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合后的气氛凝重而充满紧迫感。林逸迅速将青石峪会面的详情告知苏婉清和山猫,特别是晋王与草原的密约细节、曹正淳的警告,以及“千面狐”的威胁。
“‘风’提供的路线图标记清晰,我们先按这个走,尽快离开江宁府地界,进入庐州。” 林逸展开那皮质卷轴,上面用简洁的线条和符号标注了山径、溪流、村落以及几个画着特殊记号的点,似乎是“风”组织的秘密联络站。“第一个补给点,在据此西北约六十里的‘野狼沟’附近,有个废弃的山神庙,那里藏有一些干粮和药品。”
“六十里……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加上林兄弟你的腿,至少要走两天。” 山猫估算着,“而且,要完全按照这图上绕开大路和关卡,都是难走的山路。”
“再难也得走。” 苏婉清语气坚定,小心地将路线图、令牌和两封密信分别用油纸包好,贴身收藏。“‘千面狐’的警告不能忽视,我们必须比之前更加警惕任何人,尤其是……看起来像要帮助我们的人。”
林逸点头,目光扫过同伴疲惫却坚毅的脸庞:“出发前,我们再核对一下暗号和应急方案。从现在起,任何非计划内的接触,都必须使用暗号确认身份。如果失散,最终汇合点定为……晋冀交界的‘黑风隘’,那里是‘风’标注的最后一个中原联络点,之后就要完全靠我们自己了。”
简单的准备后,三人驾着那辆带篷的马车,离开了青石峪外围。按照路线图,他们先向西北,钻入一片更为荒凉原始的山林。道路果然崎岖难行,很多时候需要下车,由山猫牵着马,林逸拄拐,苏婉清在一旁搀扶,缓慢通过险峻路段。马车成了负担,但也提供了必要的遮蔽和承载能力。
第一天还算平静。除了偶遇几个真正的樵夫和采药人,并无异常。他们严格按照路线行进,傍晚时分,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露营,不敢生火,只吃些冷硬的干粮。
夜色降临,林逸靠着车厢,腿上敷着新换的草药,疼痛稍缓,但心中那根弦却始终紧绷。“风”组织的帮助如同双刃剑,便利的背后是更深的不安。曹正淳……这个名字让他心头蒙上厚厚的阴影。若皇帝身边最亲信的太监都与晋王勾结,那朝廷内部该腐朽到了何等地步?恒王赵恒在京城,又面临着怎样的凶险?
苏婉清靠在他身边,似乎感受到他的忧心,轻声道:“在想曹正淳的事?”
“嗯。” 林逸低应,“如果‘风’的情报属实,此贼不除,恒王殿下在京中步履维艰,我们北上的消息也可能早已泄露。我担心……前方不止有‘千面狐’和晋王的人,恐怕还有阉党的爪牙。”
“所以我们更要快。” 苏婉清握紧他的手,“只要把消息和密诏送到萧侯爷手中,戳破晋王阴谋,大局或有转机。”
山猫在外面守夜,警惕的双眼在黑暗中如同星子,不时扫过周围的密林。猎人的直觉让他觉得,这片山林太过“安静”了,连夜间惯常出没的小动物都似乎销声匿迹。
第二日午后,他们按照路线图,接近了“野狼沟”区域。这里山势更加险恶,怪石嶙峋,古木参天,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腐烂草木气息。
“前面应该就是图上标记的岔路口,往左是去废弃山神庙的小路。” 山猫勒住马车,跳下车辕,仔细辨认着地面上几乎被落叶覆盖的细微路径痕迹。
林逸透过车帘缝隙观察着周围。太静了。连鸟叫声都听不到。
“山猫,小心点。” 林逸低声道,手摸向了藏在车厢板下的短刃。苏婉清也紧张地握住了袖中的发簪。
山猫点点头,示意他们留在车上,自己先一步,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探查岔路口和通往山神庙的小路。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林逸和苏婉清屏息凝神,耳朵捕捉着外面的任何声响。
突然!
“咔嚓!” 一声轻微的、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从左侧林中传来,紧接着是山猫一声压抑的闷哼!
“山猫!” 苏婉清惊呼。
林逸心中一沉,猛地推开车门!只见山猫正从左侧林缘踉跄后退,右臂上赫然插着一支短小的弩箭!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袖!
