旁的胡月也开口附和金青的话。
“就是!再怎么说,我和老金都是结丹修士!阿贞你为何只看了一眼,就断言我们此行是白跑一趟?”胡月惊讶过后,虽然也马上相信了阿贞的判断,但他大大咧咧地一拍金青的肩膀,对阿贞说道,“阿贞啊,别卖关子了,痛痛快快地告诉我们吧!”
金青被他大力一拍,脸上的笑容险险保持不住。
“这古修士洞府……不太正常。”阿贞摸了摸下巴,斟酌着缓缓道,“我外放神识探入外层风沙后,看见有居然还有数个阵法,一个套着一个……最中心还有一根不知是何作用的柱子……”
“我还以为哪里不正常呢。”胡月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或许是这位洞府的原主人心思细腻呢?”
闻言,金青的眼中也同样浮起疑惑。
阿贞摇了摇头:“说来话长……多年前,我的双目在师门中以一种特殊的灵水洗涤过,能看到我本身神识所不能探查到的地方。”
胡月定定地打量起了阿贞。
他目光灼灼,在金青看来是失礼之举。金青蹙眉,悄悄拉了一把胡月。
胡月回头道:“老金,你拉我干甚!”
金青无言地收回手,转向一旁含笑的阿贞:“那……我们这次只能无功而返?”
他明显还是不愿意放弃。
阿贞道:“这次必然是解不开了。我虽然能看破层层阵法,但破阵……还是需要一位精通阵法的修士。”
胡月咳咳两声。
二人的目光应声转去。
胡月挺胸抬头,眼神自信。但阿贞摇了摇头,他立刻泄气道:“阿贞,这么些年交情,你居然信不过我老胡!”
不等阿贞开口,金青蹙眉对阿贞道:“阿贞,老胡对阵法的造诣在我之上,不如让他试一试?”
“老胡想试试……也成。”阿贞微微一笑,“不过……若是你那破阵的宝贝让这阵法吞了去,可别哭丧着脸回天星城。”
胡月听着有理,肉疼地捂住了自己的口袋。
金青看着他摇了摇头,转向阿贞:“这阵法果真如此难破?”
“里层的倒还好,但外面的三层阵法,由内到外,一层比一层更精妙难解。”阿贞回忆着方才所见,“不过最蹊跷的还属阵法之中,灵气之浓郁,与荒岛凄凉的景象实在差得太远……”
金青道:“听起来,像是设下了封灵之阵。怪不得这荒岛如此凄凉,一丝灵气都无。”
胡月眼中一亮:“要设下这么大规模的封灵阵法,必然有一件封灵法宝!”
“我曾在红月岛的阵法典籍中见过封灵阵法。”阿贞点了点头,“若我猜得不错……那根柱子应该是典籍中所说的‘封灵柱’。”
听到阿贞口中“封灵柱”三个字,金青与胡月脸上都闪过压抑不住的惊喜之色,很快又被忌惮之色取代。
毕竟上古修士采用封灵柱,不是为了防止珍贵的灵草灵气流失,就是为了镇压厉害的鬼物。
前者的价值无需赘言。而后者,虽然听起来可怖,但是对修士来说也是提升法宝威能的绝佳材料。
可以说,阿贞这判断既是这古修士洞府的价值,也让二人明白了此前为何她阻拦二人破阵。
“这上古修士的洞府……看起来像是被后来的修士,再度以许多阵法重新加固封印过。”阿贞短暂地失神了会儿,才淡淡道,“若是我们三人能破阵,倒也不妨探一探。只是……”
二人还聚精会神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却看到阿贞脸色沉凝,手中灵光一闪而过,一柄长剑浮在她身前。
金青与胡月一头雾水。
阿贞却屈指一弹,剑身发出如弓弦绷紧的声音后,化作一道寒光想着三人身后一处飞射而去!
剑气森寒,划破云层。
二人这才看清一个邋遢的古怪修士,正躲在云层之中窥探他们!
“哎哟!”
那古怪修士惊呼出声,早有准备地从怀中掏出一面镜面稍微有些破损的圆镜法宝,对着刺来的飞剑抛去。
圆镜在空中急遽变为一丈高的巨大光镜,挡住这寒意逼人的一剑后,咔擦碎成了无数片。
“我、的、宝、镜!”
