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毒胭脂(1 / 1)

广州城南,陈氏面膜工坊在晨光中刚刚升起第一缕炊烟,便被一阵尖锐的哭喊声撕裂了宁静。

“出事了!出事了!”

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跌跌撞撞冲进前院,手中攥着半盒珍珠润颜膏,声音里浸满了恐慌:“我家小姐的脸……脸烂了!”

陈明远从账房疾步而出,晨袍还未来得及系好。上官婉儿已先他一步扶住那几近瘫软的丫鬟,声音镇定却掩不住凝重:“慢慢说,哪家小姐?用了什么?何时用的?”

“是、是盐运使李大人家的小姐……”丫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昨夜睡前敷了这新买的珍珠膏,今早起来整张脸又红又肿,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大夫说是中毒了!”

林翠翠闻声从厢房奔出,闻言脸色煞白:“这不可能!我们每批货都经三道查验——”

话音未落,门外已响起急促的拍门声。几个家丁模样的壮汉簇拥着一位面罩轻纱的女子闯入院中,为首的中年管家目光如刀:“陈老板,李大人请您过府一趟。若我家小姐容颜有损,你这工坊也不必开下去了。”

陈明远心中猛地一沉。

珍珠润颜膏是他三个月前推出的高端线产品,专供官宦家眷,定价是普通面膜的五倍。配方经过十七次改良,原料皆选用南海十年以上珍珠磨制的细粉,配伍御医世家传下的古方,上市以来从未有过差池。

“婉儿,取同批次留样。”他低声吩咐,面上已换上诚恳神色,“管家放心,若真是陈某的货有问题,必当十倍赔偿,亲自为小姐诊治。只是——”

他目光扫过那丫鬟手中的膏盒,釉色似乎比平日深了半分。

“可否先让我验看这盒膏体?”

盐运使府邸笼罩在一片压抑中。

陈明远踏入绣楼时,浓郁的药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腐坏气息扑面而来。床幔低垂,隐约可见一个身影蜷缩其中,压抑的啜泣声细细传来。

“陈老板。”李大人坐在外间太师椅上,面沉如水,“小女年方二八,去岁刚与江苏布政使家订了亲。若此事传扬出去……”

“大人。”陈明远躬身行礼,“容我先查验膏体与小姐患处,半个时辰内,必给大人一个交代。”

张雨莲已默默打开随身的医箱。她今日特意换上一身素净的医女装束,长发绾成利落的髻,此刻上前柔声道:“李小姐莫怕,民女略通医理,可否让我先看一看?”

幔帐掀开一角,陈明远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原本应是芙蓉花般的面容,此刻布满暗红色的斑疹,数十个黄豆大小的水泡渗着淡黄色浆液,有几处已开始溃烂。最可怕的是,溃烂的边缘呈现不自然的紫黑色——这绝非普通过敏。

张雨莲眼神一凝。她取银针轻轻刺破一个水泡,将渗液置于白瓷碟中,又从丫鬟手中接过那盒珍珠膏,各取少许分置两处。接着,她从医箱中取出个小瓷瓶,倒出些许淡黄色粉末。

“这是什么?”李大人皱眉。

“回大人,这是姜黄粉。”张雨莲声音轻柔,“家传医书有载,若遇砒霜、水银等毒物,以姜黄试之,可得异色。”

粉末洒落的瞬间,膏体样本处渐渐泛出暗红色,而水泡渗液处则变成诡异的蓝绿色。

“膏中有砒霜。”张雨莲抬头,声音发紧,“但小姐脸上的毒,是水银。”

满室死寂。

陈明远脑中电光石火:“有人调包!”他转向那惊慌的丫鬟,“这盒膏体从何而来?何时开封?可曾离过你的手?”

丫鬟抖如筛糠:“是、是前日从‘丽人行’货栈新取的……昨夜才开封,一直放在小姐妆台,绝未离身……”

“丽人行”是陈明远为高端客户特设的提货点,由上官婉儿亲自打理,安保之严密不亚于银库。

“大人。”陈明远深吸一口气,“此事绝非意外。膏体中被掺入砒霜,小姐脸上却是水银中毒——这说明有人先调换了货品,又趁夜潜入府中,将水银混入小姐已开封的膏盒中。”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此人不仅要毁我生意,更要李小姐的命。”

回工坊的马车上,三人沉默如铁。

林翠翠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是谁这么狠毒?若李小姐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岂止是关门大吉……”

“砒霜易得,水银难取。”上官婉儿忽然开口,她一直低着头翻看随身账册,“尤其是能溶于膏体而不改其色的精炼水银,整个广州城,只有三家药铺有售。”

她将账册推到陈明远面前:“更巧的是,上月二十八,这三家中的‘保济堂’,售出了一两二钱水银。购者留名是城西王姓寡妇,可我查了过去三年的户籍册,城西根本没有符合此名的寡妇。”

陈明远盯着那行小字,忽然问:“保济堂的东家,是不是姓赵?”

