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行宫别院(1 / 1)

子时的行宫别院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细响。

张雨莲将第三十七本古籍轻轻合上时,手指在泛黄纸页边缘停留了片刻。那上面有前人用朱砂批注的一行小字:“月满则盈,盈则通幽。”她的目光移向案头摊开的月相记录——那是她连续三个月从钦天监废籍中偷偷誊抄的,纸边已磨得发毛。

“找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却让靠在软榻上研究星图的陈明远猛地抬起了头。

烛火跳跃间,张雨莲将两张纸并排放置。一张是她刚翻到的《观象杂记》残页,记载着康熙四十二年八月十五的异象:“是夜月华如练,宫西古井忽现光影,状若圆门,三息乃散。”另一张则是她整理的穿越事件日期——他们来到乾隆朝的那天,正是四月十五。

“每月十五……”陈明远撑起身子,肋下的伤口传来刺痛,他却顾不上,“你们穿越那天是四月十五,我醒来那天是五月十五,而上个月六月十五——”

“养心殿西洋钟无故停摆三个时辰。”上官婉儿推门而入,裙摆沾着夜露,“我方才从礼部侍郎口中套出的话,此事并未载入起居注。”

三人对视,烛火在各自眼中跳动。

窗外忽然传来更鼓声。林翠翠闪身进屋,面色微白:“皇上今夜宿在长春书屋,我出来时……看见和珅往观星台方向去了,带着两个亲信,手里提着灯笼。”

“观星台?”上官婉儿迅速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向西侧高耸的楼台,“今日是七月初十,离十五还有五天。他去那里做什么?”

陈明远已挣扎着站起,抓过桌上的笔记:“如果每月十五真有时空波动,那么观星台这种观测天象之地,会不会波动更明显?和珅是不是也察觉了什么?”

一阵夜风撞开窗棂,吹灭了最靠近窗口的那盏灯。

黑暗漫进来的那一刻,张雨莲忽然按住桌上颤抖的纸页:“我想起《观象杂记》里还有一句——‘通幽之门,需钥三柄:一曰观天,二曰察地,三曰……’后面被虫蛀了。”

“天地人。”上官婉儿转过身,月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和珅上月与我谈论西洋占星术时,曾‘无意’提起,前朝留下三件异宝,分别应和天地人三才。我当时以为他在试探我是否觊觎宫中之物,现在想来……”

话未说完,远处观星台方向忽然亮起一道微弱的青光,转瞬即逝。

次日午后,上官婉儿收到了和府的请帖。

烫金帖面上写着赏鉴西域新贡葡萄酒,落款处和珅的私印鲜红如血。送帖的老仆垂手立在别院门外,补充道:“我家大人说,上官女史博通古今,必能品出这酒中玄妙。”

“请回禀和大人,婉儿酉时必到。”她微笑接帖,指尖在“西域”二字上轻轻摩挲。

门关上后,陈明远从屏风后走出:“这是陷阱。”

“当然是陷阱。”上官婉儿将请帖放在烛火上,看边缘卷曲发黑,“但陷阱里可能有真饵。和珅若真掌握了什么,必会忍不住在我面前显露一二——这是他这类人的通病。”

张雨莲担忧道:“可你独自赴宴,万一……”

“所以需要你们在外策应。”上官婉儿铺开一张简图,那是林翠翠凭记忆绘制的和府布局,“翠翠说,和府西苑有个藏书阁,守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换岗间隙有一盏茶的空当。若我真有危险,会设法让人送出一方染了葡萄酒渍的帕子。”

“帕子为号?”陈明远皱眉,“太冒险了。”

“我们哪一步不冒险?”上官婉儿抬眼看他,“明远,你伤未愈,雨莲不擅机变,翠翠需在乾隆身边周旋。我是唯一能在棋局上与和珅对弈的人。”

窗外传来鸟鸣,急促三声。

林翠翠匆匆返回,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纸:“皇上今日在书房赏画,我趁奉茶时瞥见的——是一幅《璇玑图》,但右下角多了一行小字。”她展开摹本,“‘三钥聚,天门开’。”

璇玑图,前秦才女苏蕙的回文诗锦,乾隆书房里怎会出现这个版本?

上官婉儿凝视那六个字,忽然道:“和珅今夜要给我看的,恐怕不止葡萄酒。”

和府的宴席设在临水轩。七月暑气未消,水面荷灯盏盏,倒映着廊下悬挂的琉璃灯,光影碎了一池。

和珅今日未着官服,一袭靛蓝绸衫,手中把玩着一只犀角杯。见上官婉儿入席,他含笑起身:“女史果然守时。请坐,这是今日刚到的冰镇葡萄酒,据说在西域王室,此酒只于月圆之夜启封。”

“月圆之夜。”上官婉儿款款落座,“可是取‘圆满通达’之意?”

“女史聪慧。”和珅亲自斟酒,紫红液体注入夜光杯,“其实何止西域,我华夏自古便重月相之变。钦天监每年呈报的《月令祥异》,皇上都会亲自批阅——尤其是记载月满之夜的异象。”

他说话时目光似无意扫过上官婉儿的表情。

酒过三巡,和珅忽然击掌。两名侍女抬上一只紫檀木匣,匣开处,是一卷泛黄的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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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前朝遗物,据说是崇祯年间钦天监监正临终前所绘。”和珅缓缓展开星图,上面星辰标注密密麻麻,却在每月十五的位置都用朱砂画了圆圈,“监正在图注中写,这些日子‘天维有隙,可窥非常’。女史通晓星象,不知如何看待此言?”

