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弦断之音(1 / 1)

月光如刃,剖开行宫别院的夜色。

陈明远猛地从榻上坐起,胸口绷带洇出血色。窗外满月正悬,腕表表盘上泛着幽绿的荧光——二十三时五十九分。他抓起枕边自制的简易电磁检测仪,铜丝线圈在月光下颤抖。

“来了。”他哑声说。

仪器指针开始痉挛般跳动。

三个时辰前,张雨莲将第八册观测记录摊在石桌上。墨迹从春三月持续到夏五月,每月十五的子时前后,钦天监的“星晷仪”总会发生微不可察的偏移。

“误差不到半刻。”她指尖点着数字,“但连续五次,分毫不差。”

林翠翠从袖中摸出一卷薄绢——是她昨夜伴驾时,从乾隆案头“借阅”半柱香的观星台日志副本。“今岁闰五月,下月有两个十五。若真是周期节点……”她没说完,但烛火在三人眼中同时一跳。

上官婉儿起身推窗,夜空澄澈得令人心悸。“若假说为真,每逢双月盈满,时空结构便会如琴弦微振。”她转身时裙摆扫过地面,带起尘埃,“和珅昨日向我打听‘西洋测时之法’,话里藏针。他必有所察。”

陈明远咳嗽着展开草图,炭笔线条勾勒出扭曲的时空模型:“不是‘振动’,是‘薄弱’。就像冰面在连续敲击同一点……”他忽然顿住,抓起检测仪冲向后院。

于是便有了此刻——满月升至天心,仪器指针疯转至极限,然后“咔嚓”一声,轴断了。

几乎同时,行宫东北角的观星台传来沉闷的钟鸣。

不是报时。是丧钟。

上官婉儿赶到观星台时,守卫比平日多了一倍。火把映着和珅的侧脸,他正俯身查看一具尸体。

“监副张惟清,亥时值夜。”和珅直起身,月光照见他官袍下摆未干的血迹,“心脉骤断,面无痛苦——像是看见了极乐之景。”他的目光扫过上官婉儿,“听闻上官大人近日精研星象,可知何种天象能让人笑着赴死?”

话如绵针。上官婉儿缓步上前,瞥见张惟清僵直的右手指向观星仪基座。那尊青铜浑天仪在月下泛着青黑光泽,中央窥管竟对准了别院方向。

“心疾突发也是常事。”她声音平静,“倒是和大人,子夜时分亲临观星台,勤政得令人意外。”

“本官核对春祭仪程。”和珅从袖中抽出一卷帛书,恰巧展开的那页画着浑天仪结构图,旁注一行小字:天机之眼,逢盈而开。他状若无意地卷起,“说起来,皇上昨日问起上古祭祀礼器。譬如‘天机镜’——”他顿住,微笑,“上官大人博古通今,可曾听闻?”

空气骤然绷紧。

上官婉儿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她知道这是试探,也是交易——用情报换信任,或者用信任换陷阱。她垂下眼帘:“《拾遗记》载,轩辕帝铸镜观天,名‘天机’。然秦汉后失传,莫非……”

“莫非尚存于世。”和珅接过话头,挥手屏退左右。待火光退至三丈外,他才压低声音:“镜分三契,天、地、人。得天机者可窥时空之妙,得地符者可定山川之位,得人玺者……”他忽然收声,笑意转冷,“上官大人,您说那些异乡人寻的,会是其中哪一契?”

四目相对。远处传来更鼓声。

“下官愚钝。”上官婉儿福身,“异乡人求的,无非是归乡之路。”

“归乡?”和珅轻笑,“若家乡在百年之后,此路便是逆天改命了。”他转身离去前留下最后一语,“告诉陈先生,下月十五,观星台有‘七星连珠’之象。是个观测的好时辰——若他还有力气起身的话。”

别院内,陈明远正对着断裂的指针出神。

“不是普通电磁扰动。”他蘸血在绢上列公式,希腊字母与周易卦象荒诞地并列,“更像某种……共振。我们四个穿越者的生物磁场与月相周期耦合,每次满月就像拨动一根弦,而弦的另一端——”

“连着我们来时的地方。”张雨莲推门而入,怀抱一摞泛黄典籍,“我在《灵宪秘要》残本里找到这个。”她展开一页,插图绘着月轮中浮现的宫殿虚影,题字:月宫投影,三十年一现,现则天门开。

林翠翠气喘吁吁跟进来,反手闩门:“观星台死了人,和珅在场。还有……”她吞了口唾沫,“皇上午后问我是否见过一面青铜古镜,说镜背刻着星图与……方程式。”

陈明远猛然抬头。

“什么样的方程?”