上官婉儿点头:“赵永年,十三行‘福昌行’赵老板的胞弟。”

福昌行——广州布匹生意龙头,三个月前曾想入股面膜工坊被拒,之后便处处作梗。

“但这解释不通。”张雨莲轻声插话,“赵家若要陷害,直接在水银里下毒便是,何必多此一举先调包膏体、再潜入下毒?况且李小姐若真中毒身亡,官府彻查之下,保济堂的销售记录岂不成了铁证?”

陈明远望向车窗外掠过的街市,忽然笑了,笑容里透着一丝冷意。

“因为这不是一桩陷害。”

两个女子齐齐看向他。

“这是两桩。”陈明远缓缓道,“有人想用砒霜膏毁我名声——手法粗糙,意在商业打压;但另一人,却想借这个机会要李小姐的命,并将罪名扣在我们头上。两拨人,目的不同,却阴差阳错撞在了一起。”

他闭上眼,脑中飞速拼接着碎片:赵家的敌意、李大人在盐税新政上的强硬立场、还有三日前和珅府上管事来提货时,那句意味深长的“陈老板风头太盛,当心树大招风”……

马车在工坊前停稳时,陈明远已有了决断。

“翠翠,你去‘丽人行’,将最近十天的提货记录、当值人员名单全部封存。婉儿,我要保济堂过去半年所有水银、砒霜的销售明细,以及购买者的背景调查——不惜代价。雨莲,你随我去验看所有留样膏体,我要知道砒霜是在哪个环节被掺入的。”

他跨下马车,晨光正刺破云层,将他身影拉得很长。

“日落之前,我要知道这两只鬼,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工坊后院,三十七盒同批次留样膏体一字排开。

张雨莲用银针逐一试探,前三十六盒皆无异样。当刺入最后一盒——编号“丁字柒”的样品时,针尖泛起了熟悉的暗红色。

“只有这一盒。”她抬头,眼神困惑,“同批原料、同一口锅熬制、同批匠人分装,为何独独这盒有毒?”

陈明远接过那巴掌大的青瓷盒,釉面光洁,底款端正,与正品无异。他旋开盒盖,膏体质地细腻,珍珠粉的珠光均匀分布,几乎能以假乱真。

“几乎。”他轻声重复,忽然将膏体整块挖出,用力摔在青石板上。

瓷盒底部暴露在阳光下——内侧胎体上,赫然有一道极细微的接缝。

“这不是我们的盒子。”陈明远捡起碎片,眼神锐利如鹰,“有人仿制了我们的瓷盒,装上掺了砒霜的劣质膏体,调换了正品。而能接触到这批编号‘丁字柒’货物的人……”

上官婉儿已捧着账册返回,呼吸微促:“查到了。这批货是专供巡抚夫人寿礼的定制套装,共四十盒,三日前出库。经手人只有四个:库房老周、账房刘先生、打包丫鬟春杏,以及——”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以及林姑娘。那日她亲自来核验过礼盒包装。”

院中空气骤然凝固。

林翠翠刚从“丽人行”赶回,正迈进院门,闻言脸色刷地惨白:“你、你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你。”陈明远看着她,眼神复杂,“我是怀疑有人利用了你。”

他走到林翠翠面前,放缓声音:“那日验货时,可有什么异常?有没有离开过?有没有人接近过这批货?”

林翠翠眼泪在眶中打转,努力回忆:“我……我那日头疼,核对到一半时,春杏给我端了碗提神汤。我喝了后犯困,趴在桌上小憩了一刻……醒来时春杏说已全部装好,我便盖了验讫章……”

“春杏在哪?”陈明远猛地转身。

上官婉儿脸色难看:“今日告假,说是老母病了。但我刚让人去她家——街坊说她家三日前就搬空了。”

一条暗线浮出水面:春杏被收买,在提神汤中下药,趁林翠翠昏睡时调换货品。而能精准知晓定制套装出货时间、并能买通内院丫鬟的人……

“赵家做不到。”上官婉儿忽然说,“春杏是我从苏州买来的家生丫鬟,身契在我手上,赵家开不出让她卷铺盖跑路的价码。”

“除非。”张雨莲轻声道,“开价的人,不在乎钱,只在乎让陈公子倒台。”

四人目光交汇,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但陈明远摇了摇头:“和珅若想动我,不必用这种小家子气的手段。他更不会蠢到在李大人家下手——盐运使是他推行新政的重要棋子。”

