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乾隆的暗示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明远商行”后院的青石板路上。陈明远独自站在井边,手中捏着一封刚刚通过秘密渠道送达的书信——落款处,是那个让他心悸的印章:养心殿御用。
“陈公子还未歇息?”上官婉儿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她披着件素白披风,手中提着一盏琉璃灯。
陈明远迅速将信纸揉入袖中,转身时已是温润笑容:“婉儿姑娘不也还在核算账目?”
“今日乾隆爷微服来访后,商行上下都睡不着了。”上官婉儿走近,灯光映着她清丽的侧脸,“尤其是翠翠,激动得在房里转了三圈,说要重新梳妆,万一皇上再来……”
话音未落,东厢房突然传来瓷器碎裂之声。
两人对视一眼,疾步而去。
林翠翠的房内,一只青花瓷瓶碎在地上。她怔怔地站在窗前,月光照得她脸色煞白。
“怎么了?”陈明远推门而入。
“有人……窗外有人。”林翠翠声音发颤,手指着雕花窗棂,“我刚看见影子晃过,吓得碰倒了瓶子。”
上官婉儿立即走到窗边检查。窗纸完好,但窗栓有被撬动的细微痕迹。她蹲下身,从碎片旁拈起一小片布料——靛蓝色,织有暗纹,是广州官差制服的料子。
“不是普通窃贼。”上官婉儿神色凝重,“今日皇上刚走,夜里就有官差窥探。陈公子,这事不简单。”
陈明远心中警铃大作。他想起白天的情景:
乾隆扮作北方富商“黄四爷”,带着两名便装侍卫来访商行。这位历史上以“十全武功”自诩的帝王,竟在面膜展示厅停留了整整一个时辰。他亲手试用了珍珠蜂蜜面膜,问了十七个关于原料配比的问题,最后拍了拍陈明远的肩膀,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陈东主这些奇思妙想,不似此间应有之物啊。”
当时在场众人只当是夸赞,唯有陈明远听出了弦外之音——乾隆在怀疑他的来历。
“翠翠今晚去我房里歇息。”陈明远当机立断,“婉儿,你去叫醒雨莲,让她带上药箱过来。我们四人今晚都在书房议事。”
书房内,张雨莲仔细检查了那片布料,又从随身药囊中取出一小撮粉末撒在上面。粉末渐渐变成暗红色。
“沾过血。”她轻声说,“不是新鲜血迹,但此人近期受过伤,伤口崩裂过。”
林翠翠抱紧双臂:“难道是白天跟着皇上的侍卫?”
“可能性不大。”上官婉儿铺开一张纸,用炭笔快速画出示意图,“皇上微服私访,随行侍卫必定是心腹中的心腹,行事谨慎。这种粗陋的窥探手法,更像地方官差自作主张。”
她抬头看陈明远:“和珅的人?”
陈明远摇头:“和珅现在远在京城,他的手伸不了这么快。我倒怀疑是……”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三声鸟鸣——两短一长。这是商行护院头领李勇的暗号。
陈明远推开窗户。李勇一身夜行衣,如狸猫般翻入屋内,低声道:“东家,抓到了。是广州府衙的捕快,叫王二虎。他说奉知府大人密令,监视商行与‘黄四爷’的接触。”
“知府?”上官婉儿蹙眉,“广州知府刘墉是清官,怎会做这等事?”
“刘墉不会,但他手下人呢?”陈明远冷笑,“皇上突然到访我这小小商行,多少人睡不着觉。有人想提前知道皇上的态度,有人想抓我的把柄,更有人……想弄清楚我这些‘奇货’的真正来历。”
他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摊在桌上。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
“南洋奇货,源出何处?四爷甚疑,望君慎言。阅后即焚。——友”
没有署名,但信纸是内务府特供的洒金笺,墨香是御书房常用的松烟墨加龙涎香调制的“天香墨”。能拿到这种纸墨,又能提前知道乾隆化名“黄四爷”的,满朝文武不超过五人。
林翠翠倒吸一口凉气:“皇上……皇上真的怀疑您了?”
