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风呜咽。老鸦口黑风岭,如其名,是一处地势险恶、林深草密的所在,仅有一条狭窄的驮道蜿蜒穿过,历来是土匪剪径的理想之地。
韩石头带领的四十九名“迅雷”队员(留一人看守营盘),如同暗夜中悄然逼近的狼群,无声无息地潜行至匪寨外围。他们没有举火,没有喧哗,甚至甲胄的叶片都被提前用布条缠裹,最大限度减少了声响。每个人脸上都涂着黑灰,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光的眼睛。
出发前,林逸曾单独召见韩石头,除了交代任务,还特意强调了几点:一、首要目标是夺回被劫的柘木,并尽量抓活口审问;二、行动务必迅猛、突然,以最小代价解决战斗;三、注意观察土匪的装备、战法和反应,判断其是否“普通”。
现在,韩石头伏在一处灌木丛后,锐利的目光穿透夜色,打量着不远处山坡上那片依山而建、灯火稀疏的匪寨。寨墙是粗陋的原木搭建,望楼上只有两个抱着长矛打盹的身影,寨内隐约传来猜拳喝骂声,看起来警戒松懈,与普通土匪窝并无二致。
但韩石头征战多年,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他打了个手势,身后两名身材最为矮小灵活的队员如同狸猫般蹿出,利用阴影和地形,悄无声息地摸掉了外围两个暗哨——手法干净利落,用的是林逸结合现代捕俘与古代点穴技巧改良的招式。
“甲队,摸哨,控制寨门。乙队,跟我从东侧崖壁迂回。丙队,外围警戒,堵截逃匪。行动!”韩石头压低声音,命令通过简单的手势迅速传达。五十人被分成三队,如同精密的齿轮般开始运转。
甲队十人,在副队正带领下,利用钩索和敏捷的身手,迅速攀上原木寨墙,那两个打盹的哨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捂住口鼻,颈侧一击,软倒在地。寨门被从内部悄然打开。
几乎同时,韩石头亲率的乙队二十人,利用飞爪和绳索,从匪寨防守最薄弱的东侧近乎垂直的崖壁攀援而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匪寨核心区域的后方。
直到此时,寨内聚在大堂里喝酒赌钱的三十多名土匪,仍浑然不觉。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瞎了一只眼的壮汉,人称“独眼彪”,正是黑风岭的大当家。他正举着酒碗,唾沫横飞地吹嘘着白天的“买卖”:“他娘的,皇工别院又怎样?老子抢的就是他的货!那些护卫看着唬人,真动起手来,三下五除二就被老子撂倒了!这票干的痛快,来来来,喝!”
底下土匪轰然叫好,纷纷举碗。
就在这喧嚣鼎沸之时,“砰!”一声巨响,大堂那两扇不算厚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中,十名全身覆甲、只露双眼、手持雪亮长刀的精悍身影,如同死神般撞入灯火之中!
“什么人?!”
“抄家伙!”
土匪们惊得酒碗摔碎一地,慌乱地抓起手边的刀枪。独眼彪反应最快,一把操起靠在桌边的鬼头刀,厉喝道:“哪条道上的朋友?敢闯我黑风岭?!”
回答他的,是一支从门外黑暗中射来的弩箭,精准地钉在他举刀的手腕上!强劲的力道几乎将他手腕射穿,鬼头刀“当啷”落地。
“啊——!”独眼彪惨叫一声。
“杀!一个不留!”韩石头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本人并未第一时间冲入,而是稳守门口,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指挥若定。
冲入大堂的十名甲队队员,三人一组,背靠背结成简易三角阵,长刀翻飞,动作简洁狠辣,毫不拖泥带水。他们根本不与土匪缠斗,只是精准地格挡、突刺、劈砍,每一次出手都针对要害,效率高得吓人。土匪们虽然凶悍,但毫无章法,在这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小队面前,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纷纷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后门!从后门走!”有土匪尖叫着试图从大堂后门逃跑。
然而,后门刚被推开,迎接他们的是一片密集的弩箭!乙队的二十名队员早已堵在那里,手持新式强弩,冷酷地扣动悬刀。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弩箭的穿透力恐怖无比,瞬间将冲在前面的几个土匪射成了刺猬。
“放下武器,跪地不杀!”韩石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剩余的十来个土匪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吓破了胆,看着满地的同伴尸体和门口、后门那些杀气腾腾的“铁甲人”,哪里还有反抗的勇气,咣当咣当扔掉兵器,抱着头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三十多名土匪,死二十余人,伤数人,俘十人。迅雷小队,轻伤三人,无一阵亡。
韩石头步入一片狼藉、血腥扑鼻的大堂,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俘虏,径直走到捂着流血手腕、面如死灰的独眼彪面前。
“被劫的柘木,在哪?”韩石头声音不高,却像铁锤敲在独眼彪心上。
独眼彪咬着牙,还想逞强:“你……你们到底是……”
“咔嚓!”韩石头脚下一跺,精准地踩在独眼彪另一只完好的手的手指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独眼彪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在……在后山山洞!刚卸下去!好汉饶命!饶命啊!”
