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珠光暗涌(1 / 1)

暮春的晨光刚染亮珠江水面,陈明远就被急促的叩门声惊醒了。

“公子,出事了!”林翠翠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十三行那边送来急信——雷州、合浦两地的珍珠粉供应,昨夜全断了!”

陈明远猛地坐起身,丝绸寝衣被冷汗浸湿一片。窗外,十三行码头帆樯如林,洋船与广船交错停泊,可这繁华景象此刻却像一具华丽的空壳。他三个月前才在美容品鉴会上击垮本地商行的联手打压,靠着“珍珠蜂蜜活颜膜”一举垄断广州贵妇市场,如今每日订单已超五百盒。若原料链断裂,不出十日,刚建起的商业版图便会崩塌。

更可怕的是,他嗅到了阴谋的气息——这和珅上次暗中施压失败后,绝不会善罢甘休。

议事厅内,三秘书已候在紫檀木长案旁。

上官婉儿将三张羊皮账册摊开,指尖划过墨迹未干的数字:“珍珠粉占面膜成本四成,库存仅够七日生产。我查过,雷州六家珠户、合浦四大养蚌场,昨夜同时以‘天灾损塘’为由毁约。这绝非巧合。”

“定是有人捣鬼!”林翠翠气得脸颊泛红,“我让眼线打听过了,十三行里那些老商号,这几日都在悄悄囤积珍珠粉。尤其是潘家的‘同文行’,库房进出的货车比平时多了三倍!”

张雨莲轻声道:“公子,珍珠粉虽是主料,但若寻替代之物……”

“替代不了。”陈明远摇头打断,他走到窗前,望着码头上卸货的苦力,“那些贵妇认的就是‘珍珠养颜’的古方。若换了牡蛎粉或贝壳粉,一旦被识破,招牌就砸了。”他转身时,眼中已恢复清明,“婉儿,算一下若用市面高价收购散货,能撑多久?”

“最多十五日,但成本会翻两番,每盒面膜将亏三钱银子。”上官婉儿迅速拨动算珠,“而且,若有人继续抬价围积,我们可能根本买不到足量原料。”

空气凝固了。窗外传来西洋钟楼的报时声——这是陈明远半年前请葡萄牙钟表匠建造的,此刻钟声却像倒计时。

林翠翠忽然咬唇道:“其实……还有个法子。”她迎上陈明远的目光,“我爹当年走海路时认识雷州湾外的‘疍民’,他们不在官府登记的珠户名册里,专采深海野珠。只是他们的珍珠粉未经官府验印,按律不能入市交易。”

“私珠?”上官婉儿蹙眉,“若被查获,按《大清律例》要杖一百、或没官。”

“但眼下别无选择。”陈明远的手指轻敲桌案,“翠翠,你能联系上他们吗?”

“三日前,他们的头船刚泊在黄埔港外的虎门水道。”林翠翠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我早留了心眼,让旧日丫鬟的兄长盯着各码头——公子总说我太机灵,可有时候,机灵才能救命呢。”

张雨莲忽然轻咳一声:“公子,疍民之珠虽好,却有个隐患。深海珠多伴寒性,直接磨粉入面膜,恐有女子敷后脸颊生寒疹。需配一味温中的药材调和。”

“用什么?”

“阳春砂仁,产自云雾山,其性温中和胃,正好克制珠寒。”张雨莲从袖中取出一小布包,摊开是十几粒棕红色果仁,“我上月去药市时见品质上佳,便先买了些备着。”

陈雨莲深深看了三女一眼——林翠翠的情报网、上官婉儿的精算、张雨莲的药理预判,这三人若各自为战只是利器,可此刻她们的信息竟在无意间环环相扣。

“那就这么办。”他拍案定策,“翠翠今日午时前联系疍民,婉儿去黑市摸清珍珠粉的真实流向,雨莲准备砂仁配比试验。我去会会那个潘家。”

潘家“同文行”的会客堂弥漫着龙涎香的奢靡气息。家主潘振承五十开外,手指上一枚翡翠扳指碧得刺眼,他慢悠悠沏着功夫茶:“陈公子,不是潘某不帮忙,实在是今年珠蚌遭了瘟,各家的存货自己都不够用啊。”

陈明远端起茶杯,却不饮,只看着杯壁上浮动的热气:“潘老板,上月贵行从琼州进的五百斤珍珠粉,按理说该在三日前进港。可巧的是,黄埔关的税册上,那批货的验讫章日期却是十天前——货物‘提前’到了,您说奇不奇?”

潘振承的手指微微一颤。

“更巧的是,”陈明远放下茶杯,声音更轻,“那批货的押运伙计里有个叫阿旺的,他娘病了,前天偷偷当了一支鎏金银簪。我去当铺看了,簪头刻着个‘珅’字。”

茶室死寂。潘振承额角渗出细汗,他忽然挥手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陈公子……有些事,潘某也是身不由己。那位大人说了,只要你的面膜作坊停工三个月,往后广州的美妆生意,仍给你留三成份子。”

“若我不答应呢?”

潘振承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函,火漆已拆:“这是今早驿卒送来的,本该直递粤海关监督衙门。我买通书吏抄了一份——你自己看吧。”

陈明远展开信纸,是工整的馆阁体:

“粤海关监督并十三行总商知悉:圣上将于四月廿八启程南巡,约五月下旬抵广州。着令整饬市容、检点贡品,尤以新奇精巧之物为要。闻有商贾陈明远所制‘珍珠面膜’风靡省城,可备样呈览。钦此。”

落款处盖着内务府造办处的印。

“四月廿八出发……今日是四月初九。”陈明远心头一凛,“也就是说,圣上已离京了?”