“像是西洋算法,又有八卦符号。”林翠翠以指沾茶,在桌面画出模糊记忆:一个微分符号?,与乾卦三连并置,等于某种波浪纹路。

室内死寂。那是陈明远穿越前夜,在实验室白板上推演的时空流方程简化版。

“信物不止是钥匙。”陈明远声音发干,“它们是锚点。有人——也许是更早的穿越者——把科学概念编码成古代秘仪,留下了路标。”他剧烈咳嗽起来,血沫溅上绢布,“和珅知道我们在找什么,乾隆也在试探。下个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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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三长两短,停顿,再三长。

上官婉儿归来,鬓发散乱,掌心攥着一枚温热的铜符——是从张惟清尸身暗袋里摸出的。符面蚀刻着浑天仪图案,背面却有一行微雕小字,需对着月光才能辨认:

“第二契藏于地脉之眼,启于双月盈满之夜。代价已付其一。”

代价。张惟清的死。

“和珅给了我一个选择。”上官婉儿声音平静得可怕,“下月十五,要么带你们去观星台‘观测天象’,要么……”她展开左手,腕上一道新鲜的血痕已凝成红线,“他已在怀疑翠翠。下次伴驾,恐怕就是摊牌之时。”

烛火噼啪。陈明远看向窗外,月已西斜,东方泛起鱼肚白。这个漫长的十五即将过去,时空的涟漪正在平复,但他们掀起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陈明远独自坐在院中。

检测仪的残骸在掌心发凉。他反复回想指针断裂前最后的数据峰值——比前五次高出三个数量级。不是简单的周期重复,而是递增。就像每次拨弦都更用力,直到……

“琴弦会断。”身后传来张雨莲的声音。她递来温热的药盏,在他身旁坐下,“婉儿睡了,翠翠在抄经静心。我们都明白,没有退路了。”

陈明远接过药碗,褐色的汤药映出破碎的月光。“和珅想要什么?如果只是铲除异己,大可不必如此迂回。”

“也许他想要的不止于此。”张雨莲轻声道,“还记得《红楼梦》里那幅画吗?你曾说,曹雪芹可能接触过穿越者留下的知识。如果……如果早有先例呢?如果和珅,或者他背后的人,一直在搜集这些‘异域遗物’?”

东方天际裂开第一道金光。观星台的轮廓逐渐清晰,那尊青铜浑天仪的剪影,像一只凝视大地的眼睛。

陈明远忽然站起,药碗倾覆在地。

“我搞错了一件事。”他盯着远方的观星台,瞳孔收缩,“我们一直假设时空波动是被动现象——就像潮汐。但如果……如果是主动信号呢?如果有某个源头,在每个满月向所有时间线发送‘脉冲’,而我们这些穿越者就像调谐好的接收器……”

他转身冲回屋内,抓起炭笔疯狂演算。纸张很快写满,公式在边缘处戛然而止,因为缺少一个关键参数——信号源的坐标。

上官婉儿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晨光给她苍白的脸镀上金边。“和珅说,下月十五‘七星连珠’。”她一字一顿,“但他没说的是,钦天监的预言记录里,七星连珠之后必现‘客星’——一颗突然出现又消失的星。”

她展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铜符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那行微雕小字下方,竟还有更淡的刻痕,需侧对光线才能看见:

“当客星凌犯紫微,地眼自开。然窥天机者,必为天所窥。”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晨雾:

“林姑娘何在?万岁爷召见,说新得了一幅异域古画,请姑娘一同鉴赏——”

门内四人交换眼神。

画。又是画。

林翠翠整了整衣襟,手指微微发颤,却扯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她推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陈明远未写完的公式、上官婉儿掌心的铜符、张雨莲身旁堆叠的古籍。

没有言语。但所有人都读懂了那眼神:

第二局,已经开始。

而棋盘对面执棋的手,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多。

晨钟响起,宫门次第而开。新的一天来临,但满月之夜的余波,正化作无数暗流,涌向行宫的每一个角落。

陈明远低头看向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浅浅的银色印记,形状如弦月。

它正在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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