韩石头松开脚,对身后队员示意:“丙队去后山,查验货物,清点装车。” 随即,他蹲下身,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独眼彪的脸:“谁指使你们劫这批货?说清楚,给你个痛快。敢有半句虚言,我把你全身骨头,一寸一寸捏碎。”
独眼彪剧痛之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涕泪横流:“我说!我说!是……是前几日,有个生面孔找上我,给了五百两银子定金,说是有批‘硬木头’要从老鸦口过,让我们劫下来,烧了或者藏起来都行,事后还有五百两。他……他身手极好,带着几个人,看着不像普通商人,倒像是……军伍里出来的,煞气很重。对了,他左边眉毛上有道疤!”
“军伍出身?眉毛带疤?”韩石头眼中寒光一闪,“他们现在人在何处?”
“不……不知道啊!交货拿钱,他们就走了,也没说去哪儿……”独眼彪忙不迭道。
韩石头不再多问,起身,对负责审讯的队员道:“分开审问这些俘虏,核对口供。若有隐瞒或矛盾,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是!”队员领命,如狼似虎般将俘虏拖了下去。
很快,后山洞的柘木被找到,完好无损,正在装车。俘虏的口供也基本一致,指向一个眉毛带疤、疑似军旅出身的中间人。
韩石头走出血腥的大堂,站在匪寨的空地上。山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些许血腥气。这一战,迅雷小队的首战,干净利落,远超预期。不仅夺回了货物,更验证了新式训练和装备的威力,也挖出了一条指向幕后黑手的线索。
但他脸上并无多少喜色。独眼彪描述的那个“眉毛带疤”的人,让他想起一个人——数月前,在宣州城外试图伏击林逸车队的那批悍匪头目,据唯一活口描述,似乎也是个眉毛带疤的狠角色。如果真是同一人,或者同一伙人……
这意味着,从林逸崭露头角开始,就有一股隐秘而专业的力量在暗中针对他,而且这股力量,能调动疑似军中好手,能量绝对不小。
“打扫战场,首级硝制,尸体深埋。匪寨烧了。”韩石头沉声下令,“一刻钟后,押送货物和重要俘虏,返回皇工别院。丙队留下,伪装土匪内讧现场,处理干净尾巴。”
“是!”
火光,不久后从黑风岭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而一支沉默而肃杀的小队,押解着几辆满载柘木的马车和几名垂头丧气的俘虏,迅速消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皇工别院的屋檐时,韩石头已站在林逸的书房外复命。
听完韩石头的详细汇报,尤其是关于“眉毛带疤”的线索,林逸站在窗前,凝视着逐渐明亮的天色,久久不语。
“军中出身,专业, persistent(持续)……”林逸低声自语,“柳乘风查江南诡案,你这边揪出军中黑手……这两条线,会不会在某处交汇?那个所谓的‘影子’,或者他们背后的组织,究竟想干什么?”
他转身,看向风尘仆仆却目光锐利的韩石头:“做得很好。迅雷小队,首战扬威。记功,厚赏。阵亡土匪的首级,硝制好后,连同俘虏和口供,一并秘密送往郡王府。同时,将‘眉毛带疤’的线索,也传递给柳乘风。”
“另外,”林逸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通知下去,从今日起,所有外派采购、运输队伍,明暗结合,护卫力量加倍。再遇到袭击,允许他们动用一切手段反击,不必留活口。我要让那些人知道,伸过来的爪子,伸一只,我就剁一只!”
“是!”韩石头凛然应命。
黑风岭的土匪被连根拔起,货物夺回,线索浮现。但这仅仅是一次成功的反击。暗处的敌人并未伤筋动骨,江南的迷雾依然浓重,北疆的催促刻不容缓。
林逸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而他的“迅雷”,已经亮出了第一道森冷的锋芒。
(第四百零九章 完)