“微服。”潘振承吐出两个字,“真正的旨意是密旨,这封只是明面文章。那位和大人传了口信——若在圣上抵达前,你的生意‘自然’地垮了,那么面圣的机会,自然就落到别家了。”

陈明远缓缓折起信纸。他终于看清了这个局:和珅要的不是他破产,而是让他在乾隆抵达广州时处于狼狈困境,届时和珅扶持的商号便能以救场者姿态献上类似产品,独占天眷。

走出潘家宅院时,暮色已染红西关骑楼。上官婉儿候在马车边,低声汇报:“查清了,市面上七成珍珠粉都被三家商号控制,幕后银流来自‘春和堂’钱庄——那是和珅妻弟的产业。”

“果然。”陈明远冷笑,“去虎门水道。”

疍民的船队藏在虎门炮台东侧的避风湾里,七艘翘头乌篷船首尾相连,船身布满海蛎壳的斑痕。头船甲板上,被称作“珠老”的老者赤脚而立,古铜色胸膛挂着串鸽蛋大的金珠。

林翠翠用疍家话与珠老交谈片刻,回头道:“他们说能供三百斤上等珠粉,但不要银子,要换三样东西:二十匹西洋细棉布、十箱玻璃瓶、还有……公子怀里的那块能自己走字的表。”

陈明远挑眉:“他们要怀表做什么?”

珠老忽然用生硬的官话开口:“去年,我儿子被洋船撞沉了渔船,官府说洋人的船有‘航海钟’,时间算得准,所以是我儿子违规航道。”他盯着陈明远腰间,“我们要一块同样的表,下次升堂时,拿出来告诉官老爷——我们也有钟,我们没违规。”

海风咸涩。陈明远解下那块黄铜怀表,这是他穿越时带在身上的瑞士机械表,表盖内侧还刻着女友名字的拼音——那个他在现代时空已永远失去的人。他摩挲表盖三秒,递了过去:“再加五十斤珠粉。”

交易在子夜前完成。三百五十斤珍珠粉装满了二十个桐油木箱,搬上陈明远雇来的货船。珠老临别时忽然说:“后生,送你句话——这两天,有官船在澳门海域转悠,不像水师,倒像在等什么人。”

货船驶离海湾时,陈明远站在船头,看月光碎在珠江浪里。林翠翠轻轻靠过来:“公子,那表……对你很重要吧?”

“曾经重要。”他望着漆黑水面,“但人得先活下来,才能怀念过去。”

船行至黄埔港外围,上官婉儿忽然指着远处:“公子你看——”

港内灯火通明处,三艘双桅官船正在靠岸,船身漆着玄青色,无旗无号。跳板放下时,一群青衣人护卫着一顶软轿下船,轿帘掀开一角,隐约可见里面坐着个穿宝蓝色常服的中年男子,侧面轮廓在灯笼光晕中竟有几分眼熟。

张雨莲低呼:“那人腰间挂的……好像是蜜蜡朝珠?”

陈明远的心脏骤然收紧。他猛地想起潘振承的话——“微服”。

货船缓缓驶过官船侧畔时,软轿中人忽然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陈明远所在的货船。月光与灯光交错的一瞬,陈明远看清了那张脸:丰颐朗目,三缕长须,嘴角似笑非笑,额间一道淡淡的悬针纹——

与他在故宫画像上见过无数次的面容,重叠了。

轿帘倏然落下。官船上有人喝令:“闲船速避!”

货船匆匆驶离,陈明远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林翠翠颤声问:“那是……”

“别问。”陈明远打断她,他望向前方十三行连绵的灯火,又回头看向那三艘没入夜色的官船,“传话下去,明日所有作坊通宵赶工。另外,让婉儿把最近半年的账目,全部重做两份——一份真的,一份‘准备给人看’的。”

“公子是怕……”

“怕的不是查账,”陈明远的声音沉在江风中,“是怕有人早就知道,我的账本不该是这个时代的人能算清的。”

货船靠岸时,天边已泛鱼肚白。陈明远最后一个下船,他回头望向珠江出海口,那里晨雾弥漫,海天混沌一片。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怀表已失,而比怀表更隐秘的、关于穿越者身份的边界,似乎也正在这南洋晨雾中,一寸寸消融。

更远处,那三艘玄青官船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夜风送来零碎的低语,那是官船离港时,一个青衣侍卫对同伴的嘀咕:

“万岁爷也真是,非要提前大半个月来……还特意吩咐,先去那个陈明远的作坊‘看看’。”

雾浓了。珠江上传来早班渡船的摇橹声,吱呀——吱呀——像历史的齿轮,缓缓咬合。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乱战异世之巅峰召唤 士兵之我是排雷兵 嘿嘿,我看大叔你也挺眉清目秀嘛 西游:小白龙拒绝做牛马 高武:我有泰坦巨猿分身 叶罗丽之星月仙子 不是说好解毒么,怎么成仙帝了? 彩礼加价,反手求婚伴娘 抗战开局:魂穿金陵暴虐小鬼子! 仙族第一剑,先斩意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