“有埋伏!” 山猫咬牙低吼,左手已抽出猎刀,警惕地指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嗖!嗖嗖!” 又是几支弩箭从不同方向的树后、石缝中射出,目标直指马车和林逸!
“进车厢!” 林逸一把将苏婉清拉回车内,自己也翻滚进去。笃笃几声,弩箭钉在了车厢壁上,力道十足!
伏击!果然有伏击!而且选择在这个靠近补给点的岔路口,显然对他们的路线有所预知!
“不是‘蝮蛇’的风格……弩箭力道小,更阴险,像是……” 山猫背靠一块巨石,迅速撕下布条勒住伤口上方,眼神如冰,“像是专门潜伏暗杀的家伙!可能是‘千面狐’的人,也可能是阉党的杀手!”
林逸大脑飞速运转。敌人埋伏在此,肯定不止这几个人。强冲过去不可能,山猫受伤,马车目标太大。退回去?后面可能也有堵截。
“弃车!进右边的林子!” 林逸当机立断,指向图上标记为“险径、多毒虫”的右侧岔路。那是条更危险的路,但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走!” 山猫忍痛起身,掩护着林逸和苏婉清跳下马车。三人毫不犹豫,冲进了右侧荆棘密布、昏暗不明的山林。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果然不止几人!追兵跟上来了!
右侧的山路极其难行,几乎无路可循,全靠山猫凭感觉开路。林逸的腿伤让他行动更加迟缓,苏婉清和山猫不得不轮流拖拽着他前进。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弩箭不时从身后射来,擦着身体飞过,钉在树上,咄咄有声。
“这样不行!会被追上!” 山猫呼吸粗重,伤口流血不止。
林逸目光扫过四周,看到前方有一片乱石坡,坡下是浓密的灌木和一道深涧。“山猫,能布置简单的绊索或者陷阱吗?拖延一下!”
“可以!需要时间!” 山猫眼睛一亮。
“婉清,扶我继续往前,做出慌不择路的样子!山猫,你留下布置,然后抄近道赶上我们!在前面的……那块鹰嘴岩下汇合!” 林逸快速吩咐,指向远处一块突出的形似鹰嘴的巨石。
这是分散风险,也是利用山猫特长争取时间!
“好!” 山猫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闪入一旁石缝,开始利用藤蔓、树枝和随身携带的细小绳索布置简易的绊索和落石机关。
林逸和苏婉清则故意弄出较大的声响,跌跌撞撞地继续向深涧方向“逃窜”。
追兵很快赶到岔路口,略一迟疑,大部分朝着林逸二人弄出的动静追去,只有两人谨慎地搜索着山猫消失的石缝附近。
“啊!”“噗通!”
追兵触发了山猫的简易陷阱,一人被藤蔓绊倒滚下山坡,另一人被突然松动的石块砸中肩膀,发出惨叫。虽然杀伤力有限,但成功引起了混乱,拖延了追击速度。
山猫趁机从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溜走,绕向鹰嘴岩。
林逸和苏婉清跑到深涧边缘,已经无路可走。涧水轰鸣,深不见底。追兵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就在身后数十步外!
“跳下去?” 苏婉清脸色发白。
“不!看那里!” 林逸目光锐利,指着涧边一块巨石下方,那里垂挂着密密麻麻的古藤,而在藤蔓掩映下,似乎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天然石穴入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若非走到近前绝难发现!
绝处逢生!这或许是路线图上没有标注的、真正的生路!
两人毫不犹豫,拨开藤蔓,侧身挤了进去。里面是一个狭窄潮湿的洞穴,蜿蜒向下,不知通向何方。他们刚进去,就听到外面追兵赶到涧边的怒骂声。
“人呢?!”“难道跳下去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声音被隔绝在外。林逸和苏婉清不敢停留,摸着湿滑的石壁,向着洞穴深处艰难前行。黑暗、潮湿、未知,但至少暂时摆脱了追兵。
他们不知道这个洞穴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山猫是否安全抵达鹰嘴岩。北上的第一步,就遭遇了如此精准狠毒的埋伏,无疑印证了曹正淳或“千面狐”的可怕。
然而,绝境中的一次次意外发现(石穴),也似乎在暗示着,冥冥中,或许真有天意,或者……另有一股力量,在为他们留下一线生机?这洞穴,是福是祸?而失散的同伴,又能否重逢?
黑暗的洞穴,如同他们此刻的前路,充满了未知与风险,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