“不是怀疑,是几乎确定了。”陈明远苦笑,“白天他问我面膜中的‘乳化工艺’一词从何而来,我说是西洋书上看来的。他接着问是哪本书、哪位作者、出版于何年。英吉利国化学家约翰·史密斯’,他却点头说‘朕倒是听说过此人’。”
张雨莲轻声道:“历史上并无此人。”
“对。乾隆在试探我。”陈明远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他说听说过,看我是否慌张。我若顺着说,便是露馅;我若纠正,更是自曝其短。我当时的反应是——微笑不语。”
上官婉儿眼睛一亮:“以沉默应对试探,反而显得高深莫测。陈公子处理得妙。”
“但瞒不了多久。”陈明远看向三位姑娘,“皇上此番南巡,下一站是苏州。按历史记载,他会在广州再停留三日。这三日内,他必会再来商行。届时,我需要一个无懈可击的‘来历故事’。”
烛火噼啪作响。
林翠翠咬了咬唇,忽然道:“其实……其实我有个主意。”
三人看向她。
“我进宫前,听老嬷嬷说过一桩秘闻。”林翠翠的声音很轻,“康熙爷晚年时,宫中来过一个自称‘海外散仙’的怪人,献上过能自动报时的钟表、能看清月亮环形山的望远镜。那人说自己来自‘蓬莱之东,扶桑之西’,那里的人‘不读四书五经,专研格物致知’。”
张雨莲若有所思:“《山海经》有载,东海之外有‘奇肱之国’,其人善制机巧之物。”
“我们可以把陈公子的来历,包装成那个‘奇肱国’的传人。”上官婉儿迅速接话,“就说公子祖上是明末避祸海外的士族,在海外孤岛建立聚落,三百年间不与中原往来,专研西洋格物之学。直到公子这一代,才决定携技艺归来。”
陈明远心中震动。这个说法简直天衣无缝——既解释了现代知识的来源,又赋予了神秘色彩,还能迎合乾隆对“海外奇珍”的猎奇心理。
“但需要证据。”他说,“口说无凭。”
“证据就是您那些‘发明’。”上官婉儿越说越流畅,“我们可以连夜赶制一份‘奇肱国秘典’,用特殊的纸张和墨水,做旧处理。再准备几件看似古老、实则新制的‘祖传宝物’,比如……一枚不会生锈的‘天外铁’,其实就是不锈钢。”
“我可以配制做旧的药水。”张雨莲说,“用黄柏、茶叶、赭石煮水浸泡纸张,三个时辰就能做出百年旧色。”
林翠翠站起身:“我现在就去库房找合适的材料,翡翠、古玉、青铜残片……总能拼凑出几件‘古物’来。”
看着三位姑娘迅速进入状态,陈明远心中涌起暖流。争风吃醋的日常之下,是真正危难时刻的同心协力。
“等等。”他叫住她们,“这个计划有个致命漏洞——如果皇上要派人去海外寻找‘奇肱国’呢?”
上官婉儿笑了:“那就说,三年前岛遇海啸,沉入海底了。公子是唯一幸存者,带着最后一批秘藏逃出。死无对证,反而更添传奇。”
烛光中,三位姑娘的眼睛都亮晶晶的。那一刻陈明远忽然意识到,这大半年来,不仅是他在成长,她们也从最初的青涩少女,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助手、谋士、甚至是……战友。
“好。”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只有不到十二个时辰。婉儿负责编撰‘秘典’,要半文半白,夹杂一些自造的‘奇肱文字’。雨莲负责做旧处理。翠翠准备‘古物’。我来设计几件符合那个时代背景的‘超前发明’——不能太超前,最好是明朝技术稍加改进就能实现的东西。”
四人分工明确,立即行动。
寅时三刻(凌晨四点),商行后院的小作坊灯火通明。
张雨莲将染好的纸张铺在竹架上烘干,药草的清香弥漫开来。她额角沁出汗珠,但手法依然稳定——每一张纸的褪色程度、虫蛀痕迹都经过精心计算,看似随机,实则符合南方潮湿环境下的自然老化规律。
东厢房里,林翠翠正对着一块和田玉籽料发愁。她想雕一枚“奇肱国图腾”,但玉质太硬,寻常刻刀难以入手。
“用这个。”陈明远递来一个小铁盒,打开是一套金刚石刻刀——这是他穿越时随身带的矿物标本工具,一直没敢拿出来。
“这是……”
“比钢硬百倍。”陈明远简短解释,“小心用,别让人看见。”
林翠翠重重点头,接过刻刀时,手指轻轻碰触到陈明远的手背。两人都顿了顿。
“公子,”她忽然低声问,“如果……如果皇上真的信了这个故事,您是不是就能安全了?”
