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镜影迷踪(1 / 1)

子时三刻,行宫别院的灯火骤然暗了三盏。

这是上官婉儿与陈明远约定的暗号——有紧急状况。张雨莲手中的古籍应声滑落,林翠翠刚从乾隆书房回来,衣角还沾着御用松墨的冷香。三人对视间,院外已传来侍卫整齐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更鼓。

来的是和珅。

这位权臣未着官服,一袭深青常服融在夜色里,身后只跟了两名亲随,却让整个别院空气凝滞。他手里托着个紫檀木匣,笑容温润如常:“听闻陈先生伤势反复,特寻得长白山百年老参,聊表心意。”

陈明远半倚榻上,面色苍白不是伪装。七日前的箭伤距心口仅一寸,御医说能活下来已是奇迹。他咳嗽两声,努力坐直:“和大人深夜劳步,陈某愧不敢当。”

“应该的。”和珅亲手打开木匣,参须完整如人形,“皇上也挂念先生。说来也巧——”他话锋微转,目光扫过室内三人,“昨日观星台司天监禀报,说铜仪晷盘上月十五子时无故偏转了三度,而当日记录并无地动天象。诸位那夜……可曾见着什么异样?”

空气骤然紧绷。

上官婉儿沏茶的手稳如磐石,声音清泠:“那夜小女子在整理司天监旧档,见月华甚美,曾于院中观星半刻。若说异样,倒见东南有云气如龙,不过半盏茶便散了。”

“云气如龙?”和珅接过茶盏,指腹摩挲着杯壁上的缠枝莲纹,“上官姑娘好眼力。司天监也说,那夜天象确有‘青龙探头’之兆,按古占为‘异人临世’。”他放下茶盏,瓷器轻叩桌面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说来,姑娘演算所用那些西洋符号,与钦天监南怀仁遗稿中的算式,倒有几分神似。”

林翠翠适时上前添茶,袖中藏着的袖珍罗盘却在此刻滑落——那是陈明远用怀表零件改装的磁场探测器。铜制罗盘滚到和珅脚边,指针在某种力量牵引下疯狂旋转。

时间仿佛静止。

“小玩意儿让大人见笑了。”张雨莲忽然开口,俯身拾起罗盘时,袖中抖落数枚铜钱,恰恰盖住罗盘,“这是前几日从市集淘来的风水盘,说是能测宅院吉凶,谁知是个坏的。”

和珅看着那几枚乾隆通宝,笑意深了些:“张姑娘博学,可曾读过《灵宪》残卷?其中提及‘月行九道,逢望则通’,倒与几位近来查阅的典籍颇有关联。”

他在试探。更可怕的是,他试探的方向直指核心。

陈明远心念电转。现代知识告诉他,月相引发的时空波动类似于量子隧穿效应,需要特定能量场共振。而和珅话中的“月行九道”出自汉代张衡,这位古代科学家对月轨的描述,竟暗合多维空间理论中的“膜通道”概念。难道古人早已触及真相边缘?

“和大人学识渊博。”上官婉儿接过话头,“小女子正有一事请教。南怀仁大人的《坤舆图说》中,提及西洋‘第谷体系’认为行星轨道非正圆,而《灵宪》却说‘月光生于日之所照’,不知二者孰可为真?”

这是她设下的学术陷阱。第谷体系是地心说与日心说的过渡理论,而《灵宪》的月光反射说远超时代。若和珅真深入研究过,必会露出破绽。

果然,和珅沉吟片刻:“天地之道,岂是西洋夷术可尽言?《周易》有云‘仰观天文,俯察地理’,我朝圣祖皇帝御制《历象考成》,方是正道。”他避开了具体理论,转而强调政治正确。

危机暂缓,但疑云未散。

送走和珅已是丑时。木匣中的老参下压着一纸素笺,墨迹遒劲:“镜非镜,台非台,十五子时青龙开。”

“他在警告我们,也知道我们在找什么。”陈明远展开笺纸,对着烛火细看,“而且给了确切时间——下次月圆。”

接下来三日,团队在双重压力下艰难推进。

张雨莲在浩如烟海的《永乐大典》抄本残卷中,发现一段被朱笔涂抹的记录:“洪武八年,钦天监献璇玑玉衡,太祖观之曰‘此非人间物’,封存紫金山观星台。其镜可映星宿倒转,月望子时,镜中现阙如门。”

“璇玑玉衡本是指舜帝的观测器,但这里明显特指某件器物。”她手指轻触泛黄纸页,“记载说‘镜中现阙如门’,可能就是时空节点可视化现象!”

