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炸开了。
不是物质的爆炸,而是能量的彻底宣泄。一道无法用任何现有光学仪器完整捕捉的、混杂着青铜色、血红色、暗金色的能量洪流,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道闪电,从12号钟的位置迸发,瞬间席卷了整个编钟阵列!
六十四口凝聚了人类最高工艺与最古老智慧的青铜编钟,在这股超越它们设计极限的能量冲击下,如同风中的残烛,逐一过载、熔解。
那场景,凄美而壮烈。每一口钟都在最后的时刻,发出了它们此生最明亮的一次“闪光”——那是钟体材料在极高能量下等离子化的辉光。青铜熔化成炽热的液滴,液滴又在真空中迅速冷却、拉伸、变形……最终,六十四口钟化作了六十四团大小不一、缓缓扩散的铜液云团。
这些铜液云团并未无序飘散。在某种残留的、源自“琮晶”和月球泪滴的神秘力量引导下,它们开始在空中移动、汇聚、塑形。数亿吨熔融的、混合着特殊元素的青铜液体,在无重力的太空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笔操控,缓缓书写出八个庞大到足以让半个地球在夜晚清晰看到的……甲骨文巨字:
“声 止 则 劫 起”
每一个字,都由无数细小的、仍然散发着暗红余热的铜液滴凝聚而成,结构古拙,笔划狰狞,仿佛用熔岩与鲜血书写而成的宇宙判词。它们静静地悬浮在地球同步轨道上,冰冷地映照着下方那颗刚刚看到希望、又瞬间坠入更深绝望的蓝色星球。
指挥中心,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超出理解范畴的终极反转击懵了。
“声止……则劫起?”总指挥喃喃重复,面如死灰。他们止住了《钟律》的播放,但劫难,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刺耳的撞击警报响起!一块拳头大小、边缘仍在发红发热的青铜碎片——从爆炸的12号钟上崩裂出来的——竟以不可思议的精确角度,穿透了大气层,未被完全烧蚀,如同一颗复仇的子弹,击穿了北京指挥中心顶层的高强度玻璃,带着灼热的气流和尖啸,“铛”的一声,深深嵌入云心面前的控制台,距离她的脸颊不到十公分!
碎片迅速冷却,变形,最后凝固成的形状,让云心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那是一面边缘不规则、但表面光滑如镜的……青铜镜。
镜面之上,清晰地映照出一张面孔。那不是云心自己惊恐的脸,而是一张成熟、美丽、带着无法言喻的悲伤与坚毅的年轻女子的脸。她有着云心的眉眼,林远的下颌轮廓,右眼眼角下,一颗泪痣清晰可见。而那颗泪痣的位置,正镶嵌着一小块与这面铜镜材质完全相同、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的……钟体碎片。
是她。
是成年后的薇薇安。
是铜镜曾经预映过的那个,站在燃烧星空下的她。
镜子里的“薇薇安”看着镜子外的云心,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云心读懂了那个口型:
“妈妈,对不起。也……谢谢。”
下一秒,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影像消失了,重新变回普通的、映照着云心惨白脸庞的铜镜。
“云心!”林远冲过来抱住几乎瘫软的她。
云心却猛地推开他,扑到医疗舱边。舱内,薇薇安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不再是孩童的清澈黑亮,而是变成了两团缓缓旋转的、暗金色的星云。她的体温,飙升到了惊人的415度!皮肤下,隐约可见青金色的流光在血管中奔涌。
她看着扑过来的母亲,小小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无尽疲惫、深切歉意、以及某种跨越年龄的释然的微笑。她伸出滚烫的小手,摸了摸云心的脸,气若游丝地说:
“妈妈……天……暂时好了。”
“地……要开始疼了。”
“我……得去……告诉它……怎么……疼得……轻一点……”
说完,她眼睛一闭,再次陷入深度昏迷。而监测仪显示,她的脑波活动,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与全球地壳应力波动的几个核心频段,强行同步、耦合!
几乎与此同时,指挥中心所有的外部监控屏幕,都被同一幅画面占据——那是太平洋上空的同步卫星拍摄的实时影像:
月球,那只刚刚闭上的巨目,重新睁开了。
这一次,它没有收缩,没有痉挛,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地球。
然后,两行磅礴的、前所未有的蓝色泪瀑,从巨目的“眼角”奔涌而出!
这不是泪滴,而是真正的、连绵不绝的泪河!每一道泪河都宽达数十公里,由无数凝聚的蓝色能量液滴组成,它们脱离月球引力,以看似缓慢、实则快得惊人的速度,跨越三十八万公里的地月空间,精准地扑向地球的太平洋区域!
第一道泪瀑,吞没了复活节岛。那些沉默的摩艾石像,在蓝色泪水中瞬间溶解,化作滋养某种未知存在的营养。
第二道泪瀑,淹没了夏威夷群岛。火山、海滩、城市,在蓝色的洪流中无声消失。
第三道、第四道……更多的泪瀑从巨目中涌出,目标直指环太平洋的其他岛屿和沿岸地带。
指挥中心的全球海平面监测图瞬间飙红。警报声、绝望的呼喊声、数据崩溃的提示音……交织成末日交响。
而这一切的起点——那面嵌着薇薇安未来面容的青铜镜,静静地躺在控制台上,镜面冰冷,映照着崩溃的世界,和一对父母心碎欲绝的脸庞。
穹顶交响,以最华美的乐章开场,以最惨烈的崩坏落幕。
声止,钟毁,预言现,泪海降。
而真正的劫难,随着月球无声的哭泣,才刚刚拉开它沉重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