“暂时安全。”陈明远看着窗外渐白的天空,“但伴君如伴虎,今日他信你是奇人,明日就可能疑你是妖人。我们要做的,是争取时间——时间足够我把商行根基打牢,把你们……都安置好。”
“我们不想被安置。”林翠翠抬头,眼中映着烛火,“我们想跟着公子,看您还能创造出多少奇迹。”
正说着,上官婉儿抱着一叠书稿进来:“‘秘典’初稿完成了。我分了三个部分:《天工卷》记载格物技巧,《本草卷》记录海外药物,《星象卷》描述异域天文。每卷都留了三分之一空白,说是‘年代久远,残缺不全’。”
陈明远快速浏览,越看越心惊。上官婉儿不仅文笔古雅,还真的虚构出一套完整的知识体系——有些是基于现代科学的简化版,有些是故意设置的错误(以备将来“修正”时显真实),更妙的是她加入了大量看似高深、实则空洞的“玄学术语”,正好迎合乾隆好大喜功又喜欢神秘主义的心理。
“婉儿,”他由衷赞叹,“你若生在当代,必是顶尖的科幻作家。”
上官婉儿歪头:“‘科幻作家’是何物?”
“就是……编故事的天才。”陈明远笑道。
窗外传来鸡鸣。
天要亮了。
张雨莲从作坊匆匆而来,手中捧着最后一批做旧完成的“古籍”:“都好了。我还调配了一种特殊熏香,涂在书页边缘,闻起来像是海岛特有的香料,实际是槟榔加龙脑香——就算宫中御医来验,也只会觉得是海外异香。”
四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血丝,也看到了如释重负的微光。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李勇来报:“东家,宫里来人了——不是太监,是御前侍卫,说皇上辰时(早上七点)要再来商行,请东家……单独准备一间静室。”
“单独?”林翠翠紧张起来。
“是。”李勇压低声音,“侍卫特意强调,只要陈东主一人陪同,连端茶送水的下人都不需要。”
陈明远的心沉了下去。该来的终究要来。
“按计划准备。”他对三位姑娘说,“把‘证据’放在书房的多宝阁暗格里。如果皇上问起,我会‘犹豫再三’,最后‘不得已’展示给他看。”
“太被动了。”上官婉儿忽然道,“公子,何不主动出击?”
“如何主动?”
“皇上最在意什么?一是江山稳固,二是身后之名。”上官婉儿的语速很快,“我们可以准备一份‘大礼’——一件看似简单,却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发明。这件发明要能立刻造福百姓,让皇上看到实用价值,这样即使怀疑您的来历,也会因为惜才而暂不动手。”
陈明远大脑飞转。乾隆时期最迫切的民生问题是什么?粮食?水利?瘟疫?