同一时间,林翠翠从乾隆贴身太监处探得关键信息:皇家观星台地下确有秘库,但入口不在主殿,而在“青龙位井中”。她凭借记忆画出观星台平面图——那是典型的明清复合式建筑,融合了元代回回司天监的遗存。

“青龙位在东方,但观星台东方有三口井。”上官婉儿用自制的炭笔在图上标记,“一口在仪象堂前,已枯;一口在藏书阁东侧,仍用;还有一口……”笔尖停在建筑群外围的松柏林中,“在废弃的晷影堂遗址。”

陈明远忽然问:“和珅笺上写‘镜非镜,台非台’,会不会是双关?我们要找的既是镜子,也不是镜子;观星台是地点,也不是地点。”

现代刑侦思维让他习惯解构隐喻。他让林翠翠重述那日御书房所见异域古画细节:“画中女子捧着的真是镜子吗?”

“是圆形器物,有支架,但……”林翠翠闭目回忆,“镜面似乎有刻度,边缘还有可转动的环。现在想来,更像您说过的‘浑仪’简化版。”

“天机镜可能不是镜子,而是古代天文仪!”陈明远激动得伤口剧痛,咳嗽不止,“《尚书》说‘璇玑玉衡,以齐七政’,后世注疏常误解为玉饰,但汉代就有学者认为是观测仪器。如果‘天机镜’是一件可携带的小型浑仪——”

“——那么它可能根本不在观星台秘库,而在更显眼的地方。”上官婉儿眼中闪过明悟,“司天监每日使用的仪器中!”

这个推论让人既兴奋又恐惧。如果信物就在日常使用的仪器里,获取机会更多,但暴露风险也更大。更棘手的是,他们无法判断和珅的提示是善意还是陷阱。

第四日黄昏,上官婉儿以“请教历法”为由再访和珅府邸。

这次是在书房。满架典籍中,她注意到一册《新仪象法要》单独置于案头,书页间夹着数张演算纸,上面赫然是她熟悉的洛伦兹变换简化式——虽然符号被改成了八卦爻象,但数学结构一模一样。

“姑娘看这个?”和珅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手中端着两盏新茶,“这是去年西洋传教士留下的游戏题,说是‘时空相对之趣’。老夫闲来推演,发现竟能与《皇极经世》中的‘元会运世’说相通。”

他在展示筹码。不仅知道他们在找什么,更知道背后的原理。

上官婉儿决定冒险一搏:“大人既知月望可通玄,当知此事关乎的不仅是异宝,更是天地至理。妾身等所求非权非利,只是一条归途。”

“归途?”和珅轻轻放下茶盏,“从何处归?往何处去?《庄子》云‘予恶乎知说生之非惑邪’,焉知你们所谓的归途,不是另一条迷途?”

他走到窗前,暮色将他半边脸染成暖金色:“十五子时,青龙井。老夫能做的,是让那夜守卫换防的皆是‘自己人’。但之后——”他转身,目光如炬,“我要知道你们看见的‘门’后,究竟是什么。”

交易达成了,代价未知。

当夜,团队最后一次推演计划。陈明远用炭笔在地上画出三维坐标系:“假设‘天机镜’是四维空间在三维的投影载体,月相能量是激活钥匙。那么使用它时,我们需要形成一个闭合能量环——就像粒子对撞机需要环形轨道。”

他分配任务:“翠翠在仪象堂制造小范围火灾,吸引注意;雨莲在藏书阁接应;婉儿随我去青龙井。但最关键的一步,”他看向三女,“是我们四人必须分站井口四象位,同时用铜线连接形成回路。这是我根据法拉第电磁感应推演的古代版——虽然他们用的是铜钱和磁石。”

“如果失败?”张雨莲轻声问。

“如果失败,轻则仪器损毁,重则……”陈明远顿了顿,“根据多重世界理论,我们可能被抛入平行时空的夹缝,永远回不去任何一方。”

更漏滴答,离十五只剩五个时辰。

寅时初刻,林翠翠突然从梦中惊醒。

她想起一个致命细节:那日御书房古画角落,有一枚小小的钤印,印文不是宫藏标识,而是三个篆字——

“和珅藏”。

画是和珅献给乾隆的。那么画中仪器的位置、细节,乃至他们所有的解读,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精心设计的引导?

她冲进陈明远房间,发现他正对着一张新发现的图纸脸色煞白。那是上官婉儿刚从和珅府邸暗中带回的《观星台地脉勘舆图》,图中青龙井的位置用朱砂标注,旁边一行小注:

“此处井通前明火药库旧址,乙卯年曾塌陷,填有三丈碎石。”

如果井是死的,和珅为何指引他们去那里?

除非——

“他要在那里抓住我们,”陈明远声音干涩,“或者,他要我们帮他打开别的‘门’。”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在观星台的铜铸青龙脊背上,龙鳞泛起冷冽的光。离月圆还有十个时辰,而他们已分不清,手中的地图究竟是生路,还是葬身之地的蓝图。

更可怕的是,上官婉儿此刻仍未归来。

她最后传来的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墨迹仓促仿佛在剧烈颠簸中书写:

“镜中有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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