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带来的北风寒意尚未散尽,林逸便将全副心神沉入了对顾炎发现的那几块奇异碎石的研究中。郡王府花厅内的机锋暗斗,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时间与技术,是他在这场愈演愈烈的漩涡中,最核心的筹码。
秘密实验室内,特制的、带有放大镜片和精密刻度尺的检测台上,那几块碎石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不同的试剂和能量场中。顾炎献上的“辨金水”配方经过林逸的改良和提纯,成为了一系列针对性测试的基础。同时,林逸动用了手头最精密的工具——一台利用温差和杠杆原理自制的简易“热重分析”装置(可粗略测量加热过程中的质量变化)、一套改进的矿物硬度与韧性测试夹具,以及最关键的,那团在缓冲箱内稳定下来的“炎魄”能量体被谨慎地引出一缕极细的能量流,作为特殊的“探针”。
实验结果显示,这些碎石的物理性质极其怪异。硬度远超已知的任何天然矿物或金属合金,甚至超过了精炼的钨钢;密度奇高,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重量堪比同等体积的黄金;对常规酸、碱、乃至王水都表现出近乎完美的惰性,只有在特定频率的高频振动或那缕“炎魄”能量流靠近时,其内部才会产生极其微弱的、类似谐振的能量波动,并在表面短暂浮现出那种转瞬即逝的七彩虹光。
“能量亲和或者说,能量‘铭刻’特性?”林逸记录着观测数据,脑中飞速推演,“常规物质在能量冲击下会发热、变形、电离或发生化学变化。更像是一个无比致密、稳定的‘能量存储器’或‘能量共鸣体’,只对特定频谱或性质的能量产生‘记录’或‘反馈’,本身结构却几乎不受影响。这或许就是‘星髓’‘非世间凡火可熔’的根本原因——常规的热能(分子剧烈运动)无法扰动其内部那极端稳定的能量-物质结合态。”
而更惊人的发现来自一次意外的对照实验。林逸将一小块碎石样本,与一块同样来自地宫废料、但性质已变得如同琉璃般的“黑冰石”变异体,同时置于一个密闭的、可精确控温的小型石英反应釜中,然后缓慢注入经过严格干燥和过滤的“炎魄”能量流(极其微弱的、可控的一缕)。
在能量流达到某个特定阈值时,那块“黑冰石”变异体迅速变得透明、炽热,内部结构开始崩溃,最终化为一小撮灰烬。而那块奇异碎石,却在能量流中稳定如初,只是表面虹光闪烁的频率略微加快。但当林逸撤去能量流,待反应釜完全冷却后,他惊讶地发现,碎石表面竟然“吸附”了一层极其微薄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结晶膜!用特制的溶剂小心洗脱这层膜进行分析,其成分与“黑冰石”有相似之处,却又更加纯净、稳定,并且表现出对“炎魄”能量的微弱“屏蔽”或“缓冲”效果!
“它它在吸收或者说‘驯化’失控的‘源物质’能量?或者说,‘黑冰石’变异体崩溃后释放的部分能量‘残渣’,被它捕获并‘固化’在了表面?”林逸被这个发现震撼了。这不正是熔炼“星髓”的另一种思路吗?不是用强大的外力去暴力破坏其稳定结构,而是利用某种“中介”或“催化剂”,引导“源物质”的能量以一种可控的方式,在“星髓”表面“沉积”或“反应”,逐步改变其表层性质,甚至可能由表及里?
他想到了古代工匠处理某些特殊宝石或陨铁时,采用的“沁色”、“镀膜”或“表面合金化”技术。或许古人所谓的“淬火古法”,并非真的将“星髓”整个熔化成液体,而是用一种特殊的、富含“源物质”能量的介质(可能就是处理过的“幽昙冰”与“炎魄”的混合物),在特定条件下与“星髓”表面发生极其缓慢而复杂的能量-物质交换,从而赋予其特殊的性能或改变其表层结构,使其能够被进一步锻造或加工?
“顾炎的‘辨金水’能引起虹光反应,说明某些特定的化学环境也能轻微扰动其表面能量状态那么,如果能找到一种既具有特定化学活性、又能承载‘源物质’能量的‘媒介’”林逸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一个大胆的、结合了冶金、化学和能量操控的复合熔炼方案雏形,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他立刻召集了工坊内最顶尖、也最可靠的几名工匠(包括顾炎),签署了更加严苛的保密契约,开始分头准备。一部分人负责进一步提纯和改良“辨金水”,尝试合成一系列针对性的蚀刻或催化药剂。另一部分人则在林逸指导下,开始设计建造一个小型的、高度可控的“能量-化学复合处理炉”。这个炉子需要能精确控制温度(从低温到中温)、气氛(惰性、特定气体)、并能引入极其微弱且稳定的“炎魄”能量流或处理过的“幽昙冰”冷雾。
与此同时,林逸也加紧了“特种装备”的研发进度。严嵩的到访让他警醒,闫家乃至其他潜在对手,绝不会仅仅停留在口头威胁或权谋博弈上。必要时,物理层面的冲突不可避免。风影卫需要更精良的武器和护具,尤其是针对“源物质”衍生攻击(极寒、极热、能量冲击)的防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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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逸沉浸于技术与时间赛跑时,宣州城外,两百里处的官道上,发生了一起看似寻常、却透着蹊跷的“意外”。一队打着闫家旗号、运送皮货和药材南下的商队,在途经一处险要峡谷时,遭遇了“山石崩塌”,数辆货车被砸毁,货物损失不大,但商队护卫与赶车的伙计却死伤了好几个。地方官府接到报案前去勘察,发现那“崩塌”的山石落点颇为集中,且石块的断裂面有可疑的痕迹,不像是完全的自然脱落。
消息传到宣州,李崇立刻警觉。“闫家的商队刚被我们暗中加强监控,就出了‘意外’?是苦肉计,还是有人想嫁祸?或者是‘净炎学会’或‘寻珍阁’残余在浑水摸鱼,甚至想挑起我们与闫家的直接冲突?”
他一边下令彻查此事,一边加紧了与江南方面的联络。老君观卷轴的下落依然渺茫,但江南按察使司回报,近来江宁府一带,出现了几起手法老练的古籍盗窃案,目标都是收藏有前朝工技或方术典籍的私人藏书楼或小庙观,盗窃者来去无踪,现场几乎不留痕迹。
“他们还在找找可能补全技术的关键记载。”林逸判断,“卷轴在他们手里,但他们可能也没能完全破译,或者卷轴本身就不全。闫家展示的线索,或许也只是冰山一角。”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但林逸的心却越发沉静。工坊深处,新型复合处理炉的基座已经浇筑完成,特制的药剂在琉璃瓶中折射出瑰丽而危险的光泽。顾炎和其他工匠们在他的指导下,日夜不休地进行着前期测试和材料制备。
金石能否为开,不仅关乎一项技术的突破,更将直接影响各方势力博弈的格局,乃至天下未来的走向。林逸抚摸着那块依旧冰冷坚硬、却在特定光线下偶现虹彩的奇异碎石,眼神坚定。无论北风如何凛冽,暗流如何汹涌,他都要用自己的方式,在这铁与火的乱局中,劈开一条路来。
(第四百六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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