“广州水患。”张雨莲轻声说,“每年夏季,珠江泛滥,淹没农田。若能献上一个简易的防洪排涝装置……”
“有了!”陈明远眼睛一亮,“手摇式离心泵!结构简单,用木头和铁皮就能制作,效率是传统水车的三倍以上。我们可以说这是‘奇肱国农田水利之基础’。”
说干就干。陈明远立即画出示意图,三位姑娘分工协作:林翠翠去工坊取木料,张雨莲调配防水桐油,上官婉儿计算齿轮比例。在现代化知识加持下,一个简易但有效的离心泵模型,在天亮前赶制完成。
晨光熹微时,商行后院已经摆好了三样东西:做旧的“奇肱国秘典”、雕有神秘图腾的“祖传玉佩”,以及这台能迅速排水的“奇肱国水利机”。
陈明远换上一身素雅长衫,三位姑娘也各自更衣梳妆。她们没有像往常那样争奇斗艳,而是默契地选择了淡雅色调——林翠翠是藕荷色,上官婉儿是月白色,张雨莲是淡青色,站在一起如一幅和谐的水墨画。
“记住,”陈明远在众人出门前最后嘱咐,“无论发生什么,保全自己第一。如果我被带走,商行所有财产你们三人均分,立即离开广州。”
“我们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林翠翠咬紧嘴唇。
上官婉儿递来一个锦囊:“里面是三颗药丸,红色是迷药,白色是解药,黑色……是假死药。若真到万不得已,含黑色药丸可闭气十二个时辰,我们会想办法救您。”
陈明远接过锦囊,深深看了她们一眼,转身走向前厅。
辰时整,乾隆的轿子准时抵达。
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只有两名侍卫和一位老太监。乾隆今日换了身藏青色常服,手中把玩着一串沉香木念珠,看起来真像个普通富家翁。
“陈东主昨夜没睡好?”乾隆一进门就笑问,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陈明远的脸色。
“回四爷,得见天颜,激动难眠。”陈明远躬身行礼。
“哦?不是因为别的事?”乾隆踱步到院中,忽然驻足,“朕听说,昨夜你这商行挺热闹。”
陈明远心中一凛,面色不改:“是有个小贼窥探,已经交给官府了。”
“不是小贼,是广州府衙的王捕快。”乾隆轻描淡写地说,“刘墉今早向朕请罪,说是他担心‘黄四爷’安全,自作主张派人护卫。朕罚了他半年俸禄。”
这话滴水不漏,却让陈明远后背发凉——乾隆对昨夜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所谓的“请罪”,实则是敲打:你在我掌控之中。
“四爷请书房用茶。”陈明远引路。
书房已被精心布置。多宝阁上看似随意地摆放着一些“古物”,书案上摊开一本账册——但翻开的那页,边缘露出一角泛黄的纸张,正是“奇肱国秘典”的封面。
乾隆果然注意到了。他走到书案前,手指轻轻拂过那角纸张:“这是什么书?纸张颇为奇特。”
陈明远做出犹豫之色,半晌才道:“是……是祖上传下的残卷。”
“祖上?”乾隆转身坐下,“陈东主不是福建茶商之后吗?何时多了这等古卷?”
来了。
陈明远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个准备了整夜的故事:明末避难、海外孤岛、三百年隔绝、格物致知、海啸灭族……他的语气从迟疑到悲怆,最后跪地叩首:
“草民隐瞒身世,罪该万死。只是先祖遗命,非到万不得已,不可泄露‘奇肱’之事,以免招来祸端。”
乾隆静静地听着,手指不断捻动念珠。待陈明远说完,书房陷入长久的沉默。
窗外传来鸟鸣。
“奇肱国……”乾隆终于开口,“《山海经》有载,其人‘善为机巧,以取百物’。你那些面膜、玻璃镜、打火机,都是‘奇肱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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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简化版。”陈明远趁机道,“秘典残缺,许多技艺草民只能摸索复原。比如这‘水利机’,就是根据残卷记载试制的。”
他示意侍卫搬来离心泵模型,现场演示。清水倒入水箱,手摇转动,水流被迅速抽离。虽然模型简陋,但原理清晰,效率肉眼可见。
乾隆亲自试了试摇柄,眼中闪过精光:“此物若放大百倍,用于珠江排涝,一年可保多少农田?”
“至少三万亩。”陈明远报出估算数字。
乾隆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他停在多宝阁前,拿起那枚“祖传玉佩”,对着光仔细端详;又翻开“秘典”,快速浏览那些半真半假的文字。
“陈明远。”他忽然直呼其名。
“草民在。”
“你可知欺君之罪,当如何论处?”
书房温度骤降。
陈明远额头渗出冷汗,但仍挺直脊背:“草民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字虚假,甘受极刑。”
“是吗?”乾隆走回书案前,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纽扣电池。
陈明远瞳孔骤缩——这是他穿越时随身携带的应急用品,一直锁在卧房暗格,怎么会……
“昨夜朕的侍卫搜查了整个商行。”乾隆的声音平静无波,“在床板夹层中发现了这个。还有几本……纸质奇特、印刷古怪的书册,上面文字如蝌蚪,却配有精美插图。”
陈明远的大脑一片空白。完了。全完了。
“但朕没有声张。”乾隆忽然话锋一转,“朕烧了那些书册,只留下这枚小铁片。陈明远,你告诉朕——这铁片,真是‘奇肱国’之物吗?”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陈明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此时,书房外忽然传来林翠翠清脆的声音:
“四爷恕罪!奴婢有要事禀报!”