他踱步到院中那株老槐树下,斑驳树影落在他脸上。

“这是一场乱战。赵家想用砒霜膏打击我的生意;某个与李大人有私仇的势力,想借水银毒杀其女并嫁祸于我;而春杏背后的人……”他顿了顿,“要的可能是更具体的东西。”

“比如?”林翠翠颤声问。

“比如我的配方。比如我与西洋商船的交易渠道。比如——”陈明远转身,看向工坊深处那间上了三重锁的实验室,“我那些‘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知识。”

一阵风过,槐叶沙沙作响。

亥时三刻,保济堂后巷。

陈明远一身黑衣,在张雨莲的指引下翻过院墙。白日里她已来“问诊”过一次,摸清了账房位置与护院巡逻的间隙。

“左转,廊下第三间。”张雨莲在他耳边低语,气息轻暖。她今夜也换了深色衣裳,长发尽数藏进布巾,只露出一双在暗夜中异常清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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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远心中微动。这个平日里最沉默的女子,关键时刻却展现出惊人的胆识与缜密——白日里她不仅验出了毒素,更借口“为李小姐配解毒膏”,从保济堂套出了药材库存的蛛丝马迹。

账房的门锁在两根特制铁丝下应声而开。陈明远点燃火折子,微弱的光照亮满架账册。他直奔最里层的暗柜——那是白日张雨莲注意到掌柜眼神闪烁时多次瞥向的地方。

柜中空无一物。

陈明远心中一沉,却听张雨莲轻“咦”一声。她蹲下身,指尖拂过柜底木板——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暗格之下,还有暗格。

撬开的夹层里,躺着一本靛蓝色封面的私账。陈明远快速翻阅,呼吸渐渐急促:过去半年,保济堂秘密出售的水银、砒霜、鹤顶红等剧毒之物,竟有十七次之多。购买者化名各异,但收货地址,却惊人地指向三个方向——

城东太监胡同,那是宫里采办在广州的落脚处;

珠江口的葡人商馆;

以及,广州将军府的后角门。

最后一笔记录停在五日前:水银一两二钱,收货人“王寡妇”,但备注里有一行小字:“将军府惠嬷嬷代取,银货两讫。”

陈明远与张雨莲对视一眼,彼此眼中俱是惊涛骇浪。

广州将军鄂辉,朝廷正二品大员,掌广东驻防八旗。他为何要秘密采购水银?又为何要借毒膏案嫁祸一个商人?

火折子忽地一晃。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陈明远迅速将账册塞入怀中,吹灭火折,拉着张雨莲闪身躲入药柜阴影。门被推开,两盏灯笼的光泻入,映出两个身影:保济堂赵掌柜,以及一个身着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

“东西呢?”中年人的声音尖细,典型的太监腔调。

“在这,在这。”赵掌柜赔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新炼的‘逍遥散’,比上次的纯度更高,保准无色无味。”

“嗯。”太监接过,掂了掂,“鄂将军那边,打点好了?”

“将军说,只要那件事办成,十三行布匹的专供权……”

声音渐低,两人转身离去。门扉合拢的瞬间,陈明远瞥见那太监腰间晃动的牙牌——虽然模糊,但上面隐约是“内务府”的纹样。

内务府、广州将军、葡人商馆……一条看不见的线,正在广州城地下蔓延。

子时,暴雨倾盆。

陈明远与张雨莲潜回工坊后墙,浑身已湿透。刚翻入院中,却见上官婉儿提着灯笼站在檐下,面色苍白如纸。

“李小姐……殁了。”

短短四字,如惊雷炸响。

“半个时辰前,李府传来消息。”上官婉儿声音发颤,“说是突发高热,水泡溃烂引发毒血攻心……但雨莲白日明明控制住了毒性……”

张雨莲猛地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你们今日给李小姐用了什么药?!”

“是、是太医院来的王太医开的方子……”上官婉儿被她眼中的厉色吓住,“李大人不放心我们,特意从京中请来的……”

“药渣呢?!”

“应该还在李府……”

陈明远一把抓住两人:“现在去李府已来不及。若真有人要灭口,此刻那里就是龙潭虎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婉儿,王太医的底细,能查吗?”

上官婉儿咬牙:“给我一个时辰。”

她转身奔向书房,那里有她经营数月的情报网——从茶馆说书人到衙门书吏,从青楼鸨母到码头力夫,无数条暗线在夜色中苏醒。

张雨莲忽然踉跄一步,陈明远连忙扶住,触手滚烫。

“你发烧了。”

“不妨事。”她摇摇头,眼神却逐渐涣散,“那碗提神汤……春杏给我也端过一碗,我喝得少,但一直觉得乏力……现在想来,里面怕是加了慢性的……”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软,倒在陈明远怀中。

几乎同时,工坊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火把的光透过雨幕映红窗纸。一个粗粝的声音高喊:

“奉广州将军令,查封陈氏工坊!一干人等,全部押送衙门候审!”