古怪修士哀叹一声,下一瞬便化作了遁光逃走了。
从阿贞骤然发难,到这古怪修士以残镜接下一击后飞遁逃走,也不过瞬息间发生的事。
金青与胡月反应过来时,那古怪修士早就化作了天边一粒快要看不清的光点。
胡月骂了一声:“鬼鬼祟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阴你老子我?”
但他也只是过过嘴瘾罢了,并没有动身去追。
方才他可是比金青反应得快一些。
金青蹙眉:“结丹中期修士?”
阿贞并没想着只用一剑就能伤到这暗中窥伺的结丹修士。
毕竟修士结丹后,保命的法子也会随之变多。但她依旧目露失望之色,并指掐诀召回了五行剑。
看来……想要如师父师叔一般雷霆万钧,瞬发制敌,必然得达到他们那样的元婴修为。
阿贞叹了一口气。
肩头的小风忽然一动,侧过头紧紧贴着她的脸。
阿贞伸手轻轻抚摸它的头颈,露出了微不可察的笑容。
金青一愣后说道:“阿贞,你饲养的这妖兽如今似乎……安静了许多。”
阿贞微笑道:“小风确实沉稳了许多。”
小风闻言骄傲无比地仰起头,挺起毛茸茸的胸膛。
小风如今体型暂时未变,浑身的羽毛却换了一遍。
如今在日光照耀之下,小风浑身漆黑的羽毛闪烁着光芒,隐隐有灵力流动其中。虽然,还远远不如风希的羽毛,但小风那些换下来的羽毛,也是不可多得的珍稀炼器材料。
阿贞收好了羽毛,却没想着讲这些羽毛在坊市间售卖。
她也是最近才发现,那些高阶的材料并不会在市面上流通,而是由高阶修士直接进行交换,或是在特定的高级拍卖行拍卖。
裂风兽的羽毛,就算换不到她需要的天材地宝,也能炼制出不错的法宝。
不过这些事,要等回到天南大陆,回古剑门中结婴后再考虑了。
阿贞想到这里,将话题转回古怪修士身上。
“此人一早就蹲守在云层上,身上应该有什么遮蔽气息的法宝。”
她一手按剑而立,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了两枚珍珠,还给金青与胡月:“你们确定当初在坊市只寻到这两颗珍珠?”
金青点了点头。
“真是古怪至极……”阿贞蹙眉,摸了摸自己的眉骨,“此处毫无灵气,若是他没有你们手中的这份地图,那就不是被灵气吸引来此,更不是为了蹲守我们破阵,再伺机夺宝才隐匿在云中……”
她陷入了沉思,心头沉沉的,像是压着莫名的重物。
但脑中就像是笼罩着浓浓迷雾,真相如雾里看花,若隐若现。
明明近在眼前,她却如面对眼前的古修士洞府一般,不得其门而入。
白衣女修神情肃然,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唉,想得我也头疼起来了!”一旁的胡月忽然出声,连连摇头,“照我说,阿贞你也不必想太多。乱星海中见财起意的小人,可是多了去了。”
他说着还晃了晃自己的头。
阿贞被他打断,见此失笑。
“老胡说得不错。”金青点了点头,“眼看我们三人无法破阵,又被阿贞你识破伪装,狼狈逃窜……这样的鸡鸣狗盗之辈,也不足为虑。”
阿贞笑着摇了摇头,忽然说道:“我得靠近观察一下此阵。”
“不可!”
金青立刻出声阻止。
胡月也阻止道:“阿贞,你刚才不是说,凭我们几人破不开这阵法么!你还凑近观察阵法,浪费这时间干嘛呢?”
金青劝道:“是啊。莫非……阿贞,你是担心被其他修士抢先破阵?”
阿贞摇了摇头:“至于破阵……既然我们三人都破不开这阵法,那古怪修士一人必然也是不行的。”
“那就不急于一时!”胡月说得谨慎,“我们回去天星城,再好好商量。”
“我只是……有些在意这封灵柱。”阿贞还是摇头,“放心吧,我又不强行破阵,不会出什么事的。”
她冲二人一拱手。
看她眼神坚定,二人不再出言相劝,而是分别飞到岛屿的两头为她护法。
淡淡的光幕笼罩在荒岛之上,隔绝了外界的神识探查。
阿贞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