上官婉儿心跳微促,面上却莞尔:“天维有隙,或是古人观测到某种星辰错行?毕竟前朝末年天象屡异,史书多有记载。”

“仅此而已?”和珅靠近一步,声音压低,“那女史与同伴们,为何对每月十五格外关注?你们在别院中记录的月相变化,当真只是为了研习历法?”

轩中空气陡然凝固。

池边忽然传来扑通声响,似有石子落水。和珅皱眉望去瞬间,上官婉儿已将星图上几处关键坐标默记于心。

“大人说笑了。”她举杯浅啜,“我等深宫女子,不过借星月寄托幽思罢了。倒是大人——您今日邀我赏鉴的,恐怕不只是酒与星图吧?”

和珅转身,眼中的试探化为一抹奇异笑意。他从怀中取出一物,置于案上。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铜牌,边缘蚀刻着二十八星宿图案,正中却凹陷出一个奇特的锁孔状结构。

“这是三日前,工部修缮观星台时,在梁柱暗格中发现的。”和珅指尖轻抚铜牌表面,“有趣的是,观星台建于康熙朝,此物形制却似更古。更奇的是……”他顿了顿,“铜牌在月光下会显出暗纹,唯有十五之夜方可见全貌。”

上官婉儿竭力控制呼吸:“大人将此秘宝示于婉儿,不怕……”

“怕什么?”和珅大笑,“女史是聪明人,当知有些秘密,独享不如共参。况且——”他收起铜牌,眼神深邃起来,“女史与那位陈先生,似乎知道此物来历。若合作,或可各取所需。”

“大人想要什么?”

“我要知道,‘天门’之后究竟有什么。”和珅一字一句道,“我要知道,你们究竟从何而来。”

同一时刻,行宫西侧废弃的演武场上,陈明远正拖着伤体布置简易观测装置。

张雨莲将从钦天监借来的漏壶调整好,林翠翠则在高处望风。按照上官婉儿临行前的推算,今夜虽非十五,但若“时空节点”理论成立,满月前后三日应有微弱余波。

“子时三刻。”张雨莲盯着漏壶刻度,“如果残页记载属实,古井光影只出现三息,我们必须同时观测三个点位。”

他们选择了演武场三处古井——这是根据上官婉儿对和府星图的初步分析,推测出的可能能量汇聚点。陈明远在每口井边都架起了自制的光敏装置:铜镜折射月光至涂有荧光矿粉的薄纱上,若有异常波动,光影应有变化。

时间在夜风中流逝。

子时一刻,林翠翠忽然低呼:“东北方向有灯火!”

陈明远心头一紧——那是和府所在方位。上官婉儿出事了?

正要开口,第一口井边的薄纱忽然泛起微光。不是月光的银白,而是一种幽蓝的、脉动般的光晕,如呼吸般明灭三次,倏然消散。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记录了!”张雨莲声音发颤,“三处光影波动间隔七秒,方向自东向西移动,这不符合自然光规律……”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

三人迅速收起装置,躲入阴影。只见一队侍卫举火疾行,直奔观星台方向。为首的马上,和珅的衣袍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他不是在府中宴请婉儿吗?”林翠翠惊疑。

陈明远望向重归寂静的古井,井口还残留着些许幽蓝光屑,正迅速消散在夜色中。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和珅故意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是在测试什么?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今夜会有异常?

更鼓敲响丑时。

上官婉儿回到别院时,衣襟上果然沾着葡萄酒渍,但神色清明如常。她将袖中摹绘的铜牌纹样摊开,又说了和珅那句“你们从何而来”。

“他在试探,但也给出了饵。”上官婉儿手指点着铜牌中央的锁孔,“这形状我在《璇玑图》摹本上见过——翠翠,你摹的那行小字旁,是不是有个类似印记?”

林翠翠连忙翻出纸张。果然,在“三钥聚,天门开”右侧,有个不起眼的凹痕拓印。

完全吻合。

“所以铜牌是‘钥匙’之一。”陈明远声音干涩,“而和珅知道我们在找钥匙。今夜古井异象他也可能察觉了……这是个双向陷阱。”

烛火噼啪。

张雨莲忽然轻声道:“如果每月十五真是时空节点,那么离下个节点只剩四天。和珅选在此时亮出铜牌,是想逼我们在下次波动前行动?”

夜风骤急,吹得窗纸哗啦作响。

上官婉儿望向窗外,观星台的黑影矗立在苍穹下,顶端那颗铜铸的浑天仪正反射着冰冷的月光。她忽然想起离席时,和珅在廊下说的最后一句话:

“女史可知,观星台最高处那架浑天仪,每逢月圆便会自行转动三度——无人触碰的情况下。此事只有历代钦天监监正和皇帝知晓。”

当时她以为这是威胁。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提醒。

“我们需要在下次月圆之夜,登上观星台。”上官婉儿转过身,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但和珅一定在那里布好了网。所以在这之前……”

她取出那方染酒的帕子,在烛上烘烤。酒渍褪去处,竟显出一行用隐形药水写的小字,是和珅的字迹:

“欲得真钥,先破伪局。乾隆书房《璇玑图》背面,有你们要的答案——若你们有命去看的话。”

帕子从指尖飘落,落在方才古井观测记录之上。

幽蓝光屑的描摹图旁,张雨莲标注的时间清晰可见:子时三刻零七秒。而陈明远在旁用炭笔写下一行潦草的计算式,箭头指向一个令人心惊的结论——

“波动周期正在缩短。下次可能不是十五,是十四。”

窗外,乌云吞没了半边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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