林翠翠从内院冲出来,发髻散乱,手中紧紧攥着一把剪刀:“他们、他们围住了前后门……”

陈明远将昏迷的张雨莲交给她,目光扫过这间他经营了数月的工坊——蒸锅还在冒着余温,晾晒架上珍珠粉在雨气中泛着微光,实验室里那些超越时代的简易仪器静静陈列。

一切都将付之一炬。

但他忽然笑了。

“翠翠,带雨莲从密道走,去葡人商馆找保罗神父——他欠我一个人情。婉儿!”他提高声音,“账册和配方,都藏好了吗?”

书房里传来上官婉儿斩钉截铁的回答:“三日前就已转移。”

“好。”陈明远整了整衣袍,从容走向大门,“开门,迎客。”

广州将军府的私牢,潮湿阴冷。

陈明远坐在干草堆上,闭目回忆着那本靛蓝账册的每一个细节。他被捕已三日,无人审问,也无人用刑,只有每日一餐糙米饭和两碗清水,仿佛在等待什么。

第四日深夜,牢门终于开了。

来者不是狱卒,而是一个身形微胖、笑容和蔼的老者——广州将军鄂辉。

“陈老板,委屈了。”鄂辉挥退左右,亲自打开牢门,“下面的人不懂事,本将已责罚过了。”

陈明远不动:“将军有何指教?”

鄂辉笑容不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明人不说暗话。李小姐之死,本将可帮你压下去;赵家那边,本将也可让他们闭嘴。甚至,十三行下一任总商的位置,本将都能为你谋得。”

“条件呢?”

“三个。”鄂辉竖起手指,“一,面膜配方,我要完整的,包括你那些西洋秘法;二,你与葡人商船的贸易渠道,分我五成干股;三——”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告诉我,你那些‘神物’——怀表、打火机、还有能看清月亮上坑洼的‘千里镜’,到底从何而来?是谁在背后指点你?”

陈明远心中雪亮。这位广州将军要的,从来不只是钱财。他要的是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以及这些知识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一个能与西洋人抗衡、助他在朝廷站稳脚跟的筹码。

“若我说,无人指点,这些都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呢?”

鄂辉笑容渐冷:“陈老板,本将耐性有限。李小姐中的是西域奇毒‘阎王笑’,中毒者三日内必死,且症状与普通水银中毒无异。此毒当世只有三个人能辨——太医院院判、苗疆毒王,以及……”他顿了顿,“以及二十年前被先帝满门抄斩的鬼医传人。”

陈明远瞳孔微缩。

“张雨莲。”鄂辉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张家最后一个女儿,倒是藏得好。你说,若本将将她身份公之于众……”

“将军想要什么?”陈明远打断他,声音平静。

“七日后,葡人商馆有一场私密拍卖,压轴的是一件‘能从千里外传音的金属盒’。”鄂辉盯着他,“我要你帮我拿下此物,并搞清楚它的来历。事成之后,我保你富贵荣华,张姑娘的过往,也永不会有人提及。”

牢门重新锁上。鄂辉的脚步声远去,陈明远缓缓坐回干草堆,指尖却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

他低头,借着铁窗外微弱的月光,看见一柄巴掌大小的黄铜钥匙,不知何时被塞在草垫之下。钥匙上刻着一行细如蚊足的小字:

“十三行码头,丙字库,左三箱。”

钥匙边缘,还沾着一点淡淡的、熟悉的胭脂香——那是林翠翠最爱的茉莉头油的味道。

陈明远握紧钥匙,望向铁窗外沉沉的夜色。

暴雨初歇,一轮残月从云隙中露出,照见广州城连绵的屋瓦,也照见远处珠江上那些悬挂着异国旗帜的商船黑影。这座繁华的港口城市,此刻像一个巨大的棋盘,而他自己,不知何时已成了多方势力角逐的棋子。

但执棋者是谁?林翠翠如何混入将军府?丙字库里藏着什么?而那个能“千里传音”的金属盒——难道这个时代,还有第二个穿越者?

无数疑问在黑暗中盘旋。陈明远将钥匙贴身藏好,闭目假寐,耳中却听见牢狱深处传来极轻的、有规律的叩击声。

三长,两短,再三长。

那是他与上官婉儿约定的暗号:

“人安,勿念,待机。”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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