乾隆挑眉:“何人喧哗?”
陈明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翠翠要做什么?这时候闯进来,不是送死吗?
门被推开。林翠翠端着托盘进来,上面不是茶点,而是一个打开的锦盒。盒中铺着红绸,红绸上躺着一枚与桌上那枚一模一样的纽扣电池。
“这是?”乾隆眯起眼睛。
林翠翠跪地,声音颤抖却清晰:“回四爷,此物……此物是奴婢的祖传之物。奴婢祖上也曾是奇肱国人,与陈公子祖上是世交。海啸之后,两家各存部分遗物。公子那枚是‘阳电片’,奴婢这枚是‘阴电片’,两片相合,可……可生异象。”
她抬起头,眼中含泪却坚定:“公子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当年两家约定,除非找到彼此后人,否则绝不泄露秘密。奴婢……奴婢也是昨夜才得知公子身世,今日特来献上此物,以证公子所言非虚。”
陈明远惊呆了。林翠翠在胡说什么?她哪来的纽扣电池?
但下一刻他明白了——那是假电池。用银片和铜片手工仿制的,徒有其表。但在不知情的古人眼中,足以以假乱真。
乾隆拿起两枚“电池”,仔细对比。一枚是现代工业品,一枚是手工仿制品,细节差异极大,但在这个没有电学概念的时代,谁会去深究?
“两片相合,有何异象?”乾隆问。
林翠翠看向陈明远,眼中是孤注一掷的信任。
陈明远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他接过两枚电池,心一横,决定赌一把大的。
“请四爷移步院中。”他说,“草民……为四爷展示‘奇肱国最后秘术’。”
乾隆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
院中阳光正好。陈明远让侍卫取来两根铜丝、一小瓶醋(电解液)、一块丝绸。他快速组装了一个最简单的伏打电池模型——用假电池做外壳,实际靠醋液反应发电。
当铜丝两端靠近时,微弱的电火花闪现。
“天雷!”老太监惊呼。
乾隆死死盯着那转瞬即逝的火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之色。他缓缓走到装置前,伸手想碰,又收回。
良久,他转身看向陈明远和林翠翠,忽然笑了。
“好一个奇肱国。”他说,“好一个‘阴阳电片’。”
他的笑容意味深长,让人捉摸不透。
“陈明远,三日后朕启程苏州。你,随驾同行。”
“至于你,”乾隆看向林翠翠,“也一起吧。你们‘两家后人’既已重逢,便不必再分离了。”
圣意已决,不容置疑。
乾隆带着侍卫离开后,陈明远瘫坐在石凳上,浑身冷汗湿透衣衫。
林翠翠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公子,我是不是闯祸了?我只是……只是不能看着您……”
“不,你救了我。”陈明远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掌心全是掐出的血痕,“但我们现在更危险了。随驾苏州,等于完全落在皇上掌控中。”
上官婉儿和张雨莲从厢房跑出来,四人相顾无言。
夕阳西下,将商行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明远看着那枚真正的纽扣电池——乾隆故意留下的。这是一个信号:我知道你在说谎,但我暂时不戳穿。
为什么?
因为离心泵的实用价值?因为对“奇肱秘术”的好奇?还是因为……乾隆心中,也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收拾行李吧。”陈明远最终说,“苏州之行,是福是祸,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当夜,商行彻夜灯火通明。
陈明远不知道的是,乾隆的轿子并未回行宫,而是拐进了广州知府衙门。书房内,乾隆对跪着的刘墉说:
“陈明远此人,暂不动。他那些‘奇术’,朕要亲眼看看,到底还有多少。”
“若真是妖人呢?”刘墉问。
乾隆望向窗外星空,轻声说:
“若是妖人……朕倒想问问他,三百年后的大清,是何模样。”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而陈明远在打包行李时,在箱底发现了一张字条,墨迹未干:
“苏州有故人等你——知你从何处来,亦知你欲往何处去。勿惊,勿疑,三日后自见分晓。”
没有署名,但字迹娟秀,似出自女子之手。
陈明远捏着字条,望向北方。苏州